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晚自习上到一半的时候,隔壁班的班长过来传话,说黄教霸让夏长夏去一趟办公室。
夏长夏把书包收了,放到徐寅桌子上:“晚自习结束之前我没回来,就帮我把书包给雨落,让她给我带回宿舍。”
徐寅看了看手表:“还有二十分钟呢!”
“肯定是说分科的事情,二十分钟不一定能结束。”
夏长夏让同桌给她让了个位,经过陆久炀座位的时候,发现他在桌子上睡觉,因为长得高,趴下背弓得严重,腿伸得老长,脚踩在讲台上。
夏长夏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
陆久炀醒了,抬头,眼睛肿的好像更严重了,青紫的痕迹沿着眼周蔓延到了鼻梁上。
“干什么?”陆久炀眯着眼睛问。
夏长夏小声提醒他:“晚自习不能睡觉。”
“话也不能说,觉也不让睡。”陆久炀开玩笑,“你故意针对我?”
“晚自习本来就不能说话和睡觉。”看他桌子上空的什么也没有,就问,“你没有书吗?”
“你说呢?我是转校,不是转班。”
夏长夏想了一下,然后转身回到座位上,把几科主要的课本还有笔记一股脑抱起给陆久炀送过去:“那你先用我的。”
陆久炀愣了一下,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夏长夏就已经出了教室门往办公楼去了。
陆久炀收回视线,翻开最上面那本英语书。
课本很干净,没什么笔记。
和他见过的学霸有点不一样。
周仝说,夏长夏的成绩基本稳定在年级第二。
年级第一是隔壁班的黄风俞,以断崖式的存在拉开了跟其他人之间的成绩差,并常年碾压各种不服气。
“黄风俞?”
陆久炀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笑着在嘴里念了一遍。
书往后翻,倒数第二单元的开头,夏长夏在标题下面写了三个单词。
陆久炀念了一下,发现是中文拼音。
读起来就是“黄风俞”。
陆久炀轻笑了一声,想到夏长夏那张严肃正经的脸,违和感油然而生:“暗恋啊,啧!”
黄教霸找她果然是说分科的事情。
“整个班级,就你跟沉休、雨落还有新来的那个久炀你们没选了。长夏,你是怎么想的?”
夏长夏看了眼黄教霸桌子上的那份登记表,抿了抿嘴,鼓起了勇气:“我想选……”
“你读文科可惜了,”黄教霸直接打断她,“你选理科,我还是你的班主任。沉休应该是在等你决定,那孩子向来没什么主见。至于雨落,她那点小心思,我就不拆穿了。新来的同学,你明天找个时间让他选一下。”
夏长夏低着头:“我再想想。”
黄教霸扭身把隔壁班班主任桌子上的一份文件拿过来递给夏长夏:“黄风俞下学期,跳过高二,直接读高三,他选的是理科。”
夏长夏猛然抬头,眼睛里水光一片,神色复杂:“他要跳级?”
“黄风俞那种学生,跟其他人是有点不一样。”
夏长夏没接话了。
黄教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枸杞茶:“但是这样一来,你不就是年纪第一了吗?”
夏长夏背在身后的手握成了拳头,眼睛盯着那份文件从头看到了尾。
黄教霸趁机把登记表往夏长夏面前推了推:“读文科也不是不行,但原则是,只要能学好理科的,我们都不鼓励选文。”
夏长夏往后退了一步:“我再考虑一下,截止日期是周一吧?我周一填。”
黄教霸略有失望地收回登记表:“也行,再跟你父母商量下。哦对了,”说着弯腰把柜子里的两套夏季校服拿出来递给她,“校服我给久炀领了,你给他拿过去。他在班上表现的还行吗?”
“挺好的。”
夏长夏敷衍,接过校服的同时,晚自习结束了。
之后黄教霸又跟她说了一些选文科的弊端,夏长夏离开教学区的时候,教学楼那边已经没几个人了。
教学楼到宿舍区中间有条很长的文化长廊,步行要走十分钟。
文化长廊的左边是足球场,尽头有排小卖部,小卖部对面是食堂,挨着食堂的就是宿舍区。
夏长夏在宿舍区的大门口遇到了徐寅,提着俩开水瓶,好像是专门等她一样,看到人很自然地把其中一个递给她:“再不回来,大门都要关了。”
夏长夏一手接开水瓶一手把胳膊下面夹着的校服拿出来给他:“新来的那个陆久炀你知道分在哪个宿舍吗?”
“住我隔壁,跟周仝一个寝室。”
“那正好,你把校服给他。”
“但是他今天不住校。”徐寅指了指校门的方向,“晚自习下了之后,我看着他出的校门。”
夏长夏的重点是:“他没跟我拿外出的请假条。”
徐寅嘁了一声:“我的傻大姐……”
夏长夏一巴掌拍到他肩膀上:“谁傻大姐!”
徐寅嘿嘿一笑:“我,我傻大姐。陆久炀那种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玩意,想出校门还不简单?你以后少管他。”
夏长夏把校服又拿了回去:“你又知道了?”
徐寅跟她一起进了宿舍大门:“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要转校?不是因为闯祸被学校开除就怪了。他脸上的伤就是证据,肯定是因为在以前的学校打架留的。”
“不是的。”在男女生宿舍岔路口,夏长夏说,“他脸上的伤,不是因为在以前学校打架留的。”
徐寅那句“你怎么知道的”还没问出口,夏长夏就抱着东西钻进宿舍大门了。
宿管阿姨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晚回来,我都要锁门了。”
夏长夏跟她道了个歉。
上到二楼的时候,宿舍熄灯了。
她住四楼,回到宿舍,其中两个人已经上床。
廖佳伸出头对她说:“你洗漱小声点啊,我要睡了。”
夏长夏嗯了一声。
张青整个人蒙在被子里,打着手电看书,从外面能看到个微弱的光。
秦为霜趴在卫生间外面的洗漱台上吃泡面,看到夏长夏进去,给她挪了个位置,并小声问:“夏夏,你选文还是选理啊?”
夏长夏往牙刷上挤了牙膏,塞嘴里:“理吧。”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选理。听说黄风俞下学期要跳到高三,哇,不愧是我的男神。这事你早就知道了吧?”
夏长夏嘴里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回了个:“不知道。”
“长夏的嘴,骗人的鬼。就你俩那关系,你能不知道?”
夏长夏漱口,然后拿毛巾用清水洗了个脸,准备进卫生间里冲凉:“真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我俩,没什么关系。”
秦为霜明显不相信,呼呼噜噜地把面三下五除二吃完了,刷牙洗脸,然后上床,等夏长夏洗完澡出来,廖佳和秦为霜都已经睡着了。
张青从被子里伸出头,小声喊:“长夏,能不能跟我讲一下这道数学题题?”
夏长夏看了看时间,不想打扰到已经睡着的两个人就对张青说:“明天早上可以吗?”
“求你了长夏,解不出来,我睡不着。”
“那,去卫生间吧。”
一道题给她讲了三遍还没懂,最后又扯着夏长夏给了她讲了另外两道,等夏长夏上床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打起床铃的时候,张青已经洗漱完,背着书包准备去操场上集合跑步了。
秦为霜吐槽:“我去,她是昨晚上一夜没睡吗?”
夏长夏起不来,又往被子里钻了一下,廖佳边刷牙边拍她的床:“快点,等下跑步要点名的,缺勤班级扣分。”
“你昨晚是不是又给张青讲题了?”秦为霜问。
夏长夏一边换校服一边回:“嗯,三道综合题。”
秦为霜同情她:“下次,你早点回来,早点上床,她叫你,你就装睡着了。”
夏长夏顶着黑眼圈去卫生间洗漱,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差点吓一跳。
“好憔悴啊!”她看了一眼秦为霜放在洗漱台上的护肤品,心里琢磨着等放假了她也得去买一套。
早操,陆久炀没到,人是第一节课出现的,还迟到了三分钟。
正好撞上黄教霸的课,站在门口给自己狡辩:“我不知道凌江一中高一都要上早自习的。”
“班长没跟你说?”
陆久炀抬眼望向夏长夏,她低着头,耳尖红着。
不能连累别人。
陆久炀撒谎:“说了。”
“说了你说你不知道?”
陆久炀的目光还留在夏长夏的身上:“就班长太负责了,说得东西有点多,我一下子没能全记住,赖我。”
“校服呢?班长昨天下晚自习没给你?”
陆久炀略微思考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我昨晚上出校了,没遇到班长。”
黄教霸从教二十多年,还第一次遇到这种把违纪说得理直气壮的学生:“你出校了?凌江一中高一不允许走读,你出校,跟谁请假了?”
陆久炀已经在门口站了五分钟,后背被太阳照的火辣辣的疼,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T恤领口湿了一片。
纵然再嚣张,少年人的心性都是敏感的,陆久炀垂眼,思考要怎么圆这个谎又牵扯不到其他人。
夏长夏望过去,看到他脸上破了的地方已经结痂,但乌青的范围更大了。阳光叠加在他身上,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孤单的像是在跟全世界为敌。
鬼使神差地,她举起手站起来对黄教霸说:“老师,假条是我给他的,他出去看医生,我忘了告诉您。”
陆久炀倏地抬眼,但夏长夏并没有跟他对视。
她单薄的身体裹在春秋校服外套里,细细的手臂脆弱的似乎他一手就能折断。
窗外的香樟树十分繁盛,已经长到了四楼的高度,投过来的细碎影子落在长夏的脸上。
知了无休无止地鸣叫,操场上有几个班级正在上体育课,红色跑道上两支队伍在跑八百米,领跑的人吹着哨子,哨声钻进了陆久炀的耳朵。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