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 其他小说 > 绿茶白莲怎么选 > 第2章 表妹
    少年挺直身子怀抱紧琵琶,纤秀手指灵动地在丝弦上勾拢抹挑,丝丝琵琶弦如饮冰露,弹出琼音玲玲盈耳。

    我忍不住想为少年抚掌欢呼,却在看见忽而映在少年干净颜容上的淡淡笑意时咬住了唇瓣,痴痴地笑。

    母亲说什么来着?好像是……女儿家要娴静矜持,要娇俏可爱,要端庄识礼,如此方得男儿喜欢。

    就连母亲平时训斥我时,也总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严峻地道:“老九,你这整天玩玩闹闹、不成体统的样子,谁会喜欢你啊?谁敢要你啊?”

    我母亲长得隽永清丽,眉宇间却带着仿若男人的英气,正和将军府正室夫人的身份相得益彰。我生得有些像母亲,两撇眉毛斜飞入鬓,不免显得有些凌厉凶狠。

    “我弹完了,你该回去了。”

    琵琶声戛然而止,我的思绪亦因之飘回。少年起身将怀中物放到了亭中石桌上,表示他接下来绝不再弹琵琶。

    我讪讪地站了起来,在少年转身面向我时,露出甜洽的笑容挥了挥手,娇糯地道:“小哥哥,我回家了,小哥哥再见。”

    我一蹦一跳到了贺家梨花树下,仰头看了看满树梨花白,猛然一跳抱住了梨树的粗壮树干。

    “哎——”少年见状急忙跑了过来,“你要做什么?”

    我纯良无害地笑笑,糯糯地告诉他:“我要回家啊,小哥哥。”

    少年诧异:“你爬树回家吗?”

    “是啊,我就是这么过来的啊。走正门被我阿娘发现我爬树,我又得被阿娘打哭。”

    我阿娘训斥我时端正坐在椅子上,打我时抄起藤条就往我身上抽,两下就给我打得眼泪瓢泼。

    少年眸中流露迟疑的神情,好言劝道:“这很危险,你万一摔下去怎么办?你先下来,我们想想别的办法让你回家。”

    我道:“不会被我阿娘发现吗?”

    少年抿了抿唇,坚定地道:“不会,不会,你先下来。”

    半个时辰后,少年跟着自家两个仆从进了漠北大将军府的后仓。他深居简出的母亲遣人收拾了两大箩筐的布缎作礼,出人意料地上漠北大将军府拜访将军夫人。

    才感到被放到平地上的踏实感觉,少年便骤然揭开箩筐上红布,放进来灼目光亮,刺得我霍然闭上眼睛。

    他连忙拉起我的手,小声附在我耳畔道:“快出来”

    少年思忖了一时半刻,想出个万全主意。找两只箩筐叠在一起用红布把整个盖住严严实实,央求他母亲上一趟漠北将军府,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把我送进将军府里。

    仆从和少年跟在引路人后面走,趁引路人没注意,偷偷把箩筐卸下一只,再将红布盖回装着不重但是物品珍贵的箩筐上。

    现在仆从挑着箩筐悄然跟上原来队伍,稍显冷清的地方只有我和少年。

    “小哥哥,谢谢你。”我抬脚跨出箩筐,不堤防裙子太长绊住了脚步,倏然连人带筐绊倒在了地上,“哎呦——”

    “摔疼了没有?”少年走了半步将我扶起来,见我摇摇头说没事,便轻声细语地道:“我把你送回家了,你阿娘也没发现你。以后你不要爬树过来了,很危险的,好吗?”

    我眨了眨眼睛,向他温恬地笑,“那小哥哥,以后我可以走你们家的门过吗?”

    少年大概原来也只是想帮人帮到底罢了,出于善意再嘱咐一句。没料到他的意思被尚是十岁小孩的我误解,怔了半刻,方道:“可以”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泗淋,贺泗淋。”少年爽直郑重地告诉了我,他的名字。

    于是我脆生生地喊:“泗淋哥哥——”

    。

    贺家家主白手起家,年轻时候在明州府倒卖丝绸挣下生意本钱。积攒了一定银钱以后,贺家家主远见卓识,买了只能够远航的大船远下重洋,与南洋各国贸易往来,贺家就此发达兴旺。

    其实贺家家主是贺泗淋的外公,他娘是三女儿,上面还有两个兄弟。不知怎么地没嫁出去,反而赘了个外姓人住在贺家宅院里。

    贺泗淋从没告诉过这些,我也从不主动问贺泗淋他的家事。我所知道的,都是从母亲那里旁敲侧击得知的。

    问得多了,母亲难免起疑,“你怎么一天一天问来问去,管东管西的?”

    我怔了一怔,随即嫣然笑笑,怡然自得地反问,“母亲是第一天知道我事情多,喜欢管东管西?”

    母亲无可奈何地瞪了我一眼,拂袖离去。可是喜欢一个人,不就是会忍不住想知道和他的一切吗?

    我并未察觉我是何时喜欢上贺泗淋的,大概是在姊妹们偶然提及他名字就竖起耳朵仔偷听、从孜孜不倦打听起他的消息时开始的吧。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爹是威震四方的漠北大将军,常年驻守漠北,一年难得回一次家。我爹没教过我用兵之计,可我却无意之中学得通透。

    若要想顺利嫁给贺泗淋,夫妻琴瑟在御,除了让泗淋他喜欢上我,还要获得泗淋娘亲的喜欢。

    他母亲我有意无意见过几次,颜容精致俏丽,绝色倾城。甚至得到岁月饶恕,三十岁开外的人皮肤还似十五六岁的。恬静地坐在椅上,专注地看看书或是练练字,仿佛雷打不动。她周身尽皆透着冲淡雅静,总让人莫名联想到幽幽空谷底下背阳而生却坚韧挺立的树芽。

    贺泗淋的娘亲是个淡雅恬静到有些神秘的女人,身上好像揣着一段段不可为外人道也的旧事,隐秘而沉重。即使她从未表现或说出任何过分的言行,实际上她疲于开口极少说话,可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她不喜欢我。

    虽然每次见面时先笑喊声伯母,然后热络而不失孩童纯真地表现着自己,我自认为在泗淋娘亲面前展现了尽善尽美的样子。

    却因着她的疏离和漠然,在几次讨好无果以后,心里也渐起不忿之情。既然不愿意待见我,我又何必凑上前去自讨没趣?我方桃渚不要面子的吗?

    。

    我和贺泗淋每年元宵节都要上洛阳城孟河畔观赏花灯。

    元宵节晚,不行宵禁。临河两畔房屋檐下悬挂着无数灯笼,给青石板路洒上层朦胧橙黄色,看起来温暖惬意。

    人间火树银花,灯火通明。一条河上泊满各色彩纸做的水灯,蜡烛烛光轻盈跃动,将鲜艳光彩倒映在孟河水面,宛若天上银河。

    我年年扯住贺泗淋的袖子,娇声娇气地央求他:“泗淋哥哥,与我买只花灯,好吗?”

    不单只是女子矜持的事,我娘从小教导我去别人家拜访时切不可从人家家里拿一针一线,我一直铭记于心。可我喜欢贺泗淋,所以只有元宵节时候,我才好意思借这个借口,得到贺泗淋的花灯赠礼。

    “拿好”贺泗淋几乎是有求必应,两下结完账就将一盏丝绒牡丹花花灯递了过来,“小桃,你还记得我去年送你的那只花灯长什么样吗?”

    “我记得,是只白兔。”

    贺泗淋点头赞许,“小桃记性不错”

    我用眼角瞟了眼牡丹花灯,神情略带得意地笑了笑。“那当然了,我可厉害了呢。”

    我的记性烂得通透,常常被母亲变了脸色训斥,“老九啊,老九。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跟你不管讲些什么,你应倒是应的爽利。你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啊。你怎么就那么听不进去,不记下来呢?”

    去年贺泗淋送的花灯是白兔图案,再去年贺泗淋送了一只大红色海棠花花灯……他送的每盏花灯样子,我都记得,是因为每一盏都被我着人挂到了房梁上。即使最早的几盏风化得不时往下掉屑,也不舍得把它们扔掉。

    这是贺泗淋送我的东西,不管变得怎么样了,都得好好留着。

    今年元宵节,孟河附近景致一如往年,我的心情却并不十分畅快。一同到孟河游赏的人,除了我和贺泗淋,还多了个容颜绝色的女子。

    。

    是在年前的二十七日,我到贺家去找贺泗淋。一晃这许多年过去,我已经从稚童长成亭亭少女,少时无所顾忌常往贺家跑,长大成人后总要避嫌的。因此距上一次亲自跑去贺家,都已过去了半年。

    我满心期待满心欢喜走进贺家后院,远远望见贺泗淋端坐在石阶上,怀里抱着那把与我初见时的琵琶。

    他穿着件月白色衣裳,系发的月白色绸带斜斜地垂落下来,被凉风吹得起起落落。他年少时便生得好看,身形及相貌也似随年纪增长变得超群绝伦,飘飘有出尘之表。

    “小桃”他余光瞟见了我,立时停下了手指。

    “泗淋——”年纪渐长,喊他泗淋哥哥未免觉得扭捏。

    意外的欣喜在他眼眸里洄洄流转,他微微笑了一笑,“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话走到喉咙,不由自主地停了一停。就在走近亭中时,我才忽然发现另有一个女子倚在亭旁老梅树下,看情形分明一直与他相视对望。

    那女子长着一张小巧精致的脸,一如她纤瘦娇小的体型。皮肤细腻莹白如玉,懒淡地依靠在老梅树上,身体仿佛没有骨头似的轻盈。

    他弹琵琶,她安静倾听,如此相貌出众的一对璧人,便是我见着的第一眼也只觉般配。

    我心中陡然起了愤恨之意,口气没有立场地生硬,“她是谁啊?”

    贺泗淋好似并未察觉到我的语气不善,笑着介绍道:“是我表妹,姓秦,叫小芝。比你大一岁,你叫她小芝姐姐就好了。”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