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出乎她所料的,姚仪语跟了上来,没错,在明知同行者身份存疑的前提下——这可不像是个谨慎的家伙能够做出的决定,但她偏偏就是那样做了。
这不合理。林冼茶反复回想着李姚二人先前短暂的交谈,试图找出什么自己错漏掉的细节或是疑点,却终是无所获。
这女人不是已经对李华起疑了吗?难不成是有什么保命的手段作为倚仗?但那也没必要非得以身涉险啊。又或者说其实姚仪语压根并没有怀疑李华,之前只是在做戏?那她的目的又是什么?这样一来有没有可能……
一时间,她完全无法为姚仪语的行为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过多的可能性纠缠交织在一起,把原本就不算清晰的思虑搅的更加混乱,林冼茶眉峰微蹙,她思索着,脚下机械的迈着步子,很缓慢的垂下了眼睫。
莫名的浮躁感在心头蔓延开,像是胸口被塞满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带出一股非常强烈的厌倦情绪来,陌生却又奇异的熟稔,林冼茶有些不适的抿起了唇,她深呼吸几次,努力平复着心情。
一声短促的惊呼打断了她的神游,林冼茶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才在撞到李华前堪堪刹住了脚步。她的鼻尖距对方的手臂已经只余不到一寸的距离,差一点就要撞到一起。
“对……”
她当即想要道歉,可那句随口胡扯的理由还没出口,林冼茶就注意到了李华异样的姿势,他正略微侧着身看向左侧的方向,并没有继续沿着台阶往下走,眼神是难掩的讶异。
身后的脚步声同样已然停息,林冼茶顺着李华的目光看去,望见了对面那架堆满砾石砖块、被硬生生从中截断去路的楼梯。
“那边……怎么塌了?”姚仪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扶住栏杆,喃喃道,言语间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哦,是在惊讶这个啊。
林冼茶收回视线,神游被打断让她更为烦躁,可能也有这段时间没能够得到充足睡眠的原因在,这下她也懒得继续去关心这两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了,只伸手轻飘飘的推了推李华的手肘,没怎么用力,是一种隐晦的
催促。
“那边不太安全,可能还会继续塌,等待会儿人多一点再去看吧。”
李华显然接收到了她的暗示,小指不易察觉地勾了勾,随口解释了一句就继续往下走了。姚仪语似乎有些在意那架被堵死的楼梯,但她踌躇了一小会,还是不敢独自去那边查看,便也跟上来了。
穿过大厅就到了厨房,林冼茶把酒瓶搁在岛台的桌案上,抬手按了按眉心,她昨天夜里基本没怎么睡,但意外的不算太困,只是体力有些透支,四肢都软绵绵的用不上力气,还有点头疼。
李华早就绕过岛台进到厨房最里面了,他装模作样的勘察着,摸摸这边的案台又看看那边的橱柜,表面上像模像样,实际上却只是想要在姚仪语之前把可疑的痕迹尽数处理掉而已——林冼茶告诉过他红酒瓶是自己拿的,而他现在自以为清楚了异端的身份,又被拉上了贼船,自然是尽心尽力。
林冼茶也配合着翻找了一会儿,其实她早就特地清理掉了所有留下的痕迹,并不怎么担心有所遗漏。但顾及到一旁的姚仪语,还是不得不摆出了像样的态度,一板一眼的检查着案板上的东西来。
岛台上的食材又多又杂,有些蔬果看上去已经明显不如之前新鲜了,看上去蔫蔫的,颜色也隐约透着暗沉,是一种缺乏水分的枯败感。林冼茶把这些食材往两侧推了推,在桌面上清理出一小片空地,随手拿个什么瓜果捧在手心翻来覆去的盯上一小会儿,再一一放回原位,就算是检查完了。
听上去很敷衍,实际上就是这样的——她心里清楚的很,说是搜索痕迹,无非就是检查这里有没有那位“异端”无意间留下的线索而已,像是地板上的脚印,掉落的发丝……更确切一些,如果可以找到衣服上的扣子或是不小心掉下的其他东西,那就更好办了。而不管发现了些什么,哪怕只是脚印,都能够更进一步的锁定异端的身份。
毕竟光看脚印大小就能排除掉一些人,找到些什么都不会是毫无用处的。
也正因此,食材堆不得不翻,毕竟在姚仪语看来,“异端”从厨房里拿了红酒,万一真的留下了些什么,这里就是可能性最大的。
……虽然
说实际上是她做的啦。
明明面对着大量的食材,林冼茶却依旧没什么食欲,只是一遍遍重复着翻找的作。她没怎么用心,注意力其实大半都落在了姚仪语身上。那女人就在她侧对着的位置,两人间只隔了一个岛台,林冼茶甚至可以看清她鼻尖上渗出的细小汗珠。
姚仪语倒是真挺认真的,但那基本没什么用——林冼茶收回视线,很可惜,她在进门时就极为自然的占据了左侧的位置,而姚仪语越过她去了她压根没过的右侧区域,在那边,自然是发现不了什么的。
这样的话……要不要趁现在吃点什么?
林冼茶觉得自己需要进食,虽然说没什么胃口,但对她来说,积极补充体力总是没错的。
……蔬菜也许会更容易咽下去?
其实她现在根本毫无食欲,要是换作平时,林冼茶多半就放任自己干脆不吃东西了,可如今为了保证体力,她却不得不去吃些什么。
她纠结的挑拣了一小会,最后从桌案上找了一小把比较常见的青菜,抬眼瞅了瞅侧对着的女子,慢吞吞的拿起来,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尖利的犬齿轻易的破开了表层的纤维组织,充斥着植物古怪味道的液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林冼茶不太喜欢这种味道,草草咀嚼几口便囫囵咽下。姚仪语瞥她一眼,又看看离得比较远压根没注意到这边静的李华,突然停下了手下的作,扬声问道。
“我这边好像没什么,你那边呢?“
这话不是对她说的。得到了姚仪语的默许,林冼茶愈发明目张胆起来,她低头又咬了一口手中的菜茎,一边咀嚼,一边偏头望向李华,等待着他的回应。
李华并未立刻回答,他正伸直胳膊去够最高处的一个吊柜,厨房三面墙体顶端的吊柜都被他挨个打开检查过,里面全都是空的,而这是最后一个。
柜门敞开,他抬眼朝里面扫了一圈,这才回转过身。
“我这边也没有,异端可能真的只拿了酒和一些调味料。”他低头瞥了瞥桌上空了大半的醋瓶,皱起眉来,忧虑的脸色倒还挺真切:“或者说他还了其他的东西……你没漏掉什么吧?”
“没,就剩小姑娘那边了。”姚仪语冲林
冼茶扬扬下巴,态度是意外的友好:“她看着是真挺饿了,要不你替她检查一下那边,我去里面看看?”
“这……行吧,你靠外边点。”
反正只是装装样子,比起让姚仪语来负责更大的范围,李华当然更愿意自己接手林冼茶这边,他先是假意迟疑了一下,紧接着便略微点了点头,有些不情愿似的应了,几步迈过来接替了林冼茶的位置,姚仪语则依言绕过他,去了厨房里侧。
这边尚未经查的区域倒还不小,李华扫了一圈四周,顺手就拽过身旁的椅子,坐下翻找起来。
这两人三言两语间便分配好了任务,林冼茶反倒落得一身轻,她瞥了眼身侧一本正经翻找着的人,觉得自己在这里似乎有点妨碍他演戏,再加上她的确打算吃点东西,干脆也没推辞,配合着很腼腆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倚着破破烂烂的墙体咬了口菜叶,垂下眼睫小口小口咀嚼起来。
有点奇怪,看姚仪语的反应,倒像是真信了李华一般……不该是这样的。
非常,非常的不对。
她心道。
友好得过头啊,这女人。
刚碰面时姚仪语的态度分明是警戒的,李华也没能拿出什么证据来自证清白,没道理她前后态度变化这么大——先前也是,林冼茶本以为她会留在楼上,等到人多了再一起行,结果姚仪语的做法却是意外的胆大而激进。
为什么呢。
谨慎者的冒进一定是有原因的——虽说相处时间算不得长,但林冼茶已经对玩家们有了肤浅而表面的认知——假使这些人没有刻意掩饰的话——而姚仪语表现出来的性格无疑属于谨慎一类,她之所以肯和他们一起下楼,一定是因为被什么所打了。
当然不可能是李华的口才凑了效,也同样不能是蝇头小利,一点点的好处无法鼓她来承担风险。
除非有足够的好处,除非她看到了一劳永逸的捷径。
换算到副本里……通关?
林冼茶眸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分阵营的游戏关卡,通关条件总是很容易被不明所以的家伙直白的解读为对抗,这是很常见的事。
——但是问题在于,这并不是杀死异端就能够解决的问题呀。
她终
于慢条斯理的咽下被臼齿研磨得支离破碎的菜叶,略一抬眸,映入眼帘的正是二人异常危险的站位,李华正面朝岛台,微弓着腰,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
他演技显然不算差,哪怕清楚只是做戏也照样表现的无比认真——但这样一来却正好背对着绕到厨房里面的姚仪语——她正握着一瓶空了大半的料酒瓶的瓶颈,透明的玻璃因主人的体温晕染出薄薄的白色雾气,浅淡的一圈,柔和的色泽。
她看上去只像在检查那只细细窄窄的长颈瓶,作却显得格外僵硬而不自然——似乎用了格外大的力气去攥住那截光滑的瓶颈,籍此来给予自己勇气般。
你想用它来干什么呢。
林冼茶完全的读懂了那人的意图,临时同伴遇险她理所应当是要提醒的,扯着嗓子大喊着告诉李华躲开,只一声便够了,那足矣让他反应过来并迅速避开姚仪语的偷袭,之后他可以干掉姚仪语,再在厨房里伪造出战斗的凌乱场面——不,压根不用伪造,本身就是姚仪语率先偷袭,李华完全可以对其他人解释说是被姚仪语攻击之后自卫反杀,走廊上的狼藉也可以归咎于此,只要她开口,这一切就都将得到解释,合情合理。
可那个无比简单的音节在林冼茶舌尖灵活的转了一转,却是迟迟没能被念出来。
这样做……是最有利的吗?
仿佛有个声音在她心底喃喃,语气是纯然的疑惑。 <p/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