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用跑的了，但晚自习夏长夏还是迟到了十分钟。
推开门，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报告”，打断了讲台上新同学的自我介绍。
男生扭头看了夏长夏一眼，觉得这世界真小，肿着的眼睛一弯，死不正经地来了句：“进来。”
“哈哈哈——”
班上又是一阵哄笑。
夏长夏无语，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看了眼抱着手站在一边跟着笑得黄教霸，不再征求意见，进门从讲台上穿过。
男生长得高，夏长夏经过时大概只到他肩膀的位置。
讲台上的空间不大，她不小心擦到男生的背，对方身上偏高的体温留在了她的胳膊上。
男生再度扭头，看了一眼夏长夏，继续没完成的自我介绍：“我叫陆久炀。”
夏长夏一直走回自己的座位才重新看向讲台，正好接住陆久炀的目光，带着些许的戏谑和玩味。
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成熟，和独属于这个年龄段的不羁。
就是非常浅的一个对视，结束的也很快。
夏长夏低头掏出物理练习册准备写一个单元的内容，同时把班务日志放到手边，让那些扰乱自习纪律的人榜上有名。
黄教霸离开教室前总结：“久炀同学是从首都过来的，暂时安排在我们班。”又对陆久炀说，“有什么困难就找长夏，她是班长。你先坐讲台边上的位置。”
陆久炀用充满怀疑的语气自言自语：“找她？”
害自己在公交站白等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还是自己找到教室的人，有多不靠谱就不用细说了吧。
“好吧，找她。”
陆久炀妥协，是因为夏长夏看向他的眼神里不乏警告——你敢挑战我的权威，我就把你跟人打架的事捅出来。
倒不是因为怕。
哎，好男不跟女斗嘛。
“嗨，兄弟，”隔着一张讲台，陆久炀的同桌周仝往后仰着喊他，“你英语咋样？”
陆久炀边擦桌子边回：“还行吧。”
周仝马上就不客气了，把英语卷子往他面前一递：“兄弟，帮帮忙，看下我那篇作文里有没有语法错误的地方。”
陆久炀头次见到这么自来熟的人，觉得有意思，伸手把卷子接了过去，刚看了开头，眉头就皱着松不开了。
什么叫有没有语法错误的地方！
应该是有没有语法用对了的地方才对吧！
天！
陆久炀隔着卷子没敢让周仝看到他脸上的嫌弃，话说得很婉转：“单词拼写都是对的。”
“真的啊，”周仝十分满意地拿回自己的卷子，“我就说我肯定是进步了的。对了，我叫周仝，是咱班的副班长。那什么，你要是以后真在学习或生活上有困难的话，真找你还得找我。咱班长……”
“周仝！”
教室最左边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夏长夏连头都没抬直接点了他名字。
周仝耸了耸肩，给了陆久炀一副“你看吧”的表情，然后回过头。
但陆久炀好奇了，非要问个清楚：“班长怎么了？”
声音不算小，除了周仝，班上其他人也都听到了。
周仝大囧，用眼神暗示陆久炀：有什么事下课再说。
“有困难不能找班长？”陆久炀绝对是故意的，说话的同时还回头挑衅夏长夏，“还是说找班长她不给解决？”
“不是啦，”周仝急的要死，“别说话了，要被班长记名字的。”
陆久炀毫不在意会不会被记名字这件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历史书，干脆站起来朝夏长夏走过去。
教室里马上开始骚动起来。
夏长夏盯着陆久炀，冲班上其他人喊了一声：“安静，自习。”
陆久炀走过去，把历史书丢到她桌子上：“班长，你的吧？在公交站椅子上捡的。”
夏长夏右手握着笔，正在记那些扰乱课堂纪律人的名字，“陆”字刚写出个左耳旁。
看他凑过来，夏长夏马上拿手把班务日志上的内容盖住。
小姑娘的手指纤长白皙，手背上的皮肤细腻，青色血管隐隐可见，握笔的关节处磨得红通通的。
动作幼稚滑稽。
陆久炀玩心上来，干脆弯下腰，手肘撑到她桌子上，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问：“陆久炀。会写吗？要不，我教你？”
“不用。”
夏长夏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开始互捻，耳根微红。
陆久炀来劲了：“那你写，我看你写的对不对。”
夏长夏小幅度地仰头，眼底湿漉漉的，语气有点凶：“回去。”
“你写完我就回。”
陆久炀眼睛虽然肿着，但睫毛很长，眨眼睛的时候特别好看。
夏长夏抿了抿嘴，还真问了：“哪个jiu，哪个yang？”
陆久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走她手上的笔，在她历史书上写“夏长夏”的旁边写上了“陆久炀”，并解释：“天长地久的久，抱德炀和的炀。”
说完把笔重新送到她手上，无意识地碰到了一起，夏长夏还没反应过来，陆久炀就已经撤走了。
空气里留下一抹淡淡的苦味，苦后回甘，是指染烟草的人才会有的。
夏长夏低头，在班务日志上写下陆久炀的名字。
然后盯着那个名字忘了写物理题。
第一个晚自习下了之后，杨雨落从教室最右边跑到最左边，并从校服里掏出一本耽美小说做贼似的递给夏长夏：“我苏苏太太的新作，我已经看完了，没有你的雷点，放心看。”
夏长夏冲她摆了摆手：“这个太太我已经绕道走了，不看。”
“别啊，这次不一样，小受巨萌，我断头推荐，你一定要吃下我的安利。”
夏长夏在吃安利这件事上，是从没让人失望过的，一秒钟接受，但还是很警惕：“无事献殷勤，非那什么即那什么。”
“你这么说话就不可爱了，”杨雨落马上开始卖乖，给她捏肩揉背，“下周期末考试，我听说这一次是按照学号排位置的，我算了一下，你应该会在我的右上角。给我看选择题答案，求你。”
夏长夏点了点手边的班务日志：“你想拥有姓名？”
“不要嘛，夏夏，你最好了。”
“看了这次，那下次呢？要不要高考我分个身去帮你考？”
“真的吗？那简直太好了。”
夏长夏把小说收起来：“我要有那本事，我还读什么书？”
杨雨落嘟嘴卖萌：“我只想跟越沉休在一个班，我算过了，如果你给我抄答案，分班后，我俩在一个班上的可能性就跟明天会出太阳一样一样高。之后两年，我肯定努力，怎么样？”
夏长夏起身准备去上厕所：“你不是打算选文科吗？越沉休又不会选文科，你死了这条心。”
“啊？”杨雨落后知后觉，“可他文科那么好，他又那么喜欢文科。”
“我文科也好，我也很喜欢文科，但我同样不会选文科。”
“真是的，搞不懂你们。文科怎么了嘛！”
夏长夏也不知道文科怎么了，反正她知道自己不能选就是了。
杨雨落抱怨归抱怨，但还是陪夏长夏去了厕所。
女厕所永远都是重灾区，刚下课的时候更是恨不得从厕所门口排到教室门口。
尽管夏长夏去的比较晚，但学生厕所都还是满的，其实是有人在里面玩手机不出来。
这种情况下，她都宁愿绕到教职工厕所。
远点，偏点。
但至少干净，也没什么人。
一路上杨雨落还在替自己争取，夏长夏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拐过连接教师办公楼的回廊，教职工厕所就到了。
洗漱台在中间，男女共用，厕所男左女右。
夏长夏刚进去，就听到隔壁有人在讨论她。
其中一个声音是周仝，接着上节晚自习没说完的话：“也不是说班长不好，就是吧，她完全是老师安插在咱班的眼线，脱离群众，跟咱们谁也不亲。说不好听点，就是个狗腿子。啊，当然了，不能这么说女生。”
陆久炀指间夹着烟，听得一乐：“是吗？”
周仝看陆久炀似乎有站自己这边的趋势，槽吐得就更加肆无忌惮。
“她啊，一点都不可爱，小气，爱记仇，小小年纪就摆官架子，拿着鸡毛当令箭，动不动就拿班务日志威胁人。哎，你说她一个女孩子，从来不穿裙子，不，她一年四季都穿校服，连美都不爱，我都怀疑她除了学习还有没有别的爱好了。”
陆久炀掐灭了烟，没接话。
周仝跟上，看他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了，就问别的：“你抽什么牌子的烟，我抽万宝路的，我们换换？”
“行啊。”
“我靠，大前门？不是吧哥们，我还以为你们首都人都抽中华呢！”
陆久炀双手插口袋里往外走：“喜欢这味。”
“嗯，”周仝闻了一下，鼻子皱着，明显不喜欢，“冲。”
陆久炀刚拧开水龙头，挨着他边上空着的水槽就出现了一双手。
纤长的手指，细白的皮肤，指甲粉粉的，洗手洗得很仔细，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大夏天还穿着春秋校服外套，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脖子下面，袖子卷起来，露出一小段胳膊。
顺着胳膊往上看，小姑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耳边有些碎发，陆久炀很想给她撩到耳后。
这想法刚出来，夏长夏就洗完关上了水龙头，正面看着陆久炀，风纪委员附身：“第一天就在学校里抽烟？”
陆久炀刚拿水漱过口，下巴上有一滴要掉没掉的水珠，他扯着嘴角笑的时候，水珠掉进了他的T恤里。
他准备耍赖：“你看见了？”
夏长夏瞪了一眼准备遁走的周仝：“我听到了。”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陆久炀狡辩。
周仝憋着笑，看热闹。
夏长夏情绪很平静，似乎很善于处理这种问题，就在陆久炀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的时候，她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揪住陆久炀的T恤领口，在对方猝不及防的时候，使劲将人往下一拉。
陆久炀被迫低下头，脸与夏长夏差一厘米就能贴到一起，嘴唇更是差点就亲到对方的鼻尖。
夏长夏脸不红心不跳，眼皮稍微扬了一下，要求：“张嘴。”
“啊？”
陆久炀还以为夏长夏要亲他，刚被她的奔放吓到，夏长夏就松开了他的T恤：“我闻到了。”
“而且，”在陆久炀还没回过神的瞬间，又把手伸进他的裤子口袋，精准无误地找到烟盒和火机，掏出来举到他面前，“也眼见为实了。”
陆久炀反应过来，笑着问：“这么认真？”
“跟我同班算你倒霉，”夏长夏望着周仝对陆久炀说，“我小气，不可爱，记仇，喜欢摆官架子，拿着鸡毛当令箭，还特别擅长用班务日志威胁人。你注意点，我怕一个本子写不完你的名字。”
陆久炀：“……”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