唐劭听了,哪想到他小小所纪,心中竟有如此多的想法?心中的火气立时便消了,俯下身来,缓声地对他说道:“决明儿,你师父一定教过你作人非要正直不可,一个人,无论是否了修习上乘武功,只要他心地善良,也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这样吧,等你体内的毒质散尽之后,便让你师父给我送个讯息,那时无论我身在何处,都会赶来教你如何?”
决明儿听了,在袖上抹去泪水,扬起小脸道:“叔叔,你说话可要算话,不许骗小孩子,不然,不然,不然晚上让老鼠咬你,然后再让天下的英雄耻笑。”唐劭笑道:“你这小表,堂堂七皇叔说过话,哪有不算数的,不要忘了,我可是皇上的叔叔,皇上都是金口玉言,皇叔自然更是不能说了不算。不然的话,岂止是天下的英雄耻笑,就是天下所有的狗熊也会哈哈大笑,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决明儿被他一逗,心情立时好转,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道:“既然这样,等再有毒血喷出来,我就先告诉你一声好啦,省得你蹦来蹦去怪累人的。嘻嘻,叔叔,你说心地善良的人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但是为何我刚才的心地那么不善良,却还能让你教我上乘武功呢?”
唐劭顿时语塞,便假装生气地道:“决明儿,你可不能再有这样的想法。内心险恶之人虽然能得一时之力,但终究老天有眼,早晚还是要以千百倍的痛苦降罚于他,那时候,可是想后悔都来不及了。就像你,如不能一心向善,老想着整人的法子,就算是能骗得我教你功夫,说不定什么时候,老天又会让你再中比现在厉害一百倍、一千倍的毒药,那种下场,你想要么?”决明儿听了,身子不禁一颤,急忙点头称是。
唐劭见他儒子可教,心内也是喜欢,但又怕说得多了,他也难以想得明白,便道:“决明儿,你能不能想个法子,等他身上再有毒血出来,可用什么物事接住或挡住,若是弄得到处都是,或再沾到这些医书上,若被毁去一本两本,岂非暴殄天物。”正说着,海如会的“百会穴”中已无血水流出,脸上黑色也已然全数退去,但只到脖颈“廉泉穴”处便不再变色。他偷眼看看海如会头顶,竟发现那张地图竟然淡得几乎不见,心中大为惊奇,但想到此物既已消去,那更是再好不过,免得总是防范着别人。
决明儿也大为赞同他的说法,左思右想一会儿,也没什么可抵得住这毒血的物事,只得去厨房取了些碗盆木桶等物,最后怕是不行,竟将灶上的铁锅也都搬了来。唐劭见他如此心细,心下不觉好笑,但又怕真会用得着,也不多说,便道:“你来拔针,我来接血。”决明儿拍手答应。唐劭见碗盆过薄,便将两只套在一起,以防毒血蚀透碗底盆底。
决明儿见他准备就绪,道:“咱们这回从左手开始,我要拔他‘外关穴’啦。”说着手指一提,银针已出,黑血却直向上冲去。原来海如会手臂倦着,“外关穴”却正好冲向棚顶,唐劭见了,忙纵身过去,用套在一起的两只瓷碗接住,只听“刺啦”一声,瓷碗虽被毒血烧掉一层皮,却未漏出。唐劭便放下心来,一边接血,一边向决明儿道:“你下次可把穴道摆得正了,这才放血才好。”决明儿伸伸舌头,红着小脸点点头。
待拔完了手臂上的银针,决明儿又从位于咽喉偏左一寸的“人迎穴”向下,一直拔到“大赫”、“归来”、“府舍”等穴,只是顺序与插上时又有不同。
过不多时,海如会左半边身子也渐渐现出血色。这一边穴位较多,决明儿小心翼翼,不敢拔得错了一枚,不然海如会必然毒血攻心而死,直忙了三个多时辰,这才拔完。唐劭用了十多个瓷碗瓷盆,接满三大碗毒血。决明儿已是眼皮打架,几乎就要睡过去,他拔出“天池穴”中的银针之后,便呼出一口大气道:“这边终于完事大吉,可累死我了。”
唐劭再用碗接过最后一丝血液,见已经是红色浓烈,黑者廖廖,已几乎不见,道:“他今日失了这许多血,怕是危险之至,剩下的还要继续么?”决明儿耷拉着脑袋道:“他哪有那么多的血可以流啊,笨,噢,对不起,我不说你笨了,今天只能到此为止,待会我去给他下一张生血补虚的药方,须十二个时辰之后,才能再去拔针,哈……困死我了。”打完一个长长的哈欠,竟伏在桌上睡了过去。唐劭见他还未开方,便只好将他摇醒。决明儿用力晃晃头,拿过低笔,边念叨着边写方子,好容易写完,头一歪,又睡着了,笔上墨汁也溅了他一脸。唐劭见他这困成这般,也不再叫醒他,便将他抱回房去,又返身回来在书架上“生血补虚”一格里找到了与他所写相同的方子,见此方名为“气血再造汤”,便记住了制法,自行到“问药房”取了药,再到“炼丹府”中炼制。直到唐劭将汤药熬好,再用真气全部给海如会灌完了药,天光已然大亮。
如今海如会可为治愈,他倒也不觉有多少疲累,便坐在地上,将“九宫决”行功一周天,功毕,反而觉得精神奕奕,只是肚中有些饥饿。
慕逍遥此时已站在门外相候,请他到饭厅用早膳,道:“见七皇叔神采飞扬,精气饱满,想来小徒昨晚应有建树。”
唐劭道:“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决明儿年纪虽小,医术却相当高明,晚辈心中极为佩服。”慕逍遥摇头笑道:“他只在山上习练了三年,这等手段算不上什么,哪能担称‘高明’二字,既然他能为七皇叔稍排忧烦,老夫心中也稍安了。”
二人进了饭厅,莫星痕已在等候,见他们进来,便笑道:“多亏舅舅这里还另有一口铁锅,不然这顿饭也吃不成啦,不过,饭碗却已不够,只好用盘子来将就将就。”
唐劭也笑道:“还是我出的馊主意,怕弄污了慕前辈的藏书,只是那口锅倒真没用上。”慕逍遥道:“不妨,不妨,既已如此,星痕何时爱动,便下山去帮我多买些回来。他小时到我这里,总是我给拿东西哄他,这一次倒须他来好好孝敬孝敬才是。”
莫星痕伸个懒腰,惫赖地道:“等我将你山上的景色看得腻了,便下山去买,包管是最好的东西。这两天么,我倒要先去后山尝尝山中的特产美味,过足了瘾再说。”便只顾喝汤,接着又拿出一坛果酒来,但苦于无碗,只好对着坛口去喝。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