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拉着我夹在人群中渐行渐远,走了越有四十几分钟,远远地看到一个老宅,只见这座宅院颇为深广,估计占地不下于上千平米,宅门大红,两边高高挂着红灯笼,上贴喜字。院墙被红灯一映更现气派不凡,墙上金色琉璃瓦烁烁发光,只给人感觉如同来到梦里。
这时候,我和大姨已经来到人群前面,正好宅子里一群人迎了出来,为首的是个高大的老人,他留这付大胡子,须发皆白,满面的红光,身上穿的马褂,看起来好象满清末年的武林豪杰,又如同传说里的世外高人。
可这一切总给我一种怪异的感觉。不容我多想,那老人一眼看到了我,只听他哈哈大笑,走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道:“你可来了!”
那老人抓了我的手连连摇晃,哈哈笑道:“果然是贵客啊!里边请,里边请!”也由不得我说客气话,老人把我半请半拽地带进屋里,在新堂中最靠近主人的位子让我坐下了。本来这个位子已经有人坐了,是个六十上下胖大的老人。那老人见我近来,也急忙站起来,乐呵呵的一定要我坐在他的座位上。我推辞不了,只好坐了。心里却暗自嘀咕,这里的人也太热情了点吧。
这时新郎已经和同是一身大红的新娘走了近来。那高大的老者早已坐在正座上,旁边一个慈祥的老太太应该是她妻子。接着随同司仪的高喝,一对新人完全按照古人的习俗拜堂成亲。接下来就是司仪的祝贺词,我因为心里觉得古怪就没注意听。忽然整个大堂都静了下来,老实说,本来热火朝天,喧嚷不息的环境突然变得没有丝毫声息,不仅能用怪异来形容,甚至可以说是恐怖了。我急忙看看四周,发现所有人的眼光都望着我。这时才注意到周围人的样貌一个个的十分怪异:有的尖嘴猴腮好像营养不良;有的身材胖大獠牙在外如同人形的巨熊;更有些板牙在外小眼乱转好似成了精的老鼠。被这样的一群人歪着脑袋两眼发光地盯着,不由得人心里发慌。我急忙在心里念了句佛号,定了定神,只感觉后背被人顶了一下,接着传来大姨的声音:“楞啥,大家等您给新人祝词呢!”
听了这话,我才知道自己该表示点心意了。急忙站了起来道:“各位乡里乡亲,实在不好意思,我来得太匆忙,也不知道今天有新人结婚,没来得及准备什么贺礼。只能说几句吉祥话讨个好兆头了!希望这对新人能百年好和,富贵安康!”周围的宾客也轰然叫好,原本想交代几句就可以了,想不到有人却不答应了。
只听那高大老者说:“哪里,哪里。今天老二成亲,能请贵客观礼本就该觉得十分有幸了。只是这样的机会的确不易,老头子有个请求还希望贵客能答应!”
我楞了下道:“老爷子,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您尽避吩咐好了。”
老人又哈哈一笑,道:“我看贵客手上的素珠十分圆润晶莹,不知是否可以割爱算是新婚贺礼呢?”
听他这么说,我禁不住一阵犹豫。本来这串素珠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事,但它是我姥姥的遗物,又是我日常念佛的随身之物,用来送人却有些不合时宜,不过主人既然开了口,我也不好推辞。只好说:“老人家,不是我舍不得,只是这素珠是我姥姥留下给我日常念佛用的,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老人家既然喜欢我也乐意接个善缘!”
老人听了更是大笑不止,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泵娘走了过来,双手过顶,举着一个红色金边的圆形托盘。我将素珠放进里面,小泵娘膝盖略弯,口中称谢,顶着托盘来到老人跟前。
那老人这时早已收了笑容,恭恭敬敬接过托盘,请到堂上,对着素珠行了三拜九扣的大礼。堂上的众人也随着老人恭敬行礼。礼毕老人请大家都入了席,笑着对我说:“不瞒您说,我们这些个都是仰慕佛法的。可惜一直没什么机缘,今天能请到法器已经是万分的难得了!将来如果有机会,一定对贵客多加回报!”
接着从老人开始,大家轮流过来给我敬酒,好像我才是婚宴的主角。不知喝了多少杯,我终于醉倒在酒桌上。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睡在三慧的床上,嘴里好像还留有酒气,手上的素珠也不见了。
我把昨晚的事跟三慧一说,搞得他直嚷我撞斜了:“我大姨早十年前就不在了。你说的那个大院据说解放前就成了个废院,老人都说经常有狐仙在那里住着!”
胡家,狐家,我早该想到了。虽然有些后怕,但想想胡家的人不但热情豪爽,而且礼敬佛法,倒比大多数的“人”可爱得多。
二论法
我是个好奇心颇重的人,虽然学习佛法多年,这个性子却一直未能改过来。听说废院是狐仙聚集的地方就更想再去看看了。三慧听说我还想去,却死活拖着不让去,他家里人就更紧张了,生怕我去了会出什么问题。虽然觉得他们的担心有些多余,但我这个作客人的毕竟不能太反对主人的决定,只好暂时打消了念头。
到了深夜,三慧已经睡熟了,我悄悄起身穿好衣服,打算再去废院转转。一走出院门,就见门前早已站了个十一、二岁的童子牵着头青花小驴。他看我出来,急忙躬身行礼道:“主人已经等您很久了!”听了这话,我心里一乐,果然是有法力的狐仙,我的想法他都知道。
那童子也不多话,见我上了驴,说了声:“您坐稳了!”牵着驴就走。
这次走了只有一、两分钟就望见了废院,看上去依旧是金碧辉煌。如果不是已经知道眼前的都是法术幻化的,我还真想请这家的主人帮我找他们的工程队把自己家也好好装修一下。
昨日那高大的老人带着新郎早已在门前等候了,见我来了急忙迎了上来。我也赶紧跳下驴来,紧走几步抓住老人伸过来的手连连摇晃。边笑边说:“胡大叔骗得我好苦啊!”
老人听我这么称呼更显开心,颇有歉意地说:“老头子失礼了。只是昨天怕惊吓到贵客,所以不便明言。还希望您大人大量不予计较!”
“哈哈,胡大叔,您也别客气了。叫我小吴就好了,我跟您开个玩笑,您也别往心里去!”
“那怎么可以,这么称呼也太失礼!还是称呼您吴居士吧!”
“也好,随您喜欢吧!”
我们边说边走,进了客厅,发现里面早已坐了三位客人,其中一个正是昨天给我让座的老人。三人见我们进来,急忙站起来拱手作礼。虽然有点不习惯,我也只能照着他们的样子拱手行礼。
胡老拉这我的手,一个个地给我介绍。“这位”他指了指昨天让座的老人,“是朱老二。旁边的黑大个是熊三。这位斯文中年是青四。最后的傻小子是我的大儿子!”
介绍过后,大家重新入座,一个小童子走上来给大家上茶。胡老喝了口茶,道:“吴居士,您也早已知道,我们这些都是修炼多年的异类,平时也都很仰慕佛法。每次听说有寺庙讲经,不远万里也要前去听讲。可惜我们身为异类,护法众神都不让我们靠近,只好远远地听讲,每次只能听到一句两句的,更别说体悟到什么了!”
熊三听了这话哼了一声,接口道:“俺们虽是异类,向佛的心却诚得很。那些护法凭啥不让俺们近前去听!谤本就是种族歧视!”
我正端着茶碗,细细品味着茶香,听了这话,一口水呛在喉咙里,禁不住喷了出来,连连咳嗽。胡老急忙拍打我的后背,其他几人也埋怨熊三乱说话。熊三却连连晃头道:“干啥,俺说得不对吗?每回你们几个不也都瘪屈着吗!”
我好不容易顺了这口气,清了清嗓子道:“熊三哥说得该说是不完全对!在佛、菩萨的眼中,无论人、神、妖、魔、牲畜都是众生,都是要渡化的对向,怎么会有歧视呢?”
“可每回,那些护法不让俺们近身也是事实啊!”
“呵呵,好,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但在回答之前,我有几个问题要先请教一下几位。第一个问题,什么是佛法?”
胡老,捻了捻胡子道:“对大多数人来说,佛法是一种宗教,一种哲学,一种思想的准则。可对我们异类来说,佛法还是可以成就无上神通的捷径,只有参悟佛法我们才能脱去本形,化为人身。”
其他几人听了,都点头赞同。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你们要修成人身呢?”
朱老二摸了摸肚子道:“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吧。作为异类,我们有无数的痛苦。在未修行前,我们的寿命短,智慧低,时常要受天敌的威胁,更担心成为他人的盘中菜。修行之后发现自己的体质很难和天地沟通,过了几百年智慧增长得也不多。而人类虽然力量不强,但智慧很高,很容易与天地沟通,并且用文字记载了上古的无数智慧,更利于修行。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异类大多前生是人,这辈子做了异类,不自觉地还想重新做人!”
听了这话,众人纷纷叹息,似有无限惆怅。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