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我们总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才好。你再哭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我们俩正聊着,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哭天呛地地大喊:“我的儿子,你的命好苦啊。爹妈不在身边,找个女朋友还不知道疼人,现在你一条命有八分见了阎王爷了。谁让你这孩子不听话哦。我的孩子啊。”这哭声之大,几乎全医院的人都听到了,震得玻璃似乎都有了裂痕。虽然医院里经常有人哭闹,可能响到这种程度的毕竟少见。
那声音由远而近,居然停在我们面前。这时萧来来早已站了起来,低着头声音颤抖地说:“叔叔、阿姨,你们来了?”
原来哭的人正是聂文理的母亲。看到她的样子让人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干瘦的老人,是怎么发出那么大的声音的。
聂文理的母亲根本不理萧来来,扑在手术室的门上大哭着:“我的儿啊,早让你别找这么个狐狸精,你就是不听。现在受苦了吧。你从来不知道体晾妈呀。”
聂文理的父亲看上去倒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跟我们点头为礼,也顾不上说话,只拼命上前拽着他妻子道:“老婆子,别喊了,这是医院,不是咱家。”
聂文理的母亲还是不依不饶地道:“你少来,要不是你窜掇儿子,他能要这个狐狸精吗?你们爷俩儿都是一样的货!”
萧来来却好像个木头人,两眼望着自己的鞋尖一动不动,只是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很快打湿了她脚下的地面。
我见这老太太不可理喻,唯恐她再吵下去会影响手术和其他病人,急忙借去扶她的姿势要捏她臂上的小海穴。这个穴位位于人体的肘内侧,当尺骨鹰嘴与肱骨内上髁之间凹陷处,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麻筋所在的地方。这里一被点中,人就会半身酸麻,自然会安静下来。
谁想我的手刚搭上去,就感觉好像碰到了张鱼皮,一下子滑到了旁边。
聂文理的母亲却也停下了哭声,转过来望着我,冷冷地道:“小伙子,你是干嘛的?怎么还想和我这个老太太伸手比划比划吗?”
我知道她是误会了,只是这事根本没法解释,只能说:“伯母,你误会了。我是文理的朋友,见你这么难过,怕会伤了身体。想来扶你一把而已。”
老太太听了微微冷笑,把手伸给我道:“好啊,你来扶吧!”
她这么一来,我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好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大家都把注意里放到了门口。原本吵闹的场面变得静悄悄的,只听到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就见一位大夫推门走了出来,我们赶紧围了上去,只听聂文理的妈妈问道:“大夫,我儿子怎么样?”
“手术还是比较成功的。只是病人的情况实在太严重,现在他还醒不过来,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如果七十二个小时内他能醒过来,那就没事了。否则他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那医生脱下口罩道。
“大夫,你的意思是说?”
“要是他七十二小时内醒不过来,就会成为植物人,今后都只能躺在床上了。”
六找线索
聂文理心脏病发进了医院,手术过后还未脱离危险。他的母亲对萧来来百般刁难,父亲人虽温和,却做不了主。
几名护士推了聂文理出来,只见他头带着氧气罩,脸色青灰如同死人。一名护士问道:“你们谁是聂文理的家属,来办一下住院手续?”
萧来来看着聂文理的父母都扑在他身上痛哭,就走过去道:“我是他女朋友,让我来吧。”
而聂文理的母亲好似没听到她们的对话般,依然嚎哭着:“我的孩子啊。妈就你一个独苗,没了你可让妈怎么活啊。”他父亲听了,还想过来说什么,却被妻子紧紧拉住了。我叹了口气,陪着萧来来去办手续付了医疗费。
等回来的时候,聂文理已经被安排进了特护病房,他的父母都在病房外透过玻璃注视着他。
萧来来走过去对他父亲说:“叔叔,你和阿姨一早坐飞机赶来,一定很辛苦了。不如先到我家休息下。我先在这里看着文理,等你们养好精神,再来陪他好了。”
聂文理的父亲赶紧说:“我没事。倒是你,忙了这么久,比我们辛苦得多。还是你先回去休息,等下再来替我们吧。”
“你个死老头子,整个一个背儿媳妇过河的货,连你也被这个狐狸精迷住了。也不想想,你不累难道我就不累吗?”聂文理的母亲又开始发威了。
萧来来连忙说:“我不累,我不累。还是您二老先休息下吧。远山,这是我们家钥匙,麻烦你先带两位老人去我那休息,我会在这里照看文理的。”说着把钥匙递给了我。
我看着她憔悴的样子,知道这时不便多说,就接过钥匙对两人道:“伯父、伯母,两位先和我去休息下吧。”
聂文理的母亲跟在我后面,依然喋喋不休地说:“文理啊,早就跟你说过,这个狐狸精是个扫把星,和她一起你就没好日子过。可你偏偏不听,现在终于知道妈的话没错了吧。我可怜的儿啊……”
我把两人送到了萧来来家里后,又返回了医院。远远地就看到萧来来坐在病房外,紧皱着眉头,呆呆地望着聂文理。我走过去,笑道:“咱们的萧大美女不但恢复了当年冷若冰霜的气质,还颇具西子捧心的风采啊。可见痛苦带来的也不全是坏事啊。”
出乎意料的,萧来来这回没有一点反应,她待了好半天才说:“山药?我真地是扫把星吗?有时候我想,阿姨说的没错。从小在我身边的人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灾难,我父母的早亡,文理的心脏病都是我带来的。这就是我的命!”
我抓住她的手,只觉得十分冰冷,好似握住的是一块铁而不是人手。“你跟我来。”我拖着她不容分说地来到一间病房前,打开门道:“你看看他们!”
萧来来用充满血丝的眼睛望着里面,只见六张病床上躺着四个病人:一位胖大的老人身边围了几个儿女正有说有笑;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正和来探望的同学玩闹;一个腿上打着石膏的小伙子正和年轻护士有说有笑;一位身材瘦削的老人正在读书。
她把头转过来望着我,用失神的目光询问着:怎么了?
“你觉得,他们也认为是自己的病是自己所爱的人或是爱自己的人带来的吗?海明威瘫了,他还是个出色的作家;贝多芬聋了,他依然是个杰出的音乐家。可他们要是连自信都没了,就什么都不是。你要问这是不是你的命。好我告诉你,这不是你的命,而是你的病。”我大声地对她说,“你病得比文理还重!他躺在病床上,仍然努力地为生命与疾病奋斗着,而你无病无痛却认为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自己的命!人的肉体病了,还是一个人;可一个人的心理要病了,只能是具行尸走肉!所有的这一切并不是任何人造成的,或者你自己命中注定的。人总要经历生老病死,爱恨别离。这不是我们自己可以掌控的,而是人生必经的过程。关键是看你如何面对,如何选择。也许铸成的原因是我们过去世造的业,可业并非不可转。如果你硬要钻牛角尖,最终只能躺在病床上无人问津。我也不会来管你,因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也可以把自己丢进宿命的误区逃避现实,也可以和这几位病人一样积极面对人生。作为朋友我无权干涉你,也尊重你的选择。但我要提醒你,想要别人爱你,就要先懂得爱自己!”
我的声音很大,吵得病房里的人都向我们望来。等我说完后,他们竟然鼓起掌来。读书的老人笑着说:“年轻人,说得好啊!人生本是场梦,有什么可以执着的。”胖大的老人边鼓掌边说:“小伙子,说得对!人一辈子就这么几十年,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和护士调情的小伙子更是吹着口哨道:“哥儿们,我要拜你为师。”那几个小朋友也嘻笑着说:“阿姨别哭了,这位叔叔不会不要你的。”
萧来来擦干了眼泪,向大家鞠了一躬道:“谢谢你们。我一定会积极地面对人生的。”
当晚,聂文理的父母赶来替萧来来的班。而我也赶回家赴胡中喜之约,顺便想向他讨教下治疗聂文理的方法。
回了家,我先上楼看了看父母。母亲一见我进门就说:“你这孩子,怎么不开手机?”
我连忙解释:“妈,昨天手机没电了,忘了充电。让你担心了吧。”
母亲接着说:“你有个朋友叫刘怡的,挂了好多次电话过来,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找你,你先给人回一个。唉,看你快三十岁的人了,做事还这么毛燥!你那位住院的朋友没什么吧?”
“他是心肌保塞,做完手术还要观察一段时间才知道。我先回个电话再说。”
拨通了电话,对面传来刘胖子焦急的声音:“山药,你死去哪里了?现在才回电话,小雪不见了!”
“什么?你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聚会后,我送小雪回家。今天一早给她打电话一直不同,后来联系她父母才知道她天还未亮就搭火车回了怀仁老家。”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