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连夜对小桃红的审讯工作后,疲倦的达明满意地走出监房,站在院中,伸了一个惬意的懒腰。这时已是日出东方,煦煦的阳光照在达明的身上,驱走了他心灵上的冷酷,大孩子阳光般的笑容重新爬上了他英俊的面庞。
一对小鸟轻松愉快地飞过来,双双落在已经绽出绿意的杨柳树上,兴高采烈地啾啾叫着,不时地用尖尖的喙啄一啄对方的颈毛。见达明走了过来,扑腾着翅膀,跳到更高的树梢上,歪着小头看着达明,叽叽喳喳乱叫一通,似乎在责怪他打扰了小情人的幽会调情。
达明抱歉地笑了笑,思绪像长了翅膀,飞过府衙的屋顶,越过西安城的大街小巷,飞到了上官婷的身边,似乎看到她慵懒地睡在床榻上,脸上露出娇憨的微笑,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抖着,高挺的玉鼻打着轻微的鼾声,稍稍噘起的红红的樱唇让人有一种扑上去咬上一口冲动。
“达巡检,早啊。”
正当达明陶醉在思念之中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将他惊醒。达明转头一看,原来是师爷康为文顺着铺着大青石的甬道走了过来。
“康师爷,你也早啊。”达明对这个喜欢拍马屁的师爷还是有些好感,至少不像官场上有些卖主求荣的人,没有丝毫节操,因为跟着不求名、不求利的耿国祯,就如同日饮清水,不见油花,若是守不住本分、耐不住清苦,肯定早就分道扬镳,另攀高枝去了。
“看达巡检一脸喜色,想必昨晚案子定有所收获?”
“那是当然,我是谁,我可是无所不能的达明。昨晚对小桃红的讯问还不是小菜一碟,不,小桃红就是一盘破饺子,给点压力便全都露了馅。”达明得意地笑了笑,自负地说。
“天啦!”康为文故作震惊地跳着脚,大声喊叫起来:“你居然下得狠手动刑对付一个千娇百媚的小女子,岂不是焚琴煮鹤、暴殄天物?”
达明朝着康师爷的胸膛上轻轻擂了一拳,笑骂道:“去你的,哪阴凉你上哪呆着,还千娇百媚,还焚琴煮鹤呢,我达某人对付一个少不更事的小丫头,还用得上动刑,只需吓唬吓唬,她没尿裤子就算她有种。”
“吹,吹,你尽管吹,反正吹牛不上税。你自己也不过弱冠,还说别人什么小丫头。”康为文撇着嘴,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说道。
“算了,不跟你扯了,一个晚上东跑西颠,又抓又审,把我给饿惨了,我还是去填饱自己的五脏腑,吃饱了还得上三星盟去要人。唉,前生太舒服,今世更忙碌,这就是命啊!”
三星盟的山门在城南郊的郝家村,这里是原来唐城的崇德坊。当年诗人窦巩任司勋员外郎时,曾在这里建宅居住。其好友大诗人刘禹锡为其题诗一首以示纪念:“长爱街西风景闲,到君居处暂开颜。清光门外一渠水,秋色墙头数点山。疏种碧松通月朗,多栽红药待春还。莫言堆案无馀地,认得诗人在此间。”如今这里虽然早已不是城厢,但周边的田舍风光使得这里的秀丽风光更胜以往。
达明领着李涂王柳四个捕快来到这里时,只见一个深宅建在一个面积方圆有十几亩的大池塘畔,周围遍植桃柳榆槐松柏,中间点缀几棵怒放的红梅,一条宽可行车的石子路弯曲地伸向宅院,两旁是木槿树构成的篱笆,透过树枝之间的缝隙,可以看到一垄垄菜地,绿油油的青菜萝卜、葱蒜韭菜在太阳的照耀下,随着微风摇摆着身子,散发出令人爽朗的香气。这里远离西安城的喧嚣,恍若世外桃源。
达明不禁啧啧赞叹道:“福禄寿三星不愧是文人出身,闲情雅致不浅,居然选了这么一块田园福地居住。”
赞叹归赞叹,风景再好,也挡不住这五个凶神恶煞的巡检捕快大煞风景、堂而皇之登门。但是达明他们虽未吃闭门羹,却也遭遇到冷遇,坐在大堂上一等就是将近半个时辰。
李涂王柳四个人等的有些发躁,相互嘀咕了几句。王骥看了看大模大样高坐在堂上主位的达明,正闭着眼睛养神,似乎在消除昨晚上一夜未睡的疲劳。于是走过去低声问道:“达爷,要不要小的去催一催,这帮混账东西竟敢如此小视达爷,真个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呀。”
达明没有睁眼,伸手摇了摇说:“不用着急,如今是我们与他们比拼耐心的时候,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气势。我们是猛龙过江、恶客登门来讨说法的,可不能自乱阵脚。先前我们在宝气楼狠狠打了三星盟的脸,我就不信他们想做缩头乌龟,忍气吞声躲在龟壳里。放心,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伸出**来。”
果不其然,过了盏茶功夫,三星盟的福星和禄星便联袂而出,胖胖有如弥勒佛的大盟主福星毫不客气地也在堂上坐了下来,瘦瘦如同麻杆的二盟主禄星则坐在他的下首,两人的眉毛和眼睛几乎都拧在一起了,四只像恶狼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连眼皮子都没抬起的达明,脸上全都挂着“我不高兴我很不高兴”的郁怒。
“官爷,我家三弟犯了啥事,值得你兴师动众捉拿于他?”福星亮着大嗓门,气冲冲地质问道。
达明睁开眼睛,懒洋洋地说:“大盟主,你这是指着骡子说成马,话说得有些不对。本官不是捉拿他,而是带他回衙门问话,了解一些事情。”
“捉拿他与带他回衙门这不是一回事吗?”
“不一样!二者完全不是一回事。”达明挺直了腰板,大手一挥说:“如是捉拿,他就是疑犯,要在衙门大堂上审讯,必要时动刑让其招供。如是带他回衙门,他就是案件知情人,只在偏厅问话,说与不说都不会动刑逼供。大盟主乃是读书人,不会连这个都分不清?”
突然,禄星插上一嘴,阴恻恻地说:“达巡检,你说得倒是轻松,如同喝杯香茶一般。一字入公门,九牛拔不出。人进了衙门,就像进了鬼门关,还不是说圆即圆,说匾即匾,官字两张口,一切由你们拿捏。我们是秀才遇到了兵,打柴的跟着放羊的走,上哪儿去讲理?更何况矮子面前不说短话,草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不过是个区区从九品巡检,哪里做得了太尊老爷的主。”
“二盟主,此话差矣,天再大也抬不过理字。俗话说得好,媳妇有理训得婆,孙子有理打太公。不说太尊老爷本来就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他也不会拿着身家性命和大好前程来做这等违法乱纪之事。要知道人上有人,头上有天,我们可是人在做,天在看。”
“就算你牙尖嘴利,说得在理。而今你们气势汹汹的登门,无非就是想把我家三弟带回衙门去。”大盟主眼冒怒火悻悻说道。
“不错,确实为此而来。”
“那能不能让草民知道究竟是啥案子牵扯到我家三弟?”
站在达明身后的捕快李先呈上前附耳说道:“达爷,事关机密,还是不宜告诉他们。”
达明摇摇头,低声回答说:“此事隐瞒不了他们,干脆告诉于他,看看其反应。”于是哈哈一笑说:“这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就是为了陶太清死亡一案。有人举报陶太清的马夫陶福被三盟主藏了起来,因此,府衙自然要找三盟主问个清楚。”
达明边说边仔细观察福星和禄星的面部表情,果然,在达明说出实情时,福星和禄星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和疑惑。
“不可能,纯属造谣!”福星胖胖的脸上涌上一片怒气,一拍椅把,语气坚定地矢口否认道:“昨个乾坤会的高松林也为此带人打上门来,简直是莫名其妙,欺人太甚。”
“或许是三盟主他瞒着二位所为呢?”
“不……”福星刚想否定,身边的禄星一扯他的衣袖,立刻改口说:“官爷,草民明确告诉你,这一,陶福并没有藏在三星盟,三星盟也没有必要来保护他。这二,三弟昨个黑匆匆回来说了一声,便又匆匆连夜躲了出去。至于躲到啥处去了,我们也不知道,我说这话你们信下信不下由你。二弟,送客!”
禄星站起身,伸手让客说:“官爷,你请。不过你放心,设若我们知道三弟下落的消息或是他回来了,一定会尽快通知官爷。”
“好,江湖人信义为本,一诺千金,本官就相信二位盟主一回。”达明点点头,笑脸陡然变成了血脸,冷声说:“实话告诉你们,布政按察二司衙门对如今西安城日益败坏的秩序,尤其是你们这些江湖人以武犯禁的行为非常不满,已经多次催促西安府尽快恢复秩序,府衙关推官即将抽调各乡壮勇弹压有意滋事的江湖匪徒痞棍,你们就好自为之,千万不要尿鳖子打酒,满不在乎(壶)啊。好言相劝,听不听在你们,告辞。”
福星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望着达明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灿烂耀眼的阳光里,一动也不动,直到禄星送完客人返回大厅时,他才冒了一句话:“二弟,你是不是怀疑老三在这里面做了手脚?”
“不错,我确实怀疑。大哥,你想一想,这次来替咱们助拳的两位气级武师,凭啥为咱们卖命出力?虽说我们付了一大笔银子,但是三星盟不是梧桐树,即使有些钱,也引不来金凤凰,更何况气级武师不是地里的野菜,随手一抓一大把,就是整个西安城也不多?要是他们开宗立派,许是分量不够,但是建一个类似乾坤会、三星盟这样的小帮小派,还是绰绰有余的。”禄星扭着眉头,凝重万分地分析说:“还有就是这两个气级武师乃老三介绍来的,老三这个人除了吃喝嫖赌,还能干啥哩?我们都知道他根本没有这样广泛厚实的人脉,也许这个陶福就是他们之间的交易。这次我们有了大麻烦了,弄不好就会盟散人亡呀,大哥!”
福星的脸色随着禄星的分析,越来越沉重,渐渐变成了惶恐,在这天气尚寒的日子里,豆大的汗珠顺着他油腻腻的脸庞淌了下来,紧张兮兮地四处环顾了一圈,低声问道:“二弟,你是本盟的智多星,事到如此,我们该咋办哩?”
“大哥甭急。我看这个达巡检武功不低,年轻气盛,吃不得一点儿亏。而今在咱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嘴张得大大的,一颗枣也没有吃到,今个黑稳定会来个夜探三星盟,来查找陶福的下落。我们不如这样……”禄星说着,附在福星的耳畔嘀咕了一阵子。
“好!咱们就这么办。”福星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