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快去吧。”文琅说着就要披上外套,她知道肯定自己睡不了多久,为求方便就只脱了一件衣服。
严逸之把手里那截掰断的灰白色柱状物塞进她手里:“别别!你继续睡吧。”
文琅简直想骂娘,怎么好像她认识的人都把她排除在了某件事情之外。她瞪了严逸之一会才逐渐缓过劲来,她是个警察没错,但说到底对付犯罪分子还有一套,对付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简直是无可奈何。她总不能用拳头,用枪来胁迫那些脏东西伏法吧。
而且不出意外,这次严逸之恐怕要用上所谓的师门里那些法术,恐怕不好让外人看到。
“好吧,”文琅点点头,又迟疑着问,“我还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吗?”
严逸之沉默了,片刻后开口,故作轻松道:“小姑娘有什么能帮我们的?这个虎骨你好好拿着,好好睡觉。等明天醒过来呢,又是美好的一天,不仅有阳光的照耀,还有楚穆之亲切的问候短信哦。”
说着摆摆手,整个身体化成一团流动的黑水,泼剌一声落在地上,瞬息不见了。
文琅的心狠狠一沉,她朝着床头扑过去,抓起手机拨出号码,那头接得很快。
“喂,这么晚还不睡?”
“对不起啊,夕姐。我有个问题想问问别队,他在吗?还有,你在市医院有人吗?想请你帮个忙······”
*
夜风瑟瑟,文琅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她站在归源山脚,手里举着警用望远镜,冷着脸朝山上望去。
归源山东坡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没有什么她在梦里看到过的茅草屋,更没有什么溢出窗户的绿光。身后有人走过来给镜片上涂了点什么,她所看到的东西陡然一变。
“这是······”
“牛眼泪。”身边的人解释,“抹在镜片上和抹在眼睛上效果一样,看得见了吗?”
文琅点头:“嗯,谢谢你呃——”
“我姓秦,这次还要多亏了你,否则我们也找不到这里。”
“哪里,都是同事,再说这也不是我的功劳。”文琅下意识想要笑着客套一下,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不已,根本笑不出来。
背后忙碌的一圈人哄堂大笑,文琅脸上流露出肉眼可见的尴尬,秦宇笑着打哈哈:“是是是,同事同事,工种不同而已。”
关乎绝密档案,文琅本来不应该跟来,但由于她是提供消息的一方,在别队的沟通下,她还是站在了这里。
用力捏着望远镜的指尖攥到发白,文琅征询秦宇的意见:“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上吗?”
秦宇和她分属不同的单位,但官衔比她高,文琅从小到大不是个会脱离组织和规矩办事的人。有他在身边,文琅自然而然就想去问他。
“别这么莽啊,小同志。”秦宇挥手阻止她,他约莫有三十五岁往上了,眼小而聚光,一看就是个精明的人,“隔山观虎斗不好么?既然有人在办这件事了,咱们就不要浪费警力。”
“可是我担心他们——”
这群人刚一过来的时候,也是急切想往山上赶,但一听文琅报出名字后,就像被泼了盆冷水,顿时闲散下来,拉完警戒线之后就各干各的去了。
文琅不明所以,也没空问他们,但秦宇这话一出口她就忍不住皱起了眉。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他说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理是这么个理,听他们的语气,似乎楚穆之这个名字隐隐然代表什么。神仙打架,屁民冲上去能讨到什么好?还不是充作炮灰,一炮落空。
易地而处,她也可能会做出这个决定。
但楚穆之对她的意义和对秦宇的不同,就算他是个牛逼到能和太阳肩并肩的人物,这个时候文琅也忍不住担心。
谁叫他们是朋友呢?
朋友,想到这个词的时候文琅楞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和楚穆之之间的关系,说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熟人吧,她也能和楚穆之讲讲心里话。说是朋友吧,又好像不对味,至少楚穆之的态度很是问题。
算了,这个时候她想这个干什么?文琅又举起望远镜,透过镜片,茅草屋上方绿光冲天。她不敢上去,怕误了楚穆之他们的事,只能在这里干着急。之前看到楚穆之满脸痛苦的表情,文琅就在想他会不会受了伤,于是给夕姐打电话找“腹中乾坤”的负责人的时候,也顺便让她向市医院借了几个急救人员。
可惜夕姐坦白这件事不能让普通市民知晓,否则会引起恐慌。文琅只好带上了家里的急救箱,以期到时候能派上点用场。
秦宇拍拍她的肩,问:“你和楚先生很熟吗?”
这个熟悉的称呼从旁人嘴里掉出来就显得有几分古怪,文琅含糊地回答:“就那样吧,我是查这个案子的时候认识他的。怎么了?他——很厉害吗?”
“害、不是我说。没想到跑这么一趟还能和他打上照面,做我们这一行的哪有不知道他名字的啊。”
秦宇娓娓道来,想来他应该是个灌鸡汤的好手,满脸的语重心长。
准确地说,厉害的不是楚穆之一个人,而是他和他的师父。秦宇说开国以来,游走于江湖之上的道士已经是越来越少,现今多的是他们这种被国家收编的,专门为了特殊案件而活动的宝贵人才。
而楚穆之一脉更是那硕果仅存的凤毛麟角。说不上是什么时候开始,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自称是能让“万鬼俯首”的人物,都说同行相轻,他的口气这么大,自然引来其他人的不忿。于是从那一天开始,不断有人向他抛出难题,誓要证明他所说的话都是自吹自擂。
可是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落到他手中的魑魅魍魉,无论是葬在风水极差的墓地上修炼已久的僵尸,还是死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厉鬼,都无一幸免,逃脱不了。
他人的挑衅,不过是给他垒出了通往成功的道路。他轻而易举就将那些嘲讽与不屑踩在脚底,就此一战成名。
而据还记得那时光景的老前辈回忆,他首次出现的时候年纪才不过而立。
文琅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听严逸之说过楚穆之的师父是个牛逼人物,没曾想这么牛逼,简直就是小说里龙傲天那种级别的存在。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就突然消失了,就像他突然出现那样。所有在他消失前接下来的工作,都由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子接手,”说着,他往山上点了点,“喏,那就是十几年前的他。”
当时几乎没人相信楚穆之是他师父的徒弟,因为他实在是被藏得太好了。那时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凡收了徒弟,必然要给道上的兄弟们看看资质。这个过程就像鉴赏玉石一样,也叫做“掌眼”。
而楚穆之年纪小小,跑去求助人家里表示要帮忙抓鬼的时候还背着个米奇蓝的书包,差点让那家人赶出来。谁知行家一出手才知有没有,楚穆之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师父遗留下来的问题处理好了。
人们纷纷哀叹名师出高徒,做师父的惋惜徒弟没慧根,做徒弟的抱怨师父教不好,白白浪费了良才美玉。
就在深受鬼魅所苦的人们以为转机再度到来的时候,楚穆之就像他师父一样消失了。临走前还留下一句话。
秦宇模仿起来:“师父让我好好念书,将来考上大学报效国家。”
文琅叹服,心说这才是高手,真是来无影去无踪,风一样的男人。
“嗯,他确实考上了个好大学。”文琅憋着笑,也不知道是不是秦宇模仿得太像,语气和楚穆之像了□□分。再联想一下那时候他的年纪,脑内就轻松勾勒出了摆着一张冷脸,背着书包的小屁孩模样。
“没想到他去做了这个行当,民俗学······倒也是万变不离其宗——”
这头秦宇还在和文琅说着话,就有个小队员跑过来,满脸的兴奋:“老大快看!神仙打架!”
文琅一个激灵,连忙举起望远镜,心说不可能啊,我刚刚才看过的。这一看,她心里就凉了一半,只见茅草屋上空乌云堆积,黑色的烟雾从门缝窗户缝中逸散出来,腾腾而上,汇入那如同墨水一般浓深的云层之中。那冲天的绿光也变了,变成了红绿交织的颜色,两种颜色此消彼长,一会绿光更甚,一会红光又占了上风。
“怎么办怎么办?是不是楚穆之搞不定了?”文琅急得一脑门的汗,“咱们有没有什么对策啊?”
“我看不一定,你要相信他的能力。”秦宇换上了严肃的神色,目光指指射向半山腰,“那东西是厉害,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力量。我看说不定当初他师父处理的那些加起来还没这一个厉害,不过我们冲上去也是添乱,除非手上有那种至阳至刚的法器,比如虎骨啊或者积年的惊堂木什么的——文琅?人呢?”
秦宇讶然回身,文琅所站的地方已经是一片空旷。
“走啦!你刚刚说到虎骨的时候她就跑走了啦!”小队员不嫌事大,大声逼逼。
“啊呀!你怎么不拦着她!”秦宇跌足狂呼,“就算她有虎骨,八字不够重也根本用不了啊!两位前辈都嘱咐我要好好照顾她了,这下完了!”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