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我说你到底买不买啊？不买能不能别挡在这里，别耽误我做生意呀……”
帝国度假圣地布罗德尔森的夜市总是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繁花大道街道两旁摆着无数琳琅满目的小吃礼品，玩具首饰。而其中一家卖魔术玩具的小摊上，摆摊的壮汉看着眼前那个大概十七岁不到的少女，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要是换做其他人这样站着只看不买，他早就粗着嗓子吼走了。
作为度假圣地的夜市常驻小贩，他一眼就能看出摊位前这女孩必然是哪个富贵人家偷偷出跑，好奇来夜市偷看热闹的小公主。少女一头柔顺的乌黑长发，穿着淡粉色丝绸衬衫，雪白骑马裤，在魔术玩具摊位前站住身，就再没挪动脚步，可又什么也不买。
壮汉想像以前一样把这种贪玩没钱的孩子吼走，可是看着对方纯净洁白的小脸，瓷娃娃一样的五官，禁不住软下了腔调。
要不然，是胆子真的大。要不然，就是天真得过分。小贩在心里悄悄想，咽了口口水。
毕竟眼前的少女草莓棉花糖似的软软糯糯，柔弱得像是一束月光。
这种可人的小鹿竟然敢单独出门，何况这村落一带周围都是小树林。这要是落在道上的人手里，下场可真是不敢想象……
“乌莉娅，”少女忽然轻声开口，看着和玩具刀放在一起的魔方：“一直想要一个。”
那软软带了丝奶味的声音听得铁汉心都快融化了，讷讷地说：“那你，你要买么？便宜卖你……”
可是她却摇了摇头。
“那么，小妹妹，要不要来我这里看看？”旁边摊位的婶婶已经瞄准这位目标客户许久了，殷勤的展示手中一条玫瑰花纹的薄纱围巾：“看看这条围巾，和你多配啊！”
女孩看上去并不太感兴趣，但还是下意识因为那声呼唤转了头。
这一转头，软糯的五官却微微发怔。
她向那摊位直线走过去，在婶婶愉快的视线中却把那条围巾拨开，看清楚那薄纱围巾之后，一个藏在人群之中，潜身于欢闹夜市里，目光却凌厉如刀刃的少年。
大约只有十八、九岁。
他很年轻，但已经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少年身材高挑，肤色冷白，靠在街道后方一排矮屋之后，目视远处的人群，盯准了其中的猎物，深黑的眼眸微微眯一下，薄唇微勾。
夜市暖黄色的灯火把少年完美的五官照得明亮，他眉宇间那种极度强势的气场已经成型。正是热血青春少年时，举手投足间纵情肆意，凌厉张扬，洒脱鲜活。
随即跟踪目标移动，他很快也跟着前行，远去，混入人群之中。
直到少年的身影混入人群不见很久，女孩才回过神来。
……好帅。
刚刚那个眼神未免太帅了。
小薇拉感觉自己好像被丘比特的箭击中了。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能和他认识就好了……
可惜，这是在西区。少年应该是西区本地人。她则只是被家族带出来度假，三日后就要返回中央城区。
女孩无不遗憾地想，正准备迈步返回宾馆，偷偷爬墙从二楼翻回自己的卧房，却忽然再次顿住脚步。
她看到刚才矮房屋的位置又出现了两个男人，衣着一黑一白，服饰松垮但能看得出来体格精装。一个腰间别一把钢刀，另一个则携带一只可疑的小挎包。
他们低头窃窃私语了几句，一路顺着少年前行的方向走去。
******
“三年前，我还在布罗德尔森读警校，还没毕业。”
两个骑士餐厅，霍尔清冽的声音把薇拉从过往的回忆里拉回现实。她忽然发现三年时光过去，这男人身上几乎没什么改变，除了近来把她压在身下时那股仿若狩猎者的，那股新增的危险气质。
“当时我还是西区警署的新入实习助理。考核成绩评定结果决定了所有新人是否可以顺利成为一名警员，而我们之中最优秀的人才，就可以直接晋升入中央警署，只有一个名额。”
“那个晚上，6月23日，我在跟踪我的一位警校同学，罗伊·卡尔塔。他在警校读书时虽然成绩不差，但进入实习期后，抓获当地团伙小规模犯案效率奇高。虽然抓捕到的罪犯都是对本地帮派不痛不痒的喽啰，关押几天就会放出，但对于罗伊的考核数据却直线提升。”
“他的效率比在校时优秀很多。我是不太相信这种巧合的。”霍尔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剑眉因为回忆而微蹙出好看的轮廓：“我认为他和本地黑帮有所勾结，互利互惠。”
“但当时我太过年少，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一心只想着抓到证据后警告他切勿再犯，而独自行动。”
“却没想到罗伊早就发觉到我在调查。他和黑帮联手设个了陷阱，那晚将我引入森林，要将我灭口。”
“他们有四个人。”霍尔说道，虽然过去三年但一切仍历历在目：“我打昏了一个。但其中有两个壮汉，衣着一黑一白，是他们早先安排好的后手。他们将我按住，因为附近就是镇子而不便开枪，便欲用刀子解决。”
“那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壮汉拔刀。我记得非常清楚，他当时的脸色究竟有多狠辣狰狞。他拔刀，却发现把出来的，是一把玩具刀。”
“刀背上，画了一只卡通小鸭子。”
“所有人当时都是震惊且困惑的。我来不及多想是谁在帮我，竭力挣脱束缚。他们看出来不及，知道我已经知道了秘密，故此一时慌乱决定开枪解决。”
“他们把挎包中的枪拿出来……却只见漆黑冰冷的枪口之中，不知如何被人插入了一朵冷白颜色的纸折玫瑰。我至今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颜色又白又冷，可那朵玫瑰看上去竟栩栩如生，仿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魔力似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在他们分心同时看着纸玫瑰的时候，上空传来‘突’的一声怪响。我听得出来，是吹箭筒。持枪的壮汉被麻痹针击中脖颈，倒在地上。枪落地。”
“我借这机会挣脱，击倒了剩余的人。再一抬头，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
“那个女孩坐在树上。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怎么爬上去的。她很娇小，最多十七岁，穿了一件粉色的丝绸衬衫，白色骑马裤。面容被一条玫瑰花纹的薄纱丝巾完全包住了，无法看清长相。”
“我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只能事后猜想她是在夜市人潮中偷换了黑帮的刀具，开包，在枪口插入纸玫瑰。”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哪怕是最经验老到的扒手，也不可能在这种极致机警的黑帮眼皮底下办成这种事。训练有素的探员也很难做到。可她竟然做到了。她绝对、不可能，只是个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她想必就是……”
“纸玫瑰。”薇拉轻声开口，猜测的柔软表情。
“但那时候‘纸玫瑰’这个名号还没传出。”霍尔轻微一摇头：“她出名之后，那朵标志性的纸折玫瑰就固定使用殷红颜色的纸张。我一直留着那朵从枪口中取出的白色玫瑰，或许是她自己原本折叠的玩物，没想到那天关键时候派上用场。而且也正是那朵白色纸花，让我判断当年那个救我一命的女孩，就是在后来三年间名声响彻全帝国的大盗。”
虽然明明和对方一样知道前因后果，但薇拉认为自己还是有很必要追问一句：“后来呢？”
“罗伊·卡尔塔的罪行败露，被取消了警官资格。非常遗憾。因为他已经算是优秀，如果不做这种错误选择，他的成绩会排名第二。而排名第一的我，并不会接受通往中央警署的直通名额。我会让出名额。这样罗伊原本是可以直通中央警署的……命运实在非常会玩弄人。”
“霍尔，你当初为什么要拒绝直升中央警署？”
“父亲生病了。我走不远。”他回答，理所应该的温和表情，就算是而今回忆也没有任何遗憾：“何况，身为警官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击罪犯。无论身处哪个城区，又有什么区别？”
……傻白甜。
薇拉非常清楚三年那个晚上，自己听到那位年轻英俊的警校学生给出了一模一样的答案。隔着一层玫瑰面纱，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以模糊过的声线喃喃自语：“这年头还有这样的傻白甜呢……”
“什么？”年轻的霍尔听到，一挑眉。
“没事。我说你是稀有物种。”
“那不是傻白甜。那是才能。姑娘。”他其实听到了，在星光月色下的林间对她一笑，少年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我不是盲目相信。我是清楚知道，我霍尔无论日后选择何处安身，都能有所作为。”
正值十九岁的青春少年，笔挺地站立，眼中有火有光。薄纱似的月光淌落在他身上，那张凌厉冷白的面容剔透得惊人，唇角还有刚刚打斗留下的血丝，并不能损耗他丝毫的俊朗。
即使没名没钱，他站在那里，就光芒万丈。
小薇拉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无法爱上任何其他人。
“再见了霍尔。”但她没有时间了，已经必须要回去：“如果你能节节高升的话，或许终有一天，在中央城区，我们真的会重逢。”
霍尔挑眉，看出了隐藏的不公平。他端详那条薄纱围巾：“而我不会认出你。”
她似乎笑了：“你不会。”
就在小薇拉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一刹那，忽然发觉自己右手手腕被男人紧紧握住。
“你知道女性的手，”霍尔借着月色，垂头凝神端详，像是要把所有细节都刻在自己心里：“十七岁以后几乎就很难再有变化了？”
“加油，霍尔，”她轻声笑起来，轻而易举挣脱他：“你肯定能从帝国数千万女孩的手中找到我的。”
少女身影灵活得像是猫科动物，一个转眼跃上树梢，很快便完全消失在夜幕下的丛林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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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那个时间段，薇拉，你也在布罗德尔森。”
而今三年后，他们面对面坐在中央城区最昂贵的两个骑士餐厅的贵宾包房。霍尔修长的十指交叠，架在铺着墨绿色桌的餐桌边缘，端详面前如云朵一样绵软的女孩：“年龄相近，身高相近，我还记得她当年手部的轮廓。你知道，女性十七岁之后，手部的形态就很少会有变化了。”
“或许是这样。”薇拉垂头看看自己白净柔软的双手：“我当时，好像确实在那边，是和母亲、哥哥一起去那里家庭度假的。真巧。”
说着，她抬头对他一笑，像雨后一道彩虹：“所以你曾经怀疑我是纸玫瑰。”
“对。”霍尔轻声承认，端详她的眼睛。他的眼神仍和当年一模一样，有鹰一般的光亮。
“你因为以为我是纸玫瑰，接受了我的追求。”薇拉一字一字轻声说，左手轻撵着右手腕的浅金手链：“但你现在发现我不是。”
她像在是审判，那难道不就是她费劲一切心力，最后想要的结果吗：“你认错人了。”
“对。我认错人了。”霍尔点头承认了。
“所以呢？”她等着最后的分别结局。桌下，那条纤细的手链都快被她捏碎了。
“所以，我们今晚做什么？”霍尔露出一种近似于终于把无聊故事讲完的轻松下来的神情，此刻眼瞳里扬起热度。
是一种终于把正事办完，可以休息了的语气。
那种眼神也让人感觉在哪儿见过，“想抱你”这三个字似乎在其中正若隐若现。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试图让对方看不出自己非常期待，而稳着音色，神色严肃地提议：“晚上去看个电影怎么样？”
薇拉：“？”
薇拉：“…………？？？？？”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