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道:“几位,并不是我想冒犯你们。只是接下来的问题关系到你们为何难以接近佛法的原因,如果有什么不敬,希望你们多包含!”
众人连忙表示不怪,我才接着说:“你们既然知道自己曾经是人,可记得为什么投胎做了异类吗?”
青三晃了晃头道:“我来说吧,我们知道自己曾经是人,但也只是修行的时候偶尔感应到的,至于到底为什么变成异类却根本不记得了。也许就如佛法所说不外乎杀、盗、淫、妄吧。”
“我想,不论是什么原因使大家成了异类,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大家都做了错事才回变成这样的。”我仔细想了想措辞,谨慎地道,“当然最有可能的是,大家在做错了的时候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错了。”我边说边注意众人的表情,胡老和他的儿子连连赞同,朱老、青四也双眼放光似有所觉,只有熊三瞪大眼睛,张大了嘴,一付老子不明白的样子。
我心中叹息了一声,对熊三说:“熊三哥,简单地说,就是做错了又不知道错在哪,更不知道如何去改正,才导致大家成为异类的。”这么说,他才好象懂了些,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我端起茶碗,喝了口水,感受了下沁人心脾的清香,接着说:“佛法其实就是一种智慧,这种智慧可以让我们认识到自己哪里错了,该怎么做是对的,是一种改正错误的方法。所有众生的本性都是佛,我们本有的神通和佛都是一样的;由于错误的思想和做法,我们才不能成佛,才会受无数的苦痛。所以释迦摩尼佛才传下了八万四千个修行法门,让我们用来改正自己的错误。”
一口气说了许多,我不得不喘了口气才继续问道:“佛陀讲法一直不曾间断过,但我们却听不到。大家知道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神通不够强!”青四边晃这脑袋边回答。
“那又是什么原因导致大家神通不强的呢?”
“是因为我们自己错误的想法和做法!”这次回答是朱老。
“很好!”说到现在,我终于感到比较欣慰了,“所以不论我们在哪个位置,听不到佛法是因为自己的错误。即使到了跟前去听讲经,我们依旧有错误的思想和作法的话,听了和没听又有什么不同?真正束缚我们的,不是护法众神而是我们的错误!”
听到这儿,熊三终于长长地“噢”了声,正在我十分高兴地以为他终于明白了的时候,谁想他接着来了句:“还是不明白!”这下直让我感觉如同被人高高地抬起,然后狠狠地摔下;又好似用尽全身的力气却打在棉花上,难过得想要吐血。对朱老“智慧不告的话”才深有感触。
胡老哈哈笑道:“老三啊,这番话我虽然明白了,却无法全部体会。你虽然听不明白,但只要记牢了,将来遇事的时候多想想再做,自然会有好处。”熊三听了,只好记下来留待将来慢慢体会。
人力有时而穷,这句话到今天确实让我颇有感触。无论我如何解释,熊三不明白还是不明白。也许是我的智慧不够,能力不强,无法让他体会到佛法的本意。但无论如何,总希望他能够体会到更深的佛法,化解心中的戾气。
只听胡老吩咐了声,门外一个童子端上来些水果招待大家。且不说吃,单看起来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了:一盘葡萄,个个如同龙眼大小,颜色紫中透亮让人想起紫水晶;一盘桃子,有拳头大小,黄中带红香气宜人;一盘朱果,红色晶莹好似宝石;一盘荔枝,剥去外皮浸在蜜水里,圆润堪比美玉。
朱老一见哈哈大笑道:“好啊,老家伙,你可舍得把这些宝贝拿出来了!”接着指着水果对我说:“老胡自己用神通建了个果园,每日用自己的功力滋养里面的水果借此来增长自己的功力。这些水果至少要百年才会成熟,虽比不上仙果,但也都不是凡品。平常的时候,我们这些做兄弟的想要讨要一两个他都不肯,今天一下端上这么多实在是托了居士的福了。”说罢众人轰然大笑。
大家正在准备享用水果,忽然听见屋外一阵大乱,一个小童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只他边跑边喊:“主人,不好了,倭鬼来了!”
三 厉鬼
我们几人正谈得兴浓,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吵闹,有人大喊:“倭鬼来了!”厅里几人同时变色。胡老对儿子说:“老二,你带吴居士先回去。别让倭鬼冲撞了贵客。”
听了这话,我略微皱眉道:“胡老,您这么说就见外了。我虽没什么神通本事,但也绝不是临危逃窜的小人……”
话还未说完,喊杀声已经到了门外。只听轰的一声,厅门四散崩碎,一个黑漆漆的人影站在门前。但见那厉鬼身形不高,身上的衣服早已黑得看不出本色,此时更是溅上了无数鲜血;一张脸斑斑斓斓如经火烧,血盆大口四颗獠牙在外,一双牛眼看不到瞳仁都是红色。浑身上下不时有蛆虫爬出,阵阵腐臭传来,冲人欲呕。
别看我刚才和胡老说得英雄豪气,其实都是死撑的。到这时不禁暗暗懊悔:自己凡人一个,除了一声佛号空谈佛法之外,什么都不会。现在留下不但帮不上忙,只怕要做了众人的累赘。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胡老等四人瞬息间幻化出铠甲,各拉兵器围上了那厉鬼。这五人见面更不多话,你来我往战到了一起。一时间大厅上红、棕、灰、青四团光围住一团黑光上下纷飞。只见那灰光直进直出,大开大阖与黑光硬碰;那红光挥洒半空,笼住了头定;那棕光四下游走,见缝插针;那青光贴地而行,照住下三盘。大厅中兵器交击声、破空穿梭声、打碎桌椅声、呼喝怒骂声响在一起,只吵得人头痛欲裂。
可怜我肉眼凡胎,被胡老的儿子护在了屋角,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看了一、两眼,就觉得阵阵恶心,抱这个花瓶大吐起来。
这时耳中听到一声轰然巨响,已经分出了战果。厅中四老个个负伤昏倒在地上,四下里尽是家具碎片,墙壁上溅满了点点血痕。
那厉鬼裂嘴一笑,伸出如同黑碳般的舌头轻舔长刀上的血迹,似乎十分回味。一双血眼对着我上下打量。看上去直让人觉得汗毛孔发乍,老心家搬到了老肝家,老肾挪到了血府,小胆飞到了天外,三魂七魄只剩了一半。
从有人大喊到四老倒地,绝不超过三分钟。原本典雅传统的客厅已变成了垃圾站。短短的三分钟内,气氛由祥和变得肃杀,再变地惨烈;由高谈阔论之声变成嘈杂打斗之声,又转入了声息皆无。这种转变让人实在是难以接受,只觉好似在梦中。但如同实质般的压抑气氛却时时提醒我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相。
那厉鬼却不容我多想,提刀向我走来。胡老的儿子也拿了兵器冲上去,我只觉眼前一花,胡老的儿子早被丢到门外去了。此时厉鬼已来到了面前,危急之下,我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力量大喝了声:“阿弥陀佛!”那厉鬼听了佛号身形一顿,我已取下了脖子上的念珠罩在他头上。一时间眼前阵阵金光缭绕,那厉鬼竟化成了一个二十二、三岁身穿和服的俊秀青年。那青年退后了几步,向我深深鞠了一躬道:“失礼了,冒犯之处,高丽三郎给您致歉!”
他这一来,毁了一座客厅,杀伤人员无数,更差点要了我的命,只吓得我身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这时来跟我道歉,实在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干笑了两声。
高丽三郎见我没有反应,又退后了几步,跪坐在地上。他作了个请坐的手势道:“先生请放心,在下无意伤害先生,只是有几句话想对您说!”听他这么说,我也只好盘膝坐下听他讲些什么。
“先生,高丽三郎本是当年日本关东军的一名列兵。家中有一位妈妈,两位哥哥。两位哥哥在1937之前先后参军,1937年后又随军进入中国。谁知道没多久两个哥哥都战死在了杀场上,当妈妈接到哥哥们的骨灰后,不知哭死过去多少回。反倒是大嫂十分坚强,既要不断地安慰着我们,又要拼命工作抚养她和大哥的女儿。到了1940年的时候,我十七岁了,按照征兵令也不得不加入军队,开赴中国战场。”说到这,他停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把桃木梳子,眼里含泪道,“在我离开家的前一天晚上,妈妈就是用这柄梳子给我梳的头。妈妈的手好温柔啊,感觉上就如同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一样。妈妈梳得很慢很慢,我想她心中一定是希望自己可以一只这样梳下去直到永远。其实我心里何尝不是这么想!妈妈边梳边说:‘三郎,你的两个哥哥都不在了,现在妈妈只剩下了你。你一向是妈妈最疼爱的孩子,从小就特别懂事,向来不淘气,有空就帮妈妈干活。小的时候就立志当个作家,妈妈都知道。你爸爸活着的时候就说你是个读书的料,将来即使家里再穷也要让你读多些书,将来能出人头地。本来以为你可以一只陪着妈妈,让妈妈看着你可以结婚生子,功成名就!没想到在失去你两个哥哥之后,你也要离开妈妈了!孩子,妈妈是个女人,不懂得这场战争是对是错。可我知道它没有带给我什么,却已经夺走了我两个儿子了,现在还要将我最后的孩子从身边带走!三郎,妈妈不懂得什么叫‘大东亚共荣圈’,更不明白在别人的土地上杀人和被杀跟‘共存共荣’有什么关系!也许,那些大人物说的日本的繁荣是要国民的共同努力和几代人的付出不是没有道理的。可如果真地几代人都失去了,这个国家也只剩下了空壳,辉煌繁荣又有什么意义。我只是个女人,我不需要什么繁荣,我只要我的三郎好好地活着!’说到这里妈妈抱着我哭了,平常的时候听着妈妈的唠叨我总觉得烦,可这时只觉得是那么地可贵。‘三郎,答应妈妈,一定好好地回来见我!无论到什么时候,请你记得远方的家乡,有你的可怜妈妈在盼望你平安回来!地藏菩萨一定会保佑你平安回来的!’妈妈的怀抱好温暖啊,我真地好想那一刻可以成为永恒!”说到这里,高丽三郎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涌了出来,蘸湿了胸前的衣服。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