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一放暑假不到两周了。
“这周末补课,不放假。”
黄教霸在讲台上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夏长夏正好写完一套英语卷子,还没来得及署名,卷子就被后桌徐寅过肩抽走了:“我先抄。”
与此同时,教室里哀嚎一片——
“为什么不放?半天也是爱啊!”
“靠,我积攒了一个星期的袜子再捂一周都他妈要成生化武器了。”
“那我妈不得想死我啊。儿子不孝啊……”
……
“安静!”
黄教霸一巴掌拍到讲台上,前排同学被罩了一头粉笔灰,眼见他越来越黑的脸,教室里的骚动渐渐平息下来了。
“吵什么吵?你们看看人班长,从头到尾说一句话了吗?知道什么叫满瓶子不响半瓶子咣当吗?”夸完之后冲她那边喊了一声,“长夏!”
夏长夏单手支着脑袋,桌子上摊着一本历史书,翻在第一单元正看得十分投入,没听到。
黄教霸又喊了一声。
夏长夏勾了勾唇,脸上露出个姨母笑。
徐寅从后面踹了一脚她的椅子,小声提醒:“教霸来了。”
夏长夏回神,惯犯似的,熟练地把压在历史课本下面的言情小说往里面推了推。
接着,没事人一样慢悠悠地站起来,在黄教霸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抽出周末宿舍登记表,像往常一样冲班上的同学说:“周末放假,不回家的同学记得登记信息,从第一排开始传。”
这是……完全没听讲的节奏?
黄教霸往前的步子突然停住,难以置信地盯着夏长夏看。
班上同学在集体愣了两秒之后,爆笑起来。
夏长夏不明所以:“???”
黄教霸一脸吃瘪的表情,刚表扬完,转过身就被打脸的感觉多少是有点尴尬。
但夏长夏是他这个班级的希望之光,什么原则啊底线啊,对她都可以有完全不同的另一套。
“笑什么笑?”黄教霸又呵斥了一声,“你们成绩要是也能跟长夏一样不让人操心,别说上课不听讲了,就是不来学校,我都不管。”
回头一脸和蔼可亲地对夏长夏说:“班上转来个新同学,你去东门公交站接一下。”
夏长夏非常听话地点了点头,出去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历史书一卷,夹在胳膊下面带走了。
黄教霸非常满意,十分欣慰:“看看,看看,这就是人家跟你们之间的差距,不放弃任何可以学习的时间,多跟着榜样学学。”
伴随着放学铃声,教室里集体“切”了一声来回应黄教霸明目张胆的偏心。
七月初,下午五点半,远不到太阳落山的时间,头顶上的天空洗练碧蓝,万里无云,气温高热,远处刮来的风有点闷。
夏长夏沉迷在言情小说即将到来的高潮中,顾不得看路,只凭感觉往东门龟移。
挽在脑后的头发有几缕散下来垂在耳边,被从额头上流下来的汗打湿粘在白皙的面颊上。
看到男女主撒糖的地方,她的就咧着嘴笑,精巧的鼻尖跟着耸动,这幅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她能是凌江一中高一年级的第二名。
东门到了下午向阳,公交站更是完全暴露在烈日下,铁质的椅子看着就发烫,夏长夏把历史书放在铁椅子上,然后坐下继续看。
小说里男女主在一起后,作者不知道是为了虐男女主还是虐读者,设置了两次比较狗血并且逻辑不通的误会,夏长夏看着看着就没兴趣了。
把书一合,才仔细揣摩起黄教霸交给她的任务。
然后就意识到,她没问新同学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叫什么,甚至连性别都不知道。
完犊子了!
这让她怎么接?
刚想到这一层,她就看到黄风俞推着自行车从东门出来。
这个点,周末又不放假,他去哪?
黄风俞是那种能够让夏长夏不管在做什么,都能马上为他放下手中的事情,围着他毫无原则地旋转跳跃的存在。
所以她也就理所应当地忘记了自己要接新同学这件事,起身朝他奔过去。
“小风哥!”
红灯,隔着马路夏长夏喊了一声。
黄风俞没听到,眼瞅着他就要翻身上车,她顾不得等绿灯了,一步冲上马路,在车辆之间穿梭。
红灯闯了一半,胳膊突然被人从后面使劲一抓。
她扭头,看到个高个子男生,正在打电话,握手机的手指颀长,挡去了侧脸:“不用,我有地方住。是,已经到了。还没……”
夏长夏看那边黄风俞已经骑着车走了,心里一急就挣了一下:“你放开我!”
高个子男生转过头,贴着头皮的短发下面是一张高眉深目的脸,帅得非常立体,看路对面还是红灯,没松手。
电话里的人应该在问他跟谁讲话,男生扫了一眼夏长夏,嘴一勾,露出几颗白牙,笑了一下:“没谁,遇到个闯红灯的失足少女。”
夏长夏:“???”
下一秒,切换绿灯,男生立刻就放开了夏长夏,退回公交站牌。
夏长夏却盯着他的背影,半天回不过味来。
直到黄风俞都快要走不见了,她才一个激灵捏着小说冲到马路对面,朝他追了过去。
夏长夏没追上黄风俞,把自己弄了一身汗回到教室。
刚打扫完卫生的教室,还带着点水汽,左右两边的窗户打开,穿堂风逆着刮过来,吹乱了夏长夏的刘海,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靠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作业本给自己扇风。
徐寅从食堂回来,从校服裤子口袋里掏出两根包好的热烤肠给她,又问:“汽水喝吗,我下楼给你买?”
夏长夏情绪不高,摇头。
徐寅打开手机准备玩一盘游戏,随口问:“你把新同学送哪儿了?”
她这才想起来新同学的事情,一拍脑门:“完了,我光顾着追我小风哥来着。不行,我得再出去一趟。”
“哎,你回来,”徐寅喊,“就要上晚自习了,就跟教霸说你没接到呗。那么大一人,还能走丢了?”
“不行,那样会显得我特别没能力。”
“……”徐寅服了,“接个人还能显示出你有什么能力了?再说,你都不知道人长什么样,你怎么接?”
夏长夏一口把烤肠塞嘴里:“看缘分吧。”
东门外面,公交站旁边有条移动小吃街,周末比较热闹,可能不知道这周一中不放假,摆摊的挺多。
但生意不怎么好,只有个别高年级能弄到请假条的学生光顾。
夏长夏今天晚上第二次出校门,因为距离上晚自习只剩几分钟了,被保安拦住:“请假条。”
“没有。我就出来接个同学。”
保安问:“快上晚自习了知道吗?”
“知道啊,”夏长夏朝路对面的公交站望了一眼,“我就去对面公交站,不走远,你看得到。”
“那你快点,”保安放行后又说,“别走远了,这个点小吃街那边顶乱。”
夏长夏嗯了一声,掐着绿灯最后几秒冲到了路对面。
公交站等车的人多数是来给自家小孩送晚饭的家长,提着保温桶,认识的互相说两句话,不认识的低着头刷手机。
其中一个家长问另一个:“哎,你家小孩分科选理还是文?”
另一个家长回:“她想选文科,说物理学不好。”
“哟,那可要考虑清楚,这学了文科以后不好找工作的。”
“她怕物理跟不上,考不上好大学。”
“这不还有两年吗,请个家教老师,自己多努点力,你再好好劝劝。那文科都是成绩不好的孩子才会选的,没多大出息。哎,我车来了,走了啊。”
夏长夏看着那个孩子家长跳上公交车,眉头跟着轻轻皱了一下。
凌江一中分文理科是在高一期末,夏长夏还没考虑清楚选什么。
她自己喜欢文科,但老师家长都让她选理,而且她理科成绩拔尖,凌江一中又是重理轻文的重点高中。
似乎,除了那点无足轻重的个人喜好,她没有什么说服性的理由去选文科。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上课铃声隔着围墙传了过来,东门的保安站在路那边冲她招手,示意她赶紧回去。
她又四下望了望,确定没看到什么疑似新同学的人,就准备撤,教霸问起来的话,她觉得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刚往前走一步,身后的小吃街上传来一声巨响。
清晰可辨的摔砸声。
是这一片的常态。
不高兴了,每个人都爱他妈谁和谁,爱他妈咋了咋。
所以保安才说乱。
夏长夏扭头,夏季傍晚清透的风从耳边刮过,落日的金色余晖似乎给那片覆满烟火的街加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几个穿着高二校服的男生追着一个没穿校服的人喊:“有种别跑。”
男生没理会,迈着长腿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经过夏长夏时扑了她一脸热气,带着点淡淡的烟草味。
尽管只是一闪而过,夏长夏还是看到了男生脸上几道明显的伤痕。
特别是眼周,一片红肿,狰狞可怖。
等等!
夏长夏脑子一闪。
那个男生,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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