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蔓工作的新星歌舞团位于一条古朴的老街上。
歌舞团占地面积不算大。
各部门的办公室,练功房,排练房,以及食堂澡堂等,全都有序地分布在一栋长方形状的灰白楼里。
大楼的门前有一株紫丁香。
暮色降临,清风拂过,一团团淡紫色的花簇散落了一地。
脚踩一双米色的高跟鞋,程晓蔓穿着条浅黄的吊带连衣裙,从满地的花瓣上走过,站在了路边。
今天是星期一,经过了一个礼拜天的休整,人们都恢复了工作。
街上,行人道上,到处是下班回家的人。
一辆黑色吉普车从道路尽头开来,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大剌剌地停在了程晓蔓的身前。
“上车吧!”叶翔对程晓蔓爽朗地笑,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程晓蔓往车里一看,正见叶翔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摘下了太阳眼镜,一双漂亮极了的桃花眼对她眨了眨,深情款款。
不得不承认,叶翔长得确实非常帅气。
有别于徐琛的清冷俊逸,叶翔的帅是那种少年感十足,充满阳光,朝气蓬勃。
扶住开到身侧的车门,程晓蔓没有上车的意思,只对叶翔淡淡地说道:“那天在电话里说话不方便,其实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说清楚,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们是不可能的。另外,以后我们也别再私下见了。”
叶翔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紧接着不甘涌上心头,勉强压着暴躁的性子问程晓蔓:“你是不是还在生气上次的事?”
程晓蔓思量该怎么回应,叶翔等不及得到她的答复,又急着说道:“我向你保证,再也不会像上次那样了,你气我骂我都行,只是千万不要不理我。”
年轻男人的声音里透着可怜,程晓蔓摇了下头,无奈的苦笑蔓上了唇角。
歌舞团门前人来人往,叶翔不依不饶,未免惹来闲话,程晓蔓最终还是坐上了车。
叶翔脸色立刻由阴转晴,笑说道:“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江南新开了一家烧上海菜的馆子,味道不错。”
程晓蔓语气依然冷淡:“不了,我要回家。”
叶翔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顺从地听程晓蔓的话,调转了车头,改往程晓蔓家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程晓蔓没有说话,叶翔也没有。
像是一个乖巧的孩子,叶翔时时注意着程晓蔓,对她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惹她不高兴。
路口绿灯转红。
叶翔又一次用眼角的余光瞥向程晓蔓。
程晓蔓正望着窗外的街景出神。
刚刚在团里排练完,她洗了个澡,此时身上还散发着沐浴乳的橘子味清香。
她的头发没全干,松松垮垮地挽了个髻,露出了漂亮的天鹅颈。
叶翔注意到她的发梢湿漉漉的,有几颗水珠从上面滴落,沿着莹润细腻的肌肤往下滑,不由得滚了下喉咙。
红灯变绿。
叶翔失了神,没有在第一时间将车子开出去。
后面的车子鸣笛催促。
叶翔恍然清醒过来,连忙收回视线,拉了一下档位,驱车驶过路口。
透过车窗玻璃倒映的影子,程晓蔓看到了叶翔的失态,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这个男孩儿喜欢了她很久。
他的母亲是歌舞团团长,父亲更是身居高位。
称得上天之骄子的他在任何人面前,无不是肆意洒脱,趾高气昂。
可偏偏在她的面前,他收敛起了所有锋芒,绞尽脑汁地讨她欢心,对她献尽了殷情。
程晓蔓很享受这种将小狮子驯化成小猫的过程。
若不是上个星期五,叶翔终是没能抑住自己急躁的本性,对她突如其来地告白,还吻了她,她兴许会再跟他暧昧一阵子,继续享受他带给她的颇具诱惑力的禁忌关系。
现在窗户纸既然已经捅破,程晓蔓就不能再装傻了。
她势必要作出选择。
要么彻底拒绝叶翔,了断两人的来往。
要么再往前一步,给叶翔一点实质性的甜头。
长久以来,心头的那根弦崩得前所未有的紧,将断未断。
天色完全黑下来了。
叶翔把车子停在程晓蔓家附近。
程晓蔓解开安全带的扣子,推门下车。
车厢里光线昏暗,叶翔一把拉住程晓蔓的胳膊,低声恳求:“再坐一会儿吧!”
“还有什么事吗?”程晓蔓拨开叶翔攥着她胳膊的手。
当纤长的手指划过叶翔的手背时,她似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
叶翔呼吸加重,程晓蔓能明显感到他的手微微地一颤。
有公交车擦着他们的车子开过,一道灰暗的影子随之掠过程晓蔓娇俏的脸,遮住了她嘴角浮现的满意的笑。
“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叶翔似是受到了鼓励,语气重了,声音沉了,眼中闪着执着的光,被拨开的手重又紧紧地握了上去,任性地非要程晓蔓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不可。
程晓蔓眸光流转,对叶翔突如其来的认真不以为意,轻飘飘地回道:“别傻了,我和我丈夫的感情很好,我是不会为了你离开他的。”
程晓蔓今年28岁。
正处于一个年轻女人向成熟女人的过度阶段。
如同一只将熟未熟的桃子,既鲜嫩多汁,清纯可口,又香气醇厚,欲得诱人。
程晓蔓深知自己在叶翔眼里,显然要比那些同龄小姑娘有吸引力得多。
因此她对他说的一切拒绝的话,都只会换来他更强烈的追求。
“离开他!我会比他对你更好!”叶翔以无比真诚的眼神,脱口而出一句再天真不过的话。
叶翔冷不防冒出的孩子气的傻话,让程晓蔓忍俊不禁。
她怎么可能为了这样一个不成熟的男人,而放弃各方面都堪称完美的徐琛?
不过一想到叶翔是为了她才失控到这种地步,她又觉得特别有趣,甚至又联想到了徐琛。
在结婚的七个年头里,程晓蔓还从没见到徐琛有过这样的失控。
徐琛是那种无论做任何事情,都会精确地谋划每一步,从不会错乱半点的人。
他喜欢掌控全局,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被他人掌控。
即便是在床上,他也是时时刻刻冷静自持,没让欲望占过半点上风。
“叶翔,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吧!如果你做不到,那么我们就别再见了。”程晓蔓觉得自己真是婊极了,表面上她说得正经而冷淡,声称只愿意维持朋友的关系,其实分明就是在对叶翔说,别想什么光明正大了,他们最多只能发展一段婚外恋。
程晓蔓能感觉得到,她心里那根岌岌可危的弦已经紧得不能再紧,崩断就在眼前。
“那你还当我是朋友么?”叶翔没能如愿,只好退而求其次。
程晓蔓莞尔一笑:“我不是一直当你是我弟弟吗?”
“那么作为弟弟,可以亲一下姐姐吗?”叶翔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嘴角勾起一弯好看极了的弧度,趁机得寸进尺,“像外国人一样,只是礼节性地亲一下脸。”
程晓蔓怔了一怔。
她没想到叶翔还有这样无赖的一面。
就如同一只刚刚被撸顺了毛的猫,忽然变回了小狮子,对她冷不防地伸出掌上锋锐的利爪。
不等程晓蔓答应,叶翔直接侧身亲了上去。
来自于叶翔的气息扑面而来,程晓蔓本能地伸手推他,却不想先迷醉在了一片满是少年气的荷尔蒙里。
啪!
叶翔毫无阻碍地吻上来的一刻,程晓蔓耳边响起一根弦断的声音。
叶翔的嘴唇很柔软,带着些许清凉,轻轻地亲在脸颊上,让程晓蔓觉得很舒服。
程晓蔓下车的时候,叶翔坚持要送她。她没有拒绝,由着叶翔陪她再走一段路。
走过一个硬井盖,程晓蔓的鞋跟不巧卡在了井盖微小的洞眼里。
一只米白色的细高跟鞋从她的脚上掉落下来。
她还来不及反应,叶翔就先一步蹲下身,一手捡起鞋子,一手捧起她白嫩纤秀的脚。
程晓蔓低头看叶翔躬身的背影。
叶翔正在为她把鞋子穿上。
他痴迷而又虔诚捧着她脚的模样,在带给她极大虚荣感的同时,也着实让她忍不住想笑。
徐琛就不会做这样的事。
强大无匹的他,野心极大,各方面都强势得可怕。
像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女人做小伏低。
叶翔把程晓蔓送到三钢厂的干部楼附近就离开了。
在自家楼下的门栋口,程晓蔓碰到了也是刚刚回来的徐琛。
徐琛先看见她,转身站停下来等她。
程晓蔓快走了几步到徐琛跟前,偏头轻笑道:“还以为你又要因为制药厂的事加班了呢。”
徐琛低下头看程晓蔓,眼里嘴角皆是笑意:“我提前把工作处理完了,想早点回来陪你。”
楼道里漆黑一片。
徐琛走在前面,程晓蔓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程晓蔓:“制药厂的工作忙的怎么样了?”
徐琛:“刚刚撤换了几个原来的科级干部,过几天我会陪领导过去视察。具体怎么做,还是要看他的意思。”
黑暗中,徐琛对跟在身后的程晓蔓伸出了手。
被徐琛拉着往楼上走,程晓蔓感受到来自于他掌心里的温热。
暖暖的,让她莫名的安心。
程晓蔓不可否认对徐琛有厌倦的地方。
但那仅限于肉/体,一点也不妨碍她在情感上依然爱他,当他是她的丈夫。
她心里清楚得很,只有徐琛才是她唯一的同路人。
在往上去的阶梯上,他们是彼此仅有的同伴。
关系密不可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