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喝药。诶唷,取了心头血之后你的阳气要低迷好一阵子,叫你在家好好睡觉不听,现在好了吧!”严逸之抱怨,他比前两天文琅刚醒过来时长大了一点,约莫有一个苹果高,“臭小子把我骂得可惨!”
他和常人一般高的时候长得可怖,变小了倒有种诡异的萌感。隔壁床的女孩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半个眼神都没投给他。文琅早就知道她看不见严逸之,所以之前他当着她的面突然出现的时候也并不很惊恐。
几天前市医院终于腾出了几个病房,夕姐和这里几个科主任都有些交情,顺利给他们申请到了VIP病房。文琅自己倒是不很在乎,但楚穆之似乎在男女大防上还挺看重,好说歹说和隔壁病房的小姑娘换了床位。
不过与其说是言语的魅力,还不如说人家是折服在了他那张脸上。
文琅回忆起看到两人交涉场面时女孩子满眼发光的模样,不由感慨,现在的小姑娘都那么看脸的吗?
她好像从小在这件事上就缺了根筋,无论是感情生活受限制的中学时代,还是相对宽松的本科时代,身边的女同学都在纷纷议论着长得帅气的异性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冷眼旁观。其实当初也不是没人追过她,只是要和他们发展点友情之外的东西,总觉得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文琅一度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是否有问题。
文琅不声不响听着严逸之的抱怨,端起桌上的海碗闷头喝光,虽然普通人看不见严逸之,不代表看见文琅对着虚空讲话就不会害怕。
一开始她浑身乏力的症状不减反增,倒像是贫血的加强版。她问过楚穆之才知道心头血这种东西是人的精气神所在,用一滴少一滴,不像贫血那样是补得回来的。楚穆之想必也不知情,当时就用两根手指捏着严逸之出了门,回来之后严逸之就时不时把这件事拿出来戳文琅的心。
本来楚穆之没有医师执照,医院是不可以按照他开的方子熬药的,但夕姐看过他开的那张方子之后抿嘴笑了起来,接着特地跑了趟中医科办妥了这件事。
“文姐?你的右手是办案的时候弄伤的吗?”隔壁床的小姑娘姓白,大名苏芳,文琅刚听见的时候忍不住笑了,又白又红,还挺时髦。
据她自己说是个全职写手,最近正为手上一本有关刑侦的小说愁秃了头,进医院也是构思大纲忘了吃饭,生生作成胃溃疡的缘故。
白苏芳自从知道文琅的职业之后,总是缠着她问东问西,不时说一些诸如“这次肯定没人说我不查资料随便乱写”的话。文琅挺喜欢这样活泼的女孩子的,除却办案没有办法的时候,面对陌生人她的话还是挺少的,也因为这个从小交不到什么朋友。但是白苏芳替她把话讲尽了,自己只要必要的时候解答几句,总的来说相处得很愉快。
“哦,也可以这么说吧。”文琅看了自己被纱布裹成猪蹄的手一眼,那天晚上攥着虎骨的时候太用力,掌心被扎进去了很深的一段距离,当时还没发现,醒过来的时候才知道被打了好几针破伤风。
说来也奇怪,十几天过去了,这个伤口却一点都没愈合。文琅只能猜测是虎骨的副作用。
“哇!那一定很惊险吧,是连环变态杀人狂?还是跨国贩毒黑老大?”白苏芳眼睛闪闪发光。
文琅摆摆手,心说我说出来吓死你,是神出鬼没邪佛像。
白苏芳看她一脸“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模样,点点头很是理解:“我懂了,一定是那种需要保密的案件吧,文姐你一定是警队里的中心人物吧。”
“那还真不是,我就是一个刚进去没几年的小刑警。”文琅老实回答,要说资格,她没有刘闻柳在警队里待的时间长,要说嘴皮子利索会处理人际关系,那她更是拍马也赶不上余乐。
“小文同志最大的好处,就是热血!敢做,会做,能做,不怕得罪人!”去年的尾牙宴上局长挨个点评他们的优劣,文琅听得很是尴尬。
“唉,”白苏芳单手托腮,语气沉重,“想想做警察也蛮不错的哦,编制内,有福利,社会风评又好。”
听上去好像在工作上有疑虑。
“怎么了?我听说网文发展得不错啊。”文琅还记得她小时候只能从书摊上租书看,现在随便搜一个网站跳出来的都是小说,比起以前方便得多。
“市场饱和了啊,”白苏芳捡起一个橘子慢慢剥着皮,“我们这样的小透明要是写的东西没有新意,不能顺应潮流,就只能变成大海中的泡沫,piu的一下立马就消失了——这个橘子怎么什么味道都没有?”
我想可能是严逸之把它的影子吃过了的关系吧。文琅无言苦笑了两声,说:“这不是还没到季节嘛······可能还没熟?”
这话说出来仿佛骗小孩。那橘子黄澄澄的,看起来比金秋时候街上卖得还讨喜,之前严逸之边吃边咂嘴,口口声声说没吃过这么甜的橘子。
“没道理啊,”白苏芳摇摇头,“都是直接从台湾空运过来的啊。哦,我忘了分你点了,文姐你也吃啊!”
小姑娘的笑容又甜又亮,那是只有在无忧无虑顺风顺水长大的孩子身上才能看到的天真无邪,文琅联想一下她平日的吃食,明白了:又是个富二代。
——所以她为什么要说又?
但是这几天也没看到有人来探望,恐怕家庭还是有那么点小小的问题。
文琅明显有点招架不住这样的笑容,一捏鼻子:“我也没比你大多少吧,不用叫我姐了。”
“好哦,”白苏芳从善如流,“那琅琅你饿了吗?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有个很好吃的店,我一直想再去一次的。”
这个叫法让文琅一阵无语,毕竟之前除了她妈没人这样亲昵地叫过她。舅舅的小琅就算了,她每次听着都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狼群带去抚养长大的“卡玛拉”。
“不了吧,我有点不舒服。”文琅抱歉地看她,严逸之来了一上午还没能和她说上话,不趁着这段时间和他说上两句总觉得有点礼数不周。
“那我给你打包点东西带回来吧。”白苏芳说着捏着手机出门去了。
文琅笑着冲她挥手,等门合上之后才长舒一口气,问:“是他有什么事吗?”
换病房后的隔天,楚穆之就不顾医护人员的劝阻出了院,研究民俗学这一块的人少,他们那个专业少了他一大半的课都得停,何况他恢复能力极强,除了手上的石膏还没拆,就像个没事人一样。
说到手的事文琅就生气,明明她和楚穆之伤的都是右手,偏偏楚穆之是个左撇子,生活起居完全不受影响。要不是右手不能动上不了班,回家又怕老妈唠叨,她也一个老早就出院了。
“没事,他好得很,刚一回去就被那些女学生围着问东问西,慰问品收了老大一堆!”严逸之无所谓地挥着手,“他就是让我来看看你身体怎么样了。”
文琅很难描述听到楚穆之被他的女学生关心时的心情,说不上难受,就是有点古怪,像哽了一口气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楚穆之说的那句“你比我重要”她时不时会拿出来咀嚼一阵,迟钝如她,也觉察出了这句话里的暧昧。
但两人住在病房里的那几天里,楚穆之不是闭着眼趺坐,就是翻他那些线装书,再没有更多的表示,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一下子又退回刚开始见面的时候。这让文琅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楚穆之是道士,在他的观念之中,在鬼怪面前保护她是不是和警察保护广大市民有着一样的意义?文琅每次想问他,都会在他教导主任一般严肃的表情面前败下阵来,干脆就不去管他。
后来楚穆之搬了出去,再再后来楚穆之出院了,也没再来见她一面。文琅气愤之下给他发过消息,质问他还把不把她当朋友,怎么出院都不和自己说一声。楚穆之的回答是两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
“朋友?”
自此没了下文。
行吧,文琅再不多话,把那些好不容易有点冒头的小心思压回心底。电话自然是没有的,楚穆之的微信号是八个数字,明显不是手机号,就算是文琅也不会觍着脸打给他。
像个倒贴的算怎么回事。
这么几天下来,只有手上的伤和不时出现在她床头的严逸之提醒她,过去一个月中发生的事不是在做梦,她是真的认识了一个叫楚穆之的人。世界也不如她想得那样科学,是真的有鬼,而她好死不死还是那种能看到鬼的人。
“我,我当然也好得很。”文琅哼哼两声,低头翻书。别队来探望她的时候听说她有意向了解一些这方面的东西,就送了些基本的书给她。
当然通篇的之乎者也,什么“炁”,什么“醮”,如果不是文琅的古文素养还不错,可能就要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文琅说不好那天晚上怎么就把主意打到他们两个身上,她也是想当然,想起别队之前在特殊部队干过就觉得他知道这些事,想起夕姐和别队的关系就认为她也了解。
所幸想当然那个“当然”被她想出来了,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