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声尖叫从梦中惊醒,两手不由得去摸自己的脖子。额头上浸满了汗水,汗水顺着鼻凹流进眼睛,眼角火辣辣地痛。刚才的梦境是那么的可怕,而又记得那么清晰。灰白的头骨,面目狰狞的鬼怪,神秘的石棺,还有王琴、侯终和王琴,以及那个恐怖的老妖女。那个妖女是谁?她为什么要打扮成胡美的样子?难道胡美真的遇到了危险?

    旁边的孙忠哧哧地磨着牙齿,面部已经扭曲,豆大的汗粒顺着他的脸颊往下面流,我想他也在做着一个可怕的梦。

    窗外依旧漆黑一片,没有星辰,天空布满了和白天一样的黑云。那些黑云就像是水墨泼在一块暗淡的画布上,没有章法,相互重叠。看到它就会让你突然之间进入一个只有黑白两色的幻境,无法自拔。

    突然,微微起了夜风,吹着院子里的古老樟树沙沙作响,那声音咋一听像是无数的小手在摩挲着门框和墙壁,或是暗处的幽灵窃窃私语,又像是许许多多嘴巴啮噬着生命,让我浑身发紧。

    心思重的人总爱自己吓自己,顺着这样的思维想下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抱着双膝,靠在床头,惊悚地防备着身边的一切。

    房间里豆大的油灯摇曳着,发出幽暗的光,不知哪里挂着的一条麻布,影子映在墙上,摇摇晃晃,像人影,又像怪兽。我越想越害怕,竟然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门外的走廊里好似有人走动,声音缓慢而又细微,飘忽不定,若有若无。我的呼吸声越来越大,整个胸膛几乎要膨胀起来。别自己吓自己,别自己吓自己!我自我安慰着,可孙忠的一声闷哼,差一点让我的魂跑出来。

    他的噩梦一定是到了最恐怖的时刻,我想去推醒他,可又担心他受到惊吓。我曾听别人说:人在做恶梦和梦游的时候,不要去吵醒他,不然他会变成痴呆。看到他被梦境吓得扭曲的脸,心里真的替他难受。

    正在这时,孙忠霍地从床上坐起来,闭着眼睛,面无表情,不声不响地下床走向门外。

    “梦游!”我赶紧把嘴捂上,心惊胆战地跟着他。

    只见孙忠吱吱呀呀地打开门,在外面的走廊里站了一会,接着又转身向楼梯口,咚,咚,慢悠悠地走下楼梯。

    我紧跟在他的后面,害怕他发生什么意外。他走到院子里,停顿了好久,才像茅房门口走去。然后又扒开一堆柴草,里面露出一口深井。原来这里还有一口深井,它被柴草遮掩着,怪不得我白天的时候没有发觉。

    孙忠依旧闭着眼睛,趴在井口瞭望了很久,最后又走回屋子躺在床上倒头大睡。这时候,我发觉他的脸不在扭曲,想必是噩梦已过,已经安静地睡去了。

    经孙忠这么一折腾,我更无睡意。这座幽静和怪异的院子始终让我觉得有很多问题。

    我又想起了厨房里的那颗头颅,有一种力量驱使着我要探个究竟。

    于是,我再次走出房门,刚才由于一心只关注孙忠,这时才发现整个院落只有我们的房子亮着灯。暗淡的灯光透射到院子里,形成了一道诡异的朦胧的光带。

    我悄悄地推开后厨的房门,里面漆黑一片,在墙角靠了好久,才能模模糊糊地看到案板、砍刀,以及挂起的肉片。我摸摸索索地来到那水缸前,屏住呼吸将手伸进水缸。水缸里装满了水,我想那水一定加入了什么佐料或是盐巴,手放进去有一种刺痛的感觉。我用手在水缸里划拉了一圈,也没有摸到什么东西,当然我自然希望摸不到什么东西,如果真摸出来人头人腿什么的,我发誓我一定会被吓死。

    发觉水缸里出了水什么也没有,心里感觉踏实多了,但愿白天看到的东西是我的一时错觉。

    正待我满心轻松的离开时,脚下陡然被一个圆圆的东西绊住,差一点把我绊倒在地。

    我顺手提上来一看,竟然真是个人头!我像摔开触电的电线一样把它丢在地上,地上兀地站起来一个没有头颅的身子!

    “你踩到我的脑袋了,请你忙帮把我的头捡起来。”声音从地下的头颅传出,我一听这话两腿都软了。连跑带怕地尖叫着跑出厨房,可能是我的叫声惊动了所有的房客,所有的房间都亮起了灯光。不少房客还伸着脑袋问:“什么事呀,三个半夜的大叫。”

    孙忠急速来到院子里,问我:“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时老板娘也从前堂走进来,走到我面前问:“客官有什么事?”

    我结结巴巴地指着厨房说:“那那”

    老板娘端着油灯走向厨房,我和孙忠也战战兢兢地跟着,借着灯光我看到厨房里正站着睡眼朦胧的刀疤脸,两手正兀自摆弄着脖子。

    老板娘问刀疤脸:“厨房出了什么事?”

    刀疤脸回答:“没出什么事,我正在睡觉,不知哪个该死的在我脑袋上踩了一脚。”我听到这话,心都凝到了冰点。

    老板娘转头看看我,然后对着院子喊:“没事了,没事了,各位都请睡觉吧!小伙子,你三更半夜跑到厨房来干嘛?”

    我支支吾吾无言以对,孙忠赶紧拉着我往楼上走,“老板娘,我朋友梦游,请你见谅,我们回去睡觉了。”

    回到屋子,我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中,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安全感。

    “孙忠,那刀疤脸是鬼!我第一次到牛头沟的时候就见他被雷电劈死了!”

    孙忠压低声音说:“我们见过的鬼还少吗?这是胡那王城,他们这里的人根本不是人!我们是在一个非人非鬼的地方,我想你比我更明白!”

    孙忠所得没错,从我们进入牛头沟起,各色各样的鬼都见过,有活死人(不知它们属不属於鬼),有骷髅,有飘忽不定的幽灵然而,至少在这座王墓里没有东西来害我们,能够和我们和平相处,这已经足够幸运了。

    不知紫薇去了哪里,或许她又为了追一只山兔没了踪影,又或许遇到了她认为好玩的事跟了出去。我和孙忠平躺着,眨巴着眼睛回忆着可怕的事,没有任何言语。

    “孙忠,你刚才梦游了知道吗?”我问。

    可孙忠没有及时回答,而是等了好久才说:“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见我面前出现了一个黑洞,黑洞里向外泛着妖气。紧接着从黑洞里爬出很多骷髅,一起涌向我,我拼命地跑。跑到一座悬崖边,没有了出路。那是我几乎绝望,呼喊着你的名字,但是始终没有出现。突然这时从天边飞奔来几个面目狰狞的人,他们青面獠牙,抬着一口石棺,索取我的灵魂。等他们把我放进石棺,我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可偏偏又有一个女人救了我,起初我以为她是胡美,结果发现她是一个比那些人还要恐怖的老妖女!”

    孙忠的梦和我的是出奇的相似,我不知道自己再做梦的时候是不是像孙忠一样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然后在走到院子里,瞭望那口深井。

    为什么我们的梦是那么的相似?为什么孙忠会找到那口深井?难道那口深井里埋藏着什么秘密?我不敢想象,而且也想不到。

    院子里早已恢复了平静,那些被我吵醒的房客已经再次入睡。我不知道在这里是不是夏日的夜晚,总之许多小虫在吱吱的名叫着,让人想入非非。

    再凝耳细听,那吱吱的虫鸣变成了悠扬地笛声,笛声忧伤而又深情,穿过丛林,翻越山峦,最后才进入我的耳膜。那笛声感伤而又忧郁,就像是胡美的那双眼睛。想到胡美和笛声,我和孙忠同时从床上坐起来。

    “是胡美!”我和他同时说出了胡美的名字。

    “怎么现在响起笛声?她一定是想让我们见她!”我肯定地说,这是我的第六感觉。她的笛声总能在我们生死攸关的时候出现,但是现在我们安然无恙,那么她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告诉我们。

    我和孙忠不约而同地悄悄走出房门,循着那笛声朝客栈后面的山林走去。

    在一块空地上,我终于见到了那梦寐已久的背影,她坐在一块石头上,一袭白色的长裙,乌黑的头发披在肩上,两手握着笛子,全神贯注地吹动着笛孔。我兜里的玉镯儿振动的厉害,嗡嗡的响声像是我的心在哽咽。

    越是靠近她,我的心越激动,最后不知不觉地泪都流了出来。

    “胡美!”我轻声地呼唤她。笛声停了,她背对着我始终没有回应。她在伤心?她在哀叹?还是真的把我忘了?

    我一步一步地接近她,当我嗅到她身上特殊的香味时,手不由地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她的肩膀依然是那么冰冷,我温热的手温在向她传递着我的问候和爱恋。

    她终于悠悠地转过头来,我能够感觉得到两道深情的泪水从她娇媚的脸上滚落。

    我扶起她,将她靠近我的怀中,然后深情地抱紧她。她的双手也紧紧地将我搂着,娇小的身躯在我的怀中颤抖。

    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自从她将我救出,她的影子就常常萦绕在我的梦里。我担心她,爱她,思念她,想她!我愿意在她面前说尽天下所有的爱恋之语,但是此刻我却沉默了,我相信这种沉默让我们彼此感觉更加优美。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