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 其他小说 > 致命的爱情 > 第122章 大婚(上)-至-第124章 大婚(下)
    看着众人忙碌的样子,顾婉音自己也有了待嫁的感觉。

    四个陪嫁丫头定下来了,丹枝自然是不必说的。剩下的便是荷露,素琴,还有老夫人给的一个冬景。

    乳母刘王氏也是要跟去的。乳母本就是顾家的家生子,故而乳母那一大家子也是要一并跟过去。加上另外两户陪房,赖家和王家。

    老夫人给的庄子两个,当年罗氏留下的庄子三个,合计便是五个庄子。顾琮瑞又从自己的名下给了一个,便是六个庄子。

    京郊良田五十亩,城中铺子六间,旺铺两间,其余位置都稍偏。不过也是赚钱的。六间铺子加起来,一年少说也有两千余两的净利润。

    另外还有两处宅子,都是四进的。

    其他衣裳首饰,更是不少——一来是二房就她这么一个嫡女,又嫁得风光,老夫人不肯亏待了她。二来,也总要和男方的聘礼相称不是?

    再说周家那头的聘礼,礼单便足足写满了二十页。财礼便开的是一万两的整数。稀罕物件珠宝玩器,更是不必说。

    周家的聘礼抬进来时,老夫人院子里足足摆了一院子,看得人啧啧称奇。直说周家实在是有诚意。

    老夫人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当下便决定将聘礼全又添入原本的嫁妆中,全给了顾婉音。

    ……<script>s3();</script>

    顾婉音端坐在凳子上候着,李氏亲自从丫头手里捧着的大红漆盒里捧出一面镜子,笑盈盈的替她照了面之后,又将镜子放回去。

    接着,又小心翼翼的从箱中拿出一尊瓷娃娃,笑着递给顾婉音。

    顾婉音不敢看李氏的眼睛,羞涩的接过抱在怀中片刻,便重新交给旁边的顾家三太太薛氏。

    薛氏接过,抱在怀中再不撒手。

    李氏笑着吩咐薛氏:“妹妹这就去吧。”

    薛氏点点头笑了:“恩,我这就是去了。倒是第一次去踩花堂,还真个有些紧张。”

    “无妨,记得点上红纱喜字灯笼,然后在周家门口放三个火炮,就只等着侄女婿迎出来就成。等进了洞房,便先将这照面镜先与侄女婿照了,最后再在瓷娃娃双腿间洒些水,也就成了。”李氏压低声音嘱咐道,不是笑着看顾婉音一眼,倒是将她羞窘得几乎抬不起头来。

    薛氏小心翼翼的抱着瓷娃娃去了。

    接着李氏便命人捧来热水,然后亲自将热帕子敷在顾婉音面上。一旁找来的全福人便用棉线给顾婉音开脸。

    顾婉音闭着眼睛,睫毛轻颤。只感觉脸上一阵热呼呼的,随即就是轻微的小刺痛,也不觉得很难受。

    全福人手脚极为麻利,手中棉线开开合合,就将面上绒毛都去了个一干二净,看着就知道是个老手。

    李氏点点头笑道:“下手快些狠些倒是不疼。当年我成亲的时候,那全福人怕弄疼了我,下手又轻又缓,倒是疼得我一阵呲牙咧嘴,险些没哭出来。那感觉,就跟钝刀子割肉似的,真是折磨人。”

    顾婉音不由笑了,绷紧的身子也缓和下来。她明白李氏这是故意和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好让她不觉得那样疼。其实说真的,倒是不觉得疼,刺刺的,痒痒的,若不仔细感觉,倒也感觉不太出来。

    “好了。”全福人忙活一通后放下了手中的棉线。

    顾婉音睁开眼睛看镜子里的自己。不知是不是因为开面的缘故,她觉得脸上竟是光滑了许多,透着一股诱人的粉,眼波蒙蒙,俏目含春,顾盼之间,竟是和平日里大不相同了。

    全福人拿起梳子,轻轻散开了顾婉音的发髻。然后一面用梳子轻轻梳着头发,一面唱道:“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梳子轻轻划过发丝的动作极其轻微,几乎感觉不到。

    全福人的唱词也是极其喜庆的。

    可是听着这喜庆的唱词,顾婉音却觉得眼睛有些酸酸涨涨的。就连李氏,也忍不住落了几滴泪,看着顾婉音哽咽道:“明儿就嫁出去了,再不是姑娘家了。以后可要好好孝敬公婆,伺候丈夫——”

    顾婉音也哽咽着应了。

    全福人却是笑起来:“太太和小姐快别哭了罢。虽说太太掉眼泪是帮小姐压了福,小姐掉眼泪是哭嫁,可是到底是大喜的日子,合该高高兴兴的才是。”

    听了这话,李氏不由笑了,满意的看一眼全福人,用帕子擦了眼泪:“是了,倒是我的不是了。惹了二丫头哭起来。”

    顾婉音也不好意思的擦了泪,羞涩的低下头去。

    李氏亲自捧了红包交予全福人,真心诚意的道谢:“麻烦您了。”

    全福人收了红包,笑道:“这可是积福的好事,能请我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送走了全服人,李氏这才看向顾婉音,柔声道:“好歹睡一会。”

    顾婉音点点头,亲自送了李氏出门,便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假寐。要说真睡,她却是睡不着的。想着再过几个时辰就要上花轿,嫁去周家,她就忍不住的紧张。

    虽说她见过周瑞靖,比起那些从未见过新郎的女子来说已经是好了不少,可是却还是挡不住那股子怯意和对未来的担忧惶恐。

    成亲之后会如何?以后的日子会如何?周瑞靖是怎么样的人?她们二人的婚姻是否会顺遂美满?还有公公婆婆是否好相处?一切的一切,她如何能不担心,不惶恐?

    尤其,更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事情。虽然周瑞靖的态度已经明确,可是周家其他人呢?是不是也和周瑞靖是一样的看法呢?

    再说顾家三太太薛氏,到了周家垂花门口。便让人拿出三个炮仗依次点燃炸响。

    不等片刻,周瑞靖便开门从里头迎了出来。器宇轩昂,沉稳却不失锋芒,身材颀长瘦削,却又不单薄。面容清俊,轮廓分明,刀劈斧凿一般。双目略显狭长,单眼皮,目光却是极其锐利。鼻直而挺,唇略显薄。那周身的气度,光看着便让人觉得莫名弱了一头,竟是不敢与其对视过久。

    那种犀利的目光,盯着你看久了,便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极其不自在。

    今日周瑞靖和往日不同,唇角一直带笑,连目光也是柔和许多。

    薛氏还是第一次见周瑞靖,当下上下打量一番后边暗自点头。笑着开口道:“我是顾婉音的三婶。”

    周瑞靖笑着上前执了晚辈礼,然后便按照规矩将红布木箱子接了过去,箱子里装有一套成衣、一条系裤带、一件裙子、一双绣花鞋、头饰和麸盐红包及面石榴若干,最上面放着的,便是顾婉音照过的照面镜。

    薛氏仍旧抱着瓷娃娃,由周瑞靖领着去了新房。一路上薛氏细心观察打量,发现新房离前头很近,方位布局景观等都是极好的,便又暗自点头。这说明周家对顾婉音还是很重视的。

    婚床这些早已经送了过来,此时在新房中已摆放妥当。

    薛氏笑着让周瑞靖将箱子放在床头,她也将瓷娃娃放在床头。随即便让周瑞靖打开箱子取出镜子照了面。

    周瑞靖按照吩咐一步步不慌不忙的做了,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不过却不似其他新郎官成亲那样害羞脸红。显得极为镇定。

    薛氏拿出箱子里那一双绣花鞋,看着周瑞靖问道:“姑爷的鞋呢?”

    周瑞靖怔了怔,随即便从旁边拿出一双早就备好的鞋子来。

    薛氏将顾婉音的绣花鞋放进了周瑞靖的鞋子里,一双都是如此。套好鞋子之后,又将鞋子放在了床头。

    周瑞靖在旁边一眨不眨的看着,脸上渐渐多了一丝红晕,双目更是光芒闪烁,晶亮无比。他自然知晓这是什么意思——夫妻同鞋(偕)。

    薛氏又在瓷娃娃双腿之间洒了水。象征这贵子撒尿。

    至此,踩花堂便算是结束。按照规矩,薛氏又去吃了酒,取了踩花堂的钱,这才笑盈盈的回了顾家。

    回来之后老夫人等人说了详细情形,又将自己观察所得也说了。老夫人便是高兴得笑起来,“好,好,好。”<script>s3();</script>

    及至此时,时辰也不早了,她们便各自散去睡觉。不过其实也睡不了多大一会,便要起身。明儿就是正日子了,多少事情要忙?

    ……

    最后顾婉音还是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模模糊糊间看见有光,接着就听见丹枝的声音:“小姐,该起了。”

    顾婉音睁开眼睛:“什么时辰了。”

    “寅时了,水已经备下,小姐快去沐浴罢。”丹枝将灯笼挂在床头,然后撩了帐子,轻声的在她耳边唤道。

    顾婉音忙起身去沐浴。这次沐浴和平时的又不同,平日水中放的是鲜花或是干花,这次放的都是驱邪避晦的——比如柚叶,竹叶松枝等物。

    沐浴完毕,便是梳妆上头。本来是该母亲替女儿梳头的,可是罗氏早丧,李氏便来替顾婉音梳头。

    梳过头,匀了妆。顾婉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有些不认得了——瓷白的脸,倒是衬得眉异常的黑,眼瞳也是黑黑的。鲜红的脸颊和艳红的唇,看着都有些触目惊心。

    顾婉音不由有些担心的看一眼李氏,忐忑道:“会不会粉涂多了?”

    李氏一怔,随即笑起来,摇头道:“可都新娘子都是做这幅装扮的。若是不涂厚些,天气这样热,一出汗岂不是就花了?唇和脸颊红红的,才显得喜气。”

    话虽如此,可是顾婉音还是忍不住的担心。不知道周瑞靖挑开盖头的时候,会不会吓一跳?她自己看着都觉得渗人……

    不过既然李氏都已经如此说了,她也只得作罢。

    戴上凤冠之后,她只觉得头上一沉,脖子似都被压得短了一截似的,行动之间,头更是不敢动,生怕颤动大了,凤冠会直接掉下来。不仅是脖子难受,头皮也是被扯得难受。这凤冠全凭两根簪子固定在头发上,便感觉头发像是要被扯落了一般。

    李氏上下打量一番,觉得凤冠戴好了,便笑着要她起来走一圈看看,可还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顾婉音试了试,却发现想要自己站起来颇有些困难,头上的凤冠一阵摇晃,璎珞垂珠一阵乱颤,看得她眼花缭乱。她只得伸出手去,难为情的看一眼丹枝:“扶我一把。”

    丹枝忙上前来扶住她的胳膊,李氏也在一旁搭了一把手,她这才站起了身子。颤巍巍的走到屋子中间站定,任由李氏她们打量。

    在李氏她们目光下,顾婉音忍不住羞得要低下头去,可是又怕凤冠掉下来,只得硬撑着,只是唇却不由自主紧紧抿了,忐忑不安的等着李氏她们评价。

    偏李氏她们还像是吊胃口似的,只含笑看着却不言语。

    顾婉音急了,只得艰涩开口:“如何?”

    李氏见她那副样子,不由好笑,打趣道:“你这样着急做什么?反正是给新郎官看的,你又看不着,纵然是像母夜叉,也吓不着你。”

    不过嘴上一面笑,一面却是示意丹枝她们将镜子捧过来给她照了。

    许是穿了吉服,戴了凤冠的缘故,这一次看来,脸上那奇怪的妆容却又不是那样别扭了。看起来倒是颇有喜气。

    顾婉音微微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许多。

    丹枝抿唇笑起来,看着顾婉音道:“小姐不必担心,姑爷见了,必定是喜欢的。”

    这话顿时让顾婉音的脸再次绯红起来,眼波流转的横了丹枝一眼嗔怪道:“胡说什么?大姑娘家家的也不知羞了?”

    “这可是实话。”李氏也搀上一脚,称赞的看一眼丹枝:“说得极好,回头让你家小姐给你赏。”

    这样玩笑了几句后,顾婉音也觉得整个人不似方才那样僵硬,也没有那般紧张了。

    因时辰还早,顾婉音便又坐下了。只等着到了吉时迎亲队伍来了,再出去拜别老夫人,然后才上了花轿往周家去。

    “花轿到了。”不多时,便有小丫头喜洋洋的来禀告。

    顾婉音顿时一阵紧张,下意识的就看向李氏。

    “别慌,喜娘催几次咱们才出去呢。”李氏颇为镇定的拍拍她的手安抚一声,可是眼睛却是不由自主的往外看去。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听见敲门声,接着喜娘的声音传来:“新娘子梳妆妥了么?该出门啦~可别误了吉时——”

    “快了快了,就快了。”李氏大声答道,随即压低声音笑着跟屋里其他人说:“还得再催两次呢。再说,新郎官在前头还要吃饺子吃酒,哪里会那样快?吉时误不了。”

    顾婉音的心略定定,可是还是不由自主的越跳越快。说实话,她对自己能嫁给周瑞靖这件事情,还有种不真实的飘渺感——仿佛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

    换言之,就是心里没底。

    而且她一直不停的担心一件事情,那就是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场合,出了纰漏又该如何?

    顾婉音不停的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没什么大不了。一切都按照早就说好的来就是了,绝不会出纰漏。可是还是不能够完全的缓解那种紧张感。

    以至于她的手一直紧紧的攥着,手心一片湿润。

    李氏见她紧张得厉害,便特地与她说话:“可想如厕?待会出了门,直到掀开盖头,可是都不能如厕的。早上可吃东西了?要不要吃个喜饼?”

    顾婉音点点头,又摇摇头。还别说,被李氏这样一说,她还真的想去如厕。大约是紧张得厉害?

    于是丹枝和素琴几个丫头忙带着她去屏风后头。

    期间喜娘又催了一次。李氏仍是如先前那样打发了。

    顾婉音如厕完毕回来,李氏便压低声音吩咐其他人:“再检查一次,可别出什么纰漏。等下喜娘催第三次,你们就将门打开。”

    喜娘很快催了第三次。丫头们忙将房门打开了。

    接着在众人的簇拥下,顾婉音去老夫人院子里拜别老夫人。

    老夫人坐在正厅里受了顾婉音的一拜。顾婉音跪在地上,祖孙二人对视一眼,随即不由自主都湿了眼角。

    老夫人亲手扶起了顾婉音。看着顾婉音凤冠霞帔,喜庆无比的装扮,老夫人忍着泪笑起来:“好丫头,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咱们都要高高兴兴的。”

    顾婉音也忙将泪忍了回去,轻声应了。想了想却又觉得不放心,似有千言万语想要与老夫人说,可到最后开口的时候,却只化成了一句话:“祖母,日后我不在家中。祖母要好好将息身子,切不可太过劳累。”

    老夫人用力点头,眼睛湿润:“我自然省得。你也无需操心,只管好好与姑爷过日子才是。”

    这样说着,李氏等人也不由自主的背过身去擦了一回泪。<script>s3();</script>

    喜娘适时笑着开口:“老夫人不必难过,小姐这一去,可是享福的!再说,小姐嫁出去了,也可常回来看您。镇南王府上下,都是极和气的,无需担心小姐受了委屈。世子爷也会好好疼爱小姐。”

    一番话说得老夫人眉开眼笑,顾婉音红了脸颊,羞怯的垂下眸去不敢再看任何人。这幅样子却是逗得大家都又笑起来。

    老夫人拍了拍顾婉音的手:“走罢,我送你去大门口。”说着,牵着顾婉音的手缓缓的往大门口去了。

    一路行来,看着熟悉的景致熟悉的人物。顾婉音却是生出感慨来——转眼间,她就要离了这里,去别家生活了。到了那里,可还会与这里一样自在?可还会有人愿意宠着她,纵着她?

    她不知道。甚至连那里的人都还认不全。更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的脾气,如何的性情,又是如何的看她。一切都是未知的。

    不由自主的,她想起当初那一次出嫁的时候。心情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那个时候,她比现在更加忐忑,更加不安。可是却更加有一种解脱。她以为是解脱,可是最后却只是失望。

    这一次呢?周瑞靖的身影滑过眼前,顾婉音抿了抿唇昂起下巴微微的笑了,目中光华流转,充满自信。这一次,不会再是那样的结局。这一次,她会过上美满的日子。

    虽不知那人是怎么样想的,可是她会努力。她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够过上想象中的日子。

    顾昌霏几个早已经在大门口等着。

    顾婉音上前拜过顾昌霏,心里略有些复杂。对于这个父亲,她是怨恨的,怨恨你他当初那样对待罗氏,怨恨他那样对她默默不问,不肯尽做父亲的责任。

    因而,对顾昌霏的一拜,全然不似对老夫人那般,充满不舍和依恋。

    飞快的拜了一拜后她便直起了身子。甚至顾昌霏连说几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拜过顾昌霏,她转而向祠堂的方向遥遥一拜,朗声道:“女儿拜别母亲!”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一怔,随即老夫人叹一口气,看了顾婉音一眼:“她是个孝顺的。只她娘没福气,年纪轻轻的就去了……”

    其他人也是唏嘘。就连顾昌霏,也是愣神片刻,似是想起了罗氏。

    喜娘在旁催了一回。老夫人忙将接过盖头,亲手给顾婉音盖上了。

    顾婉音只觉得一片红落下来,顿时除了红色,再看不见其他的东西。

    喜娘握住她的手,将她牵引至轿边,又小心翼翼的引导她上了花轿。待她坐定,又塞了寓意吉利的物件在她怀中,让她紧紧抱着。

    顾婉音坐在轿子里,屏息静气的听着外头的动静。

    外头一阵忙碌过后,总算是起了轿。顾婉音紧紧攥着手,随着轿子的移动越发的紧张起来。

    周瑞靖骑马走在前头,回头看了一眼后头的喜轿,顿时忍不住翘了翘眉角,微微笑起来。定亲三次,他还是第一次穿上喜袍来迎亲。倒是感觉很不错。

    先前所有人都担心这一次会不会和前两次一样。这下,所有人的猜疑都会消失。

    加上迎亲队伍的气派,走在大街上,便是有许多人上前来围观。

    连顾婉音坐在轿中,都听得到路边围观人群的议论声。

    她和周瑞靖,自然就成了被议论的对象。

    顾婉音有些紧张。她怕人说起那件事情。虽然并非是真实的,可是总是有损名誉。况且,这样的场合——说起这样的事情,未免有些难堪。

    她的紧张变成了现实,她听见有人大声说道:“是顾家二小姐?就是那个与人私会,还送人信物,与人私定终生的那个顾家二小姐?”

    顾婉音原本紧紧扣着的手顿时用力一缩。长长的指甲顿时掐得手指一阵疼痛感。可是她感觉不到,只屏息静气的继续听外头的议论。

    “可不就是那个顾家二小姐?不过你倒是说错了。这顾家二小姐并非那样的人,只是倒霉被穷鬼偷了她与镇南王世子的定亲信物,然后胡乱传些谣言想要借此要挟罢了。”另一个声音冒出来,让顾婉音微微松了一口气:“你想想,若是顾家二小姐真是那样的人,镇南王府还会娶她?再说了,就算她是真的与人私定终生,想必也是镇南王世子。”

    又一个声音插进来:“听说没有?钦天监的人推算说,顾家二小姐是镇南王世子命中注定的良人。知不知道镇南王世子前头订婚两次,女方最终却都没有那福气?正是因为顾家二小姐和镇南王世子是天定的,旁人怎么敢去横插一脚?”

    顾婉音听了这话,顿时微微一怔。怎么会有这样的话传出来?不过,听起来倒是让人觉得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否则,前头与周瑞靖订婚的姑娘,怎么都病死了?

    不过,是不是周瑞靖命定的良人,她们是不是天作的姻缘她不知道。她知道的是——若真有天作之说,也只能说她运气太好,遇到了周瑞靖这样一个人。

    这些传闻,必定是周瑞靖所为。否则,怎么会有这样的传闻流出?想不到,他竟为她做了如此之多。

    替她解决了危机不说,更是用尽方法替她挽回名誉。

    轿子不停的前行,接着她听见更多的议论声。可是听见旁人在说起那件事情的时候,她却已经没有那样的在意。

    相反的,她不是不在意,她只是在意的不再是这个。她在意的是——面对周瑞靖如此的所作所为,她该如何才能回报?

    一丝丝感激从心底悄然滋生,更加坚定了她出顾家大门时候的想法——努力让自己过上幸福的日子,与周瑞靖好好相处,携手白头。

    或许,唯有这样,才能报答周瑞靖罢?更何况,她能给的,也就只有这些而已。

    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顾婉音只觉得一下子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不由自主的就放慢了呼吸,绷紧了身子去听外头的动静。先前已经缓和的紧张,再一次排山倒海的朝着她压了过来。

    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喜娘掀开了外面一层轿帘。接着便是“咄咄咄”三声箭响。应该是周瑞靖将里面这层轿帘射下来的声音。

    喜娘将先前塞在她怀中的物件抱走,随即又有人塞给她一条喜绸。

    顾婉音看不见外头的情景,只得死死的攥住喜绸。然后在喜娘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出了轿子,然后一步步的往大门里走。

    但是在跨上台阶的时候,顾婉音还是险些绊倒,顿时惊得她出了一身冷汗。头上的凤冠更是一阵晃动,扯得头皮生疼。

    但是最让顾婉音觉得不自在的不是这个,而是在她失去平衡,喜娘险些没扶住她的时候,一双手飞快的在她手臂上一托。

    她直觉那是周瑞靖,也敢肯定,那的确是周瑞靖。因为此时此刻,只有他站在她旁边,就连喜娘,也是落后她一步的。

    周瑞靖只是扶了她一把,便飞快的松开了手。在他松开的手的时候,她听见他压低的声音:“三步台阶,再走七步,门槛。”<script>s3();</script>

    顾婉音脸上一烫,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扇子一样垂下来。

    让她惊奇的是,周瑞靖说的竟是半点不差。三步台阶,七步之后就是门槛。她不由有些诧异,更有些佩服——不过是看她走了几步,竟能算出她接下来要走的步数。如此的细腻,如此的眼力,怎能叫人不诧异?

    只是更让她羞涩的是——他竟如此的贴心。

    按照规矩,院子里摆着马鞍,火盆等物。顾婉音和周瑞靖一同跨过,又走了一段,这才到了正厅里。

    接下来便是拜堂。

    拜堂过后,观礼的人便齐齐起哄:“掀开盖头,让咱们看看新娘子!”

    于是又人送了秤杆上来。

    顾婉音握紧了手,垂着睫毛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心中跳得厉害,手心里更是年黏腻腻。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

    周瑞靖取过秤杆,微微一笑后便缓缓的挑起了大红绣鸳鸯的盖头。

    顾婉音的容貌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盖头掀起的刹那,顾婉音忍不住飞快的扬起眼睛看了周瑞靖一眼。却不想正好撞上周瑞靖温和的目光。

    睫毛一颤,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她再次将目光垂了下去。然而脸上却是慢慢的晕红了。

    周瑞靖看着她变成粉红的耳朵,不由眯起眼睛笑了。这样的羞怯,这样胆小,当初却敢上他的马车,还敢对他说出那样的话来。

    两人共执喜绸进了洞房。在进新房前,顾婉音看见地上铺着的麻布袋子,脸上便是滚烫起来——这些麻布袋子交替传递着往前铺陈,让她踩过,正是寓意“传代(袋)”的意思。

    偷偷的看了周瑞靖一眼,又飞快地将目光收回,她唯恐被周瑞靖发现,更只觉得心虚得厉害。好在周瑞靖似是不知晓一般平静。连带着,她的心情也平复了几分。

    踏着麻袋一直走到床前,然后在喜娘的指引下,顾婉音脱了鞋子,盘腿坐在铺好的床上怀抱秤杆、蔑筘开始“坐帐”。

    却依然是不敢抬头看一眼周瑞靖。

    倒是周瑞靖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我去外头招呼宴席。”说着便走了出去。

    周瑞靖出了房门之后,顾婉音便是微微松了一口气。也有了功夫打量四周。

    家具都是她陪嫁的,样式是她选的。送来之前她也看过。可是这会子看了摆在新房里的样式,偏又觉得好像全然不同了。

    顾婉音一点点的看着,心里有些茫然——这就是她以后要住的屋子?和周瑞靖一起生活的地方?

    想到周瑞靖,她不由又红了。目光一垂,落在床头上摆放的瓷娃娃和鞋子上。顿时本就微红的脸颊彻底的涨红起来。

    她的绣花鞋被一双大的鞋子套着,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男女同鞋(偕),寓意她们以后要一起生活,一起度过风风雨雨。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李氏从外头进来,见顾婉音盯着床头上那两双鞋子发呆,脸上更是红得厉害,便笑着打趣道:“怎么,想什么想得这样入神?”

    顾婉音回过神来,又羞又窘的唤了李氏一声,随即便不再言语。

    “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李氏笑着在她身边坐下,柔声的说道:“从今日起,他便是你的丈夫。你们是要过一辈子的,总不能一直羞涩下去。否则你们在一起,要怎么过?”

    顾婉音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含含糊糊的应一声:“恩。”

    李氏见她如此,也不多说,心道只要过了今夜,两人自然也就亲近起来了。想着便又问道:“教引嬷嬷给你的书,可看了?”

    顾婉音想到教引嬷嬷给她的书,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好似有什么猛烈的燃烧起来一般,顿时变将她烧的面红耳赤。也不敢看李氏,死死的垂着头,连凤冠扯着头发的痛都好似感觉不到了,嘤声道:“看过了。”

    只是,上面的内容也未免太过羞人了一些。

    李氏见她这样,笑得更加厉害,更是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道:“洞房的时候,可要记得垫上白绢。”

    顾婉音除了胡乱点头之外,死死的抿着唇,觉得脸都要熟透了一般。

    李氏又交代了几句,便不再说这些羞人的话题,转而开始说其他的规矩:譬如明日早上起来如何拜见公婆,需带什么礼,有该给周瑞靖兄弟姐妹什么礼等等。

    顾婉音一一应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有丫头过来报说宴席快要结束。李氏便起身准备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局促不安的顾婉音笑道:“明儿我们在家中等你。”

    顾婉音用力点点头。

    李氏转身出了新房,而顾婉音则忐忑的等着周瑞靖回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喜娘也立在外头。顾婉音不时看向门口,可每每在目光触到门口的时候,又忙不迭的收回来。

    就在她再一次飞快去看门口的时候,瞟到了一片大红色的衣角。接着便听见了脚步声。

    她忙正襟危坐,目光低垂,一动也不敢动的等着周瑞靖。一时间,她都听见了她自己的心跳声。“砰砰”跳得厉害,似是比擂鼓都还大声。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