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文姬和左贤王对这件事的处理结果,还是表示比较满意的。
众臣都冷眼看着这位从大漠来的左贤王,外界素来有传闻讲,胡人粗鲁蛮夷,而看着眼前这个左贤王,无论从外表,还是言行举止上来看,都不像是一个粗鲁的胡人,在胡人的部落里,他的位置的确是高高在上,无人敢亵渎的。但是更加难能可贵的是,群臣在他的身上,找不到任何胡人那种应有的暴戾,相反,虽然只是静静地站立一旁,并不多言,但是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不怒而威的威严。那股自成一格的天生的王者之气,让人不容小觑。
再细细看来,除了他身上的装束看得出来是胡人以外,其它的方面,他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个胡人。
众人都知他是大漠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是大漠之王第一顺位继承人,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贤王。所以看他的眼光时,不免有些敬畏。
但是朝堂之上的那个天子,曹操却并不这样认同他。在曹操看来,汉人就是汉人,胡人就是胡人,这是有严格的区分的。他对胡人,没有什么好感,一向认为他们好战好勇,喜欢打打杀杀,为人粗鲁又没有礼貌,极不容易相处,总之似乎所有的缺点都有。
基于这些心理作用,曹操看向左贤王的眼光,难免就有些挑剔,甚至鄙视的味道。
一时之间,大殿之上的气氛,有些沉重起来。
而当事人,左贤王,是不以为意,仍然悠闲地站在大殿之下,仿佛这里的一切,与他毫无关联似的,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如果不是为了文姬,他还呆在大漠,哪里会来到中原来,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呆在这里,接受一大堆的注目礼。
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曹操竟然无视左贤王的存在,直接和文姬交谈了起来,“文姬这些年,在大漠生活得如何?”
曹操的这番关心的话,倒是有几分真挚的情感在里面的,毕竟二人幼时就已经相识。这么想来,也算是青梅竹马吧。
“回丞相,文姬在大漠还生活得算习惯。”文姬受其父亲的影响,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都能保持一个大家闺秀应有的风范和风度。
“那董祀,是你表弟吧?这些年来,他一直四处打听你的消息,可惜一直无果,这次,他去大漠,你们表兄妹二人,早已经见过面了吧?”曹操意有所指地问道。
“是的,已经见过。”文姬一时之间,也糊涂了,不知道曹操关这番话的用意,更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朕看,他对你也算是一往情深,不如这样,今天在这里,朕就当个牵线的人,好心替你和他作主,将你许配给董祀,然后择一良辰,就举办婚礼。”曹操终于将自己心中盘算已久的计划,说了出来。
什么?赐婚?文姬千想万想,就是没有想到曹操来了这么一招,这下可怎么办好?是应还是不应呢?似乎都不好,应了吧,她喜欢的人并不是董祀,她更加不可能和他成亲,而不应吧,这可是圣旨,搞得不好,那就是抗旨的罪名。一时之间,左右为难起来。
文姬为难地看向了左贤王,而后者居然与已无关的表情,什么表示也没有。
曹操了解地看了殿下的情形一眼,接着又问道,“左贤王,你认为朕的这个提议如何?”
这无疑也是变相地在威胁,甚至在考验左贤王,如若他说出个不字,那就是大不敬。左贤王自然深知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于是不以为然,并没有反对的意思,“我举双手赞同。”
什么,他同意?这下轮到曹操吃惊,文姬惊讶了。
“好,同意就好。这下,文姬,你就乖乖地等着嫁人吧。”曹操胸有成竹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如果没事的话,我告退了,我还要急着赶回大漠,将人送到中原,我的任务便完成了。”左贤王略一施礼,就打算离开了。在宫外,他从大漠带来的一些士兵,还守在宫外呢,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再不回去,恐怕他们也等得焦急了。
“好,慢走,就不送了。”曹操倒是挺落落大方,也挺客气的。
“那没有什么事,文姬也告退了。”文姬看见左贤王走了,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于是,急着想离开,赶上去问个清楚。
“好,反正《后汉书》的编写工作,比较繁重,也不急于这两天,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曹操一副很关心人的样子,娓娓道来。
终于,出了大殿,文姬紧赶慢赶,追了好几段,才追上左贤王的脚步。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文姬有点猜不透左贤王的习性,索性就不猜了,直接问他,或许答案来得比较快点。
“就你听到的这个意思。”左贤王仍然镇定,不怒也不笑。
“你真的要回去吗?”文姬有点忐忑不安地问道,她是不希望他走,可是他是胡人,她是汉人,原本不同世界的两个人,教她如何能开口留他呢?
明知不能留他,可是心里却有千般的不舍,万般的无奈。唉,自古多情伤离别。
“嗯,要回去。”左贤王也知道早晚都会这么个局面,在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的心里准备。
“那我送送你,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你不要拒绝。”文姬突然很伤感地提出了这个合理又合情的要求,要求并不过份,送别而已。
于是,二人一同默默地前往宫外走去。
在宫外的一个偏僻的小树林里,左贤王从大漠带来的随从和几十个士兵,早已经等候在那儿,此时的他们,早已经换了一身汉人的装扮,不注意看的话,根本区别不出来。这样一来,就没有那么引人注意了。
“王爷,我们这就启程回大漠吗?”为首的一个高大的汉子,问道。
“嗯,事情办完了,人完全送到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左贤王淡淡地答道,淡然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就在众人收拾东西,准备上路的时候,忽然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批官兵,个个手里拿着马箭和刀。看那样子,像是有备而来。
左贤王想了下,忽然有些明白了,一定是刚才,有人跟随他们而来,知道了他们落脚的地方,这个小树林很隐蔽,一般是不会这么轻易被官兵发觉的,而且短时间内,能够调动这么多官兵,想来来头也不小。
“这位官爷,我们只是做小买卖的商队,刚刚购了货,在这里休息一下,马上就要赶路的,请官爷行个方便。”人群里一个为首的人,走了出来,掏出了一些随身带的银子,递给了那位为首的官差,“来,这是点碎银子,孝敬你们喝茶的,官爷,给行个方便吧,让我们过去吧,你看,我们这小商队,混口饭来,也不容易。”
为首的人,嘻嘻哈哈地应对着官差。谁曾料想,那官差根本不理情,举起一把刀来,对着那为首的男子,就是一刀直接刺过来,那男子当场倒下了,血不断地往外涌出,马上就染红了衣衫。
“兄弟们,给我上,全部给我抓起来,活要抓人,死要见死,一个都不能放过。”为首的像是个头头,对着众官兵下了命令。
接着,双方的人马便厮杀了起来。
虽然,左贤王从大漠里带来的士兵,都是平时训练有素的,但毕竟这是在中原,环境有差异,不同于大漠作战,而且人少,对方人多,根本无力应付,所以一阵交锋下来,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左贤王被这样触目惊心的情景给惹怒了,当下举起了刀,也加入了厮杀的行列,而文姬则一路躲闪,幸好没有人要伤她,所以她还算比较安全。那些官兵像是得到了命令似的,只对她不动手,视而不见。
一场大厮杀继续,胡人一向勇猛,但奈于人少,终不敌纵,情况眼看渐渐处于下风,而倒下来的士兵,越来越多,双方的损失都很惨重。
文姬在一边,是看得触目惊心,为什么要有你争我斗,为什么要有厮杀?为什么汉人,和胡人,就不可以和平共处?一时之间,悲从心起。
左贤王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几个回合下来,那个为首的官兵落了下风,渐渐有些支持不住了,而左贤王趁机更加加快了速度,一举抓住了那个官兵,被狠狠地踩在了脚下,“说,是谁叫你来的?”
那为首的官兵似乎也不惧怕,大大方方地回答道:“你们是胡人,当然该杀。我们是奉丞相之命,前来的。”
果然是他!
文姬想不到,自己打小便认识的曹操,竟然是如此行事阴险的一个人,以前真是太小看他了。经历了这样一场生死博杀之后,文姬似乎对有些事情看得更透彻了,什么权力呀,什么地位呀,全是浮云,这些只会害人,害得人不择手段地去追求,甚至不惜伤害他人,不惜乱杀他人。
中原,她原本的家,她再也不想留在这里了。这里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留念的了。家,早就没了,那所谓的根,现在也似乎没了。
最后奋力一搏,左贤王的胳膊受了伤,胸口还中了一刀,血不停地往外涌着,浸染了雪白的衣衫,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王爷,你,你受伤了。”文姬赶紧跑过去,此时的左贤王一手用剑撑着地面,一手抚着自己的胸口,两眼直视着面前的官兵,从大漠带来的士兵,已经悉数一个不剩,全部阵亡,而经过一场博杀,站在左贤王和文姬面前的,还有三四个官兵。此刻,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二人。
“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吧,再动手下去,吃亏的终究是你们。”其中有一名官兵如此嚷道。
左贤王受伤不轻,只是凭着一股坚强的忍耐力和非人的意志,还在撑着一口气,他誓死也要保护身边这个女人的周全,绝不让她落入敌人之手。
“王爷,你的伤口,还在流血,不要撑了,坐下来,我帮你包扎一下。”文姬看见左贤王这个倔强的样子,自已急得快哭了。自从两个儿子不幸遇害以后,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便是眼前这个男子了,可是现在,她又受了如此的重伤,这可如何是好。
不,不能再失去他了,看他的伤势,不能再让他硬撑下去了,否则他会没命的。文姬咬了咬牙,作了决定,对着官兵说道:“好,我们跟你们走,但是,你们必须要先帮他找个医生看一下他的伤,我要确保他没事。”
“好”那官兵倒也爽快地答应地了。
“叭“的一声,左贤王终于支撑不住,突然倒地。身上的伤口,还有不停地往外涌着血,随着倒地的声音,他整个人也陷入短暂时的昏迷之中。无奈,他受的伤太严重了。
二人被重新带了回去,文姬被安置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哪里,反正应该是京都的哪个大街小巷就是了。左贤王的伤,已经经过大夫医治了,伤口也处理过了,只是人还没有醒过来。但是大夫说了,由于伤势太重,所以人很虚弱,需要好好的静养,醒来只是迟早的事,性命并无大碍。
文姬在此期间,再次接到了圣旨,圣旨上的内容依然如同那天在朝堂之上,曹操亲口讲述的内容一样,命文姬嫁给董祀。对这个表哥,自小便认识,小的时候还经常在一起读书写字,并无其他的感情,纯粹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哥哥一样看待,若说男女之情,还真的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罢了,眼前这局面,不接受,又能如何?
文姬幽幽叹了口气,站在院处的一处梨花树下,满树的梨花开得雪白雪白的,一片纯洁,文姬正在用心思考着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等她回过头来的时候,眼睛却被一个人用双用给蒙住了。
“猜猜我是谁?”很中性的声音,猜不出是男是女,显然来人是刻意要隐瞒自己的真实性别,真实嗓音,晕,这个时候,那个调皮鬼,还有心情同自己开玩笑,“放开吧,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她人,不是应该在大漠吗?怎么会在这儿出现?文姬这么想着,嘴里便问出了口“
是琉琉,别闹了,你人不是应该在大漠好好呆着的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不好玩,真不好玩,你怎么一下子就猜到是我了。唉,本想给小姐你个惊喜,小姐,你没事,不要这么机警,也不要这么聪明,好不好?”
除了晕,就是狂汗,文姬扑吱一声笑出了口,“鬼丫头,除了你这么顽皮,爱捉弄人以外,还有谁啊?我一猜,当然就猜到是你了。”
琉璃吐了吐舌头,放开了双手,一副顽皮,但却天真可爱的样子,“小姐,不要这样说琉璃了,人家也是想逗你开心嘛。”
“嗯,我知道,对了,你还没告诉你,你为何也来到了中原?”
“呃,琉璃见小姐和王爷出来这么久了,也没有个确信的消息,在大漠一直很担心,便来到了中原,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可以帮到小姐的。”
帮?文姬又苦笑了一下,身不由已的感觉,真是不好,就是她自己,也感觉无能为力,外人又如何帮她呢?
“小姐,我听外面的传言,说你要嫁给董祀了?你是不是被逼同意的,那王爷怎么办?王爷最可怜了,你如果真的嫁给别人了,不是也回不了大漠了么?”
文姬长叹一口气,“文姬命该如此,”
“什么命不命的,我呸,我才不相信命运这个玩意儿,我们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小姐,如果你不想嫁给别人,那好,这件事,交给琉璃来办。”琉璃拍着胸脯保证道。
“别,琉璃,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文姬不放心地交待道。
傍晚时分,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正是那花姬,花姬也是听说了文姬下嫁董祀的消息,专门为此而来的。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