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修为了帮路易,言语上冒犯了尼德霍格。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升迁无望,已经做好了收拾收拾包袱跳槽的准备,可是最近一段时间风平浪静,上面似乎没有一点要给兰修穿小鞋的准备。

    倒是兰修一天吃饭的时候遇到了托马斯带的第四军团,里面和众人勾肩搭背的赫然是曾经被他打过的斯蒂文。

    斯蒂文长进了不少,看见兰修居然还能露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兰修看他态度不错,也不再放在心上,在他看来,斯蒂文先挑衅,自己不过是反击而已。过后他落选,无缘北地军团,那是他素质达不到标准。自己和他之间有些龃龉,却远达不到深仇大恨的地步。兰修没有想到,有些人失败后永远不会反思自己,怨天怨地,把一切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斯蒂文恰好就是这样的人。

    “没开玩笑吧?”兰修看着自己调迁的公文,一脸古怪,自己对尼德霍格可谓无礼至极,他不仅仅没有给自己穿小鞋,还批了自己的调令,他怕不是个抖M吧。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开玩笑。”达昆很高兴,拍了拍兰修的肩膀,“你数数,整个第二军团里谁比你还优秀,尼德霍格上校亲卫队的名额一下来,我第一个推荐了你。怎么你不想去?”

    能往上爬为什么不,自从拉斐尔事情过后,兰修才明白人活着要保护好自己那一点生存空间,光靠息事宁人是不够的,你弱小谁都可以来踩一脚。

    兰修刚刚做完两百个仰卧起坐,现在一身汗,随手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若隐若现露出腹部紧实的肌肉,“去,不能辜负你一片好意啊。明天我就去报道。”

    尼德霍格的亲卫队正式名字其实叫黑夜军团,一共只有百人,直属尼德霍格,只服从尼德霍格调派,上次那个独眼少年灰影就是黑夜里的一员,至于职位高低,就不是现在的兰修可以知道的了。

    这样的职位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和当权者离的近,受重用可能性大,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坏处是,亲卫队相当于尼德霍格私军,说起来总没有正规国家军队听着根正苗红,加上行事比较狠,在风评上和明朝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差不多。

    不过,这样的岗位也是抢手货,人家摆明了只要十个人,报上去的却有三百多人,这种三十取一的比例和前世考公务员也不相上下了。

    所有报名的人全集中在一起,先是测试,刷下去一批只会换装名不副实的。然后是培训,各种脏累差,又刷下去一批忍耐力不够的。最后才综合各项评分,选了十个精英中的精英。

    兰修不想出这个风头,各项表现都卡在各前十,突出却不会出类拔萃,倒是省了不少事情。前几名天天斗的像乌眼鸡一样,他倒是好吃好喝带看戏。

    第一和第二有时候吵的不可开交,闹着用换装一决胜负,还转头问兰修的意见,兰修长得好看,又好相处,几天就和所有人混熟了。兰修就笑眯眯地随手一指,其实他是真的无法分辨这种穿的像一棵圣诞树一样的审美有什么好比的,是比谁身上挂的东西更多吗?

    尼德霍格倒是来看过一次,领导莅临,架子摆的特别足。从站得小松一样笔挺的战士们前面挨个看过去。他还是穿着那身带毛领的军装,腰间宽宽的皮带勒出窄瘦的腰,兰修被他冷肃的眼神一看心又开始狂跳起来。

    不过尼德霍格半点没有提到兰修曾经调戏过他。从兰修面前走过的时候目不斜视,就和从来没见过一样。

    也是,他可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一天大大小小事情要操心,哪里有功夫记着兰修这样的小人物?兰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他把这归咎于男人骨子里的权欲。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挑挑捡捡选出十个人,兰修就在中间。不过给分配的岗位有些奇怪,全权负责尼德霍格府邸安全,兰修理解了一下,也就是……看大门的。

    第一天上班,兰修顺着地址穿过大半个都城,来到一栋独门独户的两层小楼前。小楼还带着一个很大的长满红胆花的花园,这种花不畏惧严寒风雪,在冰天雪地里也可以开得热烈。殷红如血的红胆花成片成丛,仿佛是洁白的雪地里洒上的血液。所以很多人称这样的花为et virtuti et gloriae,勇气与荣耀之花。

    兰修敲敲铁门,缠枝蔷薇花浮雕的铁门锈迹斑斑。

    兰修等着无聊,表面上做出严肃正经的表情,心里跑火车一样吐槽。

    这么偏的地方不太符合尼德霍格那样的身份吧。难道北地已经抠门到克扣公务员工资的地步了?

    北地都城成圆形,圆心是皇宫,然后依次是内城外城郊区,自半空俯瞰,隔着若隐若现丝缕般的云层,可以看见一个规整的同心圆。从宫殿巍峨到破屋旧瓦,泾渭分明的不仅仅是屋舍,还有无法飞跃的等级。北地的内战摧毁了这个国家的文明,割裂了平民和贵族的关系,社会两极从未有过如此大的分化。

    尼德霍格居住的地方虽然不是偏远的外城,可是也绝对不是内城的核心。比起那些挤破头想入内城的富商巨贾,尼德霍格似乎太格格不入了。

    兰修猜测他可能是希望通过自己身体力行表达一种人人平等的观念,缓和北地社会两个阶层的矛盾。

    好半天生锈的铁栅栏吱呀一声朝内打开,一个老人慢吞吞领着他沿着一条窄窄小道往里面走。

    这应该是尼德霍格府上的管家,满头银发,身上的燕尾服穿得一丝不苟,银发也打理的整整齐齐,可是右边小半张脸全是凹凸不平的可怖疤痕。

    兰修各种疤痕都见过,认出了这是火烧后的疤痕,也不知道这个老人经历过怎样生死一线的惊险。本着敬老爱老的中华优良传统,主动搭讪,“老伯,您贵庚啊?”

    管家老伯用那只独眼看了看兰修,灰蓝色的眼睛透出一股冷漠矜傲,然后一句话没说就扭过头。

    兰修……

    这熟悉的眼神,这欠揍的表情,我相信您一定是尼德霍格那个中二病的管家,妥妥的。

    一路沉默不语,进了别墅内,兰修有些局促,不知道该不该拿自己沾着泥雪的鞋子踩在室内干净柔软的地毯上。

    管家注意到了他的窘迫,可是却没有给他解围的意思,慢吞吞说道,“一天24小时,只要是大人在,你就必须守着。大人不喜欢说话,也没什么脾气,只是有三条规矩必须遵守。”

    管家回过身,发现兰修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正好奇他怎么敢进来,再一低头看他脚上,他居然把鞋脱在门口,只穿了双绣着小黄鸡的袜子。如此有损贵族体面的行为,管家只觉得额头突突跳。

    “第一条,不允许打破损毁室内任何一样东西,因为这里所有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他脸色阴沉。

    兰修点点头表示知道,一边观察着屋子的摆设,尼德霍格的家摆设不怎么精致,家具很少且十分陈旧,实木的玻璃柜居然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兰修趁管家不注意飞快用手抹了一把,上面干干净净一点浮灰都没有,可见是平时仔细打扫的。

    “第二,二楼最后那个房间是尼德霍格大人的,即使是有一头饥饿的狮子追赶,你也要牢牢记住把手指从门把手上移开!”老人带着兰修一路上了二楼,走廊地面铺着灰色的地毯,脚踩上去一点脚步声也没有。两边的墙壁上挂满了黄铜相框。有些里面还裱着画,有些就只是一个光秃秃的相框。

    兰修盯着一副油画出神,画中头戴王冠的女王站在她的宝座前,一位全身包裹着黑色铠甲的骑士恭敬地单膝跪地,接受女王的加冕。女王用剑背轻拍骑士的肩膀,意为授予他荣耀与勇气。画作用色典雅,构图细腻,画风和内容都近似于莱顿的《册封仪式》。只是画中的女王披散的是一头海藻般紫罗兰色长发,而原作是酒红色卷发。兰修更在意的是画中的骑士,虽然只露出背影和一点侧脸,可是坚毅挺拔的脊背,和微低的颈脖,精致的下巴,隐隐约约有些熟悉……

    “好看吗?那是尼德霍格大人。”老管家冷哼一声打断兰修。

    兰修正在思考奇迹大陆艺术进程和现实世界的区别,冷不防让管家嘲讽了一句,然后就听见管家用一种严厉语气继续说。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不要对尼德霍格大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老管家特意强调了幻想两个字,“上一个女仆就是太过梦幻,自以为需要为大宅增加一个女主人,才险些做下错事。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那个可怜的女仆现在过的有多惨。”

    作为一个钢铁直男,兰修突然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为什么管家老伯要特地告诉他这个?

    “我原本觉得最后一条只对女人而言,但是现在……我觉得需要对你也强调一下。另外,作为一个严谨诚实的绅士我不得不告诉你,你的品味糟糕透了。”老管家低头示意兰修充满天真可爱的袜子,目光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对即将拱自家白菜的狐狸精的不满。

    兰修……

    等等管家老伯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