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灰暗,一缕清爽的凉风吹来,驱散了夏日里的燥热。
江城第三钢铁厂的一栋干部楼上,几乎每扇窗户都亮起了灯。
家家户户在忙着烧晚饭。
乒乒乓乓,楼道里到处是锅铲翻炒在铁锅里的声音,伴随着阵阵浓郁的菜香。
程晓蔓斜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翻看一本黑皮封面的《幸福婚姻与性》。
划过一张张暗黄色的纸页,她纤长细嫩的手指忽地一顿,停在了一行黑油墨字下。
婚姻的持久靠的是两颗心,而不是双方的肉/体。
程晓蔓轻挑眉稍,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意的笑。
她是个名副其实的大美人。
似波浪卷曲的长发,乌黑浓密得像海藻。
在她那张再标准不过的鹅蛋脸上,朱唇丰润,鼻梁挺翘,一双月牙儿般的眼,时时盈着一泓秋水。
她的肌肤奶一样的白,莹润细腻。
这使得她婀娜丰腴的身形,平添了些许少女才有的清纯。
门锁响了一下,大门应声而开。
程晓蔓合上书本,随手扔在茶几上,然后起身走到门前。
一个高个子的英俊男人走进来。
他穿一身质地上乘的白衬衫黑西裤,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程晓蔓从他手里接过公文包,踮起脚仰头接受他的吻。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没有夹杂半点情/欲,只是单纯地履行一个礼节。
丈夫对妻子的礼节。
如同所有关心丈夫的贤妻一样,程晓蔓笑得温婉,柔声地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徐琛挽两个袖口到手肘,跟着程晓蔓走进厨房:“新收了一个制药厂,厂长临时加开了个会,讨论以后的管理问题。”
帮着程晓蔓把菜端上餐桌,徐琛经过茶几,瞥见上面的书放歪了,立刻弯腰将它摆正。
贴着玻璃面的边缘,书被放得端端正正。
对于徐琛的类似小习惯,程晓蔓已经见怪不怪。
早在刚结婚的时候,她就发现徐琛有非常严重的强迫症。
任何时候,家里和办公室都必须干净无尘。
东西的布置无论大小,皆一定整整齐齐,错乱不得一丝半点。
徐琛的衣裤永远光鲜如新。
哪怕在外面忙碌了一天,程晓蔓也没在他的衣裤上看见过一点褶皱。
徐琛的这一病态习惯,甚至延续到了他和程晓蔓的夫妻生活上。
刚结婚的时候,徐琛为两人的频率进行了严格的规划。
逢春节中秋等重大节日,以及固定纪念日,如生日、结婚周年之类,各做一次。
平日里,每周五、周日,各做一次。
如遇特殊情况没有履行,则自动将次数累计到下一次,直到补完为止。
今天不光是星期五,还是程晓蔓和徐琛的结婚七周年纪念日。
饭桌上,徐琛递了一个精致的蓝色丝绒盒给程晓蔓。
“周年快乐!”徐琛声音清冷,眼中透着宠溺的笑,嘴角微微勾起。
程晓蔓送给徐琛一个藏青色的方盒,甜声说道:“希望你喜欢。”
蓝色丝绒盒里有一对卡地亚的钻石耳环,这是徐琛不久前去美国考察学习时,特意为程晓蔓买的。
藏青色方盒里装了一条劳力士手表,那是程晓蔓上次跟团去香港演出时,留心为徐琛挑的。
桌上的菜不多,三菜一汤。
程晓蔓不善厨艺,几样汤菜全是出自国营饭店里大师傅之手。
徐琛从不苛求程晓蔓一定要会做菜,就如同他也不需要程晓蔓非得干家务一样。
家里的清洁工作,他都交给了父母那边的一个老佣人。
每当白天程晓蔓和徐琛出去工作时,那人会自行上门,把里里外外的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
徐琛夹了一块酱汁鱼肉给程晓蔓:“新收的这个制药厂常年经营不善,账面很不好看。领导希望原料采购价格能降下来,至少不超过之前的四分之三。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尽快扭亏为盈。”
程晓蔓听出了弦外之音,笑回道:“临市松园药材厂的何厂长是我三姨夫当年提上去的,改天我跟他说一下,麻烦他跟那个何厂长打个招呼,让他给你们个特批价。”
徐琛微微地点头,抬手给程晓蔓盛了碗汤:“我们好一阵子没去看你三姨了,等过段时间空了,应该多走动走动。”
饭后,徐琛主动收拾碗筷。
程晓蔓乐得轻松,两手从徐琛身后搭上他宽厚的肩膀,在他耳边亲昵道:“那我先去洗澡了。”
徐琛回给程晓蔓一个心领神会的笑。
程晓蔓其实想问徐琛要不要一起洗。
但是考虑到徐琛一贯古板,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自结婚以来,徐琛对她始终彬彬有礼,哪怕是在床上。
不要说过于孟浪的举动了,就连一句荤话都没有讲过,生怕唐突了她。
为了维持在徐琛心目中的高洁圣女形象,程晓蔓一直小心翼翼地掩藏本性,配合着徐琛对她的所有想象,扮足了贤良淑德的戏码。
然而在程晓蔓那一张端庄大气的脸孔后面,其实从来都是另一张没有人见过的陌生面目。
放浪又无情,自私又功利。
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程晓蔓从浴室出来,一边用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拿起话筒。
来电人是程晓蔓歌舞团的同事吴梅君:“晓蔓,是你么?”
程晓蔓瞥了一眼刚刚收拾完毕走进浴室的徐琛:“嗯,什么事?”
“你猜我今天中午看见谁啦?”吴梅君急切地难掩兴奋。
程晓蔓没应声,等着吴梅君自己揭晓答案。
果然,不多一会儿,吴梅君继续说道:“我看见团长儿子叶翔开了辆车,就停在咱们团后头那条老没人的小路上。他车上还有个女人,两人在上面搂搂抱抱的。”
程晓蔓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现在小年轻谈对象,不都是这样么。”
“可是,”吴梅君对程晓蔓的淡然回应有些失望,忍不住嘟囔道:“他才多大啊!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再说了,又没结婚,就跟人家女的那个,这不是败坏社会风气嘛!”
听到浴室的门开了又关,程晓蔓无心再跟吴梅君多谈,利落地说了两句客套话,挂上了听筒。
“谁的电话?”徐琛走到床前,换上了一套素色睡衣。
程晓蔓低头掀开被子上床,随口回道:“是吴梅君。”
床头灯灭。
“可以吗?”徐琛绅士地征求程晓蔓的同意。
程晓蔓害羞地点头,轻咬了下嘴唇。
黑暗中,程晓蔓闻到了来自于徐琛身上,那刚刚洗完澡的香皂味。
还有些许他由于抽烟,而总是带着的淡淡的烟草香。
这两种味道相互交织,迷人得让人心醉。
先是一丝丝,一缕缕,星星点点。
接着上了正轨,就铺天盖地覆了上来。
七年来,一切都像是照着机器说明书上的指示进行。
严格遵守同一套流程、同样的步骤,从未有过任何改变。
越过徐琛起伏的肩膀,程晓蔓望着天花板失神。
时不时地,徐琛会体贴地关心她的感受。
她驾轻就熟地作戏,装出尽兴的样子。
平心而论,程晓蔓不得不承认无论从哪方面看,徐琛都是一个完美的丈夫。
1米84的高个,宽肩窄腰翘臀,身姿挺拔,长胳膊长腿。
相貌俊俏不说,还自带着一股出类拔萃的气质。
虽清冷疏离,但贵气十足。
而至于学历、家世,那更是无可挑剔,跟她也算得上门当户对。
可是莫名的,程晓蔓还是觉得他们的婚姻里缺少了什么。
一板一眼的日子让她感到乏味至极。
如同一碗汤里少了盐,没滋没味。
她渴望有个口子可以肆意展露本性。
结婚的年数越长,这种渴望在她的心里就越强烈。
好像一根抻了许久的弦,随时有崩断的可能。
床头灯亮了。
徐琛吻了下程晓蔓的嘴角,然后下床去浴室洗澡。
揉了揉被汗水濡湿的头发,程晓蔓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不多不少,正好30分钟,跟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铃~~~
床头柜上的黑色拨盘电话又响了。
程晓蔓接起电话,一阵短暂的空白后,电话那头有个男人开了口:“是我。”
男人的声音很清亮,透着年轻人特有的青涩。
听出是叶翔的声音,程晓蔓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对不起,今天中午是我冲动了。”叶翔话说得温顺又柔和,像极了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猫。
不熟悉叶翔的人,多数会被他这乖巧的口气所蒙蔽,认为他单纯而无害。
但事实上,凭着优渥的家境和一张漂亮极了的脸,叶翔是出了名的任性又嚣张。
浴室里水流哗啦啦地响。
程晓蔓捂着话筒,看向浴室的门,估算徐琛有没有听见外面的动静。
没有及时得到程晓蔓的回应,叶翔按耐不住性子,急切道:“可我是真心的,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别一下子拒绝我……”
情不自禁之中,叶翔的语气里多添了些许委屈。
好像一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倔强地非要得到不可。
程晓蔓很不耐烦,想直接回绝。
然而话到嘴边,她心底长久以来隐藏的本性翻腾了上来,蠢蠢欲动。
犹豫了片刻,程晓蔓唇角微微扬起,轻叹了口气,佯作勉为其难地回道:“这样吧!下个星期一你过来一趟,我们好好谈谈。”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