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悉悉索索的水滴声,韩柔沉沉入睡。窗户被猛然踢开的巨大声响一下子惊醒了韩柔。
“谁!”她下意识拿出匕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上。
季离身上湿漉漉的,更显冰冷。目光下移,看向韩柔白皙骨感的脚,只一瞬便移开目光。
两个暗卫紧跟其后,翻窗而入,举剑刺向季离。
“下去!”韩柔冷冷出声。
“是。”二人立刻隐去身影。
季离漠然道:“你倒是长进了。”
韩柔不耐地收了匕首,道:“我这皇宫要是谁想进就进,我这个皇帝不如不做。”
“我很想知道,你每次都夜半三更扰我清梦到底想做什么?还有,若是没有紧要的事情,就别来见我,我和你可不是可以坦诚相见的朋友。”
季离冷哼道:“距离你我之约不过十余日,你真的能做到吗?”
“你只要静观其变就好。”
“接下来的十日,我不会再来,不过,你若是做不到,就拿你的命来换。”季离留下这一句就翻窗而走。
“该死!”韩柔气恼。
敲门声响起,纤云在门外喊道:“陛下,如影门有重要情报传来。”
“进!”
接过纤云手中密报,韩柔沉默,久久不言。
密报上道:距离金陵最近的清流郡,其郡尉陈维夏偷偷调兵集结,正向金陵城赶来,不出一日将至金陵。
清流郡不过万兵,按理说攻下金陵城是痴人说梦。
可金陵的中尉是季离,季离真的可信吗?皇宫守卫都领是袁乔松,这袁乔松背后之人隐藏颇深,更是不可信。她只有一半兵符,怕是难以调兵,就算能够调兵也绝对来不及,若是这几人倒戈,那不出一个时辰金陵必沦陷!这一局难道是死局吗?
“为何今日才发现此事?!”韩柔撕碎密报,质问道。
纤云恭敬回道:“陛下,如影门不过百余人,水月门不过五十余人,镜花门人数更是稀少,三门加起来不过二百人,如何能面面俱到。”
韩柔头痛欲裂,骂道:“你们这群废物,通通给孤滚出去。”
“慢着。”韩柔喊住纤云,踌躇道:“你去探探季离口风。”
“是。”
偌大的宫殿此时只剩下韩柔一人,她穿着单薄中衣,听着雨声,一时好不凄凉。
她不禁在心里骂道:从三年前为了解困与季离合作,许了他大司马一位开始,便是与虎谋皮!复叹了口气:可若不与他合作,自己怕是撑不到现在,可笑啊可笑!
不过,她绝不能倒下。绝不能在那些厌恶她的人前面倒下,就算她难逃一死也要所有人给她陪葬!
“暮雪!”
“奴才在。”
“你带着水月门的人去大司马府盗取另一半虎符!记住,不惜任何代价!!”一利刃般的闪电从天劈下,照亮一瞬韩柔的脸,坚韧而又绝情。
暮雪只觉心内激昂,颤声道:“是!”
“霜影!云影!”
之前追着季离的两暗卫现身,半跪行礼,肃穆道:“主上!属下在。”
“拿上圣旨,你二人带镜花门的人奔赴丹徒,毗陵,不管下毒威逼也好,将其郡丞郡守郡尉的家人全部抓起也罢,总之让他们立即出兵!”
“可是主上,如影门四散在韩国各处,一时招不回来,你身边无人保护能行吗?”
“还剩下十人,够了!你们速速出发!”韩柔双手紧握,坚定道。
“是。”
“是我还不够努力吗?”轻声的呢喃被雷声掩盖,风过无痕。
翌日清晨,朝天阙。半月一朝,避无可避。
半轮朝阳炽炽,十里楼阁昭昭。三下钟声乱心,万里江山未央。
“上朝。”
“臣参见陛下。”
过了两盏茶功夫,无人喊平身。众人低头屏息,只听指甲时不时敲击木桌的闷闷声。
韩柔向下望去,只见一排排俯首的官员。而本是位列三公,跪在众官之首的大司马季雍不在,本该在第三排的季离也不在。
她想到自己彻夜等来的消息,这季离竟未置一言,如此看来,他是要与自己所谓的父亲站在统一战。
一个身着青色朝服的中年男子,悄悄抬起头,透过一排排官员向上望去,恰好与韩帝目光相接,他连忙低头。
“你!”韩柔指向陈平。
陈平战战兢兢爬起来行礼道:“陛下唤微臣何事?”
“御前失仪,不懂规矩,即刻拉出去杖毙!”韩柔一拍御案,气愤喊道。戏中人携戏外情,灼的她呼吸不稳。
陈平是大司马的人,既然大司马没来,这人便替他受着!
“陛下,不可。”顾铭一身竹青官服,翩然起身道。“君子去泰去甚。而为君者,应无偷赏,无甚罚。陈将军虽御前失仪,却也罪不至死。”
“顾相之意是孤既不是君子,也不配为君?”
“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
“既如此,来人,立即将陈平拖出去杖毙!!”韩柔狠狠道。
顾铭皱眉不语。
陈平的惨叫声就在耳边,只不过一炷□□夫便逐渐消散。恍惚间,大家似乎听到了一摊烂肉被拍打的声音。
所有人静默,连头上的冷汗都不敢拭去,只把头低的更厉害,韩柔放眼望去,满殿伏地的脑袋像是一只只丧家犬。只顾铭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
“可有人知,大司马为何没来?”韩柔冷笑问道。
无人回答,韩柔道:“满朝文武居然无一人知晓,那孤养着你们这群废物做什么?既然无人说话,便从最后排左手边开始,每一炷香杖毙一人,直到有人说为止!”
那个人看着侍卫逼近,吓得急忙出列,喊道:“陛下!臣知道!”
“哦?”
“大司马昨晚被贼人行刺,受了惊吓,卧床不起。”他颤声喊道。
“原来如此。”韩柔冷笑。她水月门的人折损大半也未偷出那半块虎符,季雍怕不是被吓得卧床不起,而是狂喜地卧床不起吧!
直到满朝文武跪满了一个时辰,韩柔才让他们起身。
“御花园的桃花雨甚美,孤想着这红粉姿若无人赏,岂不是憾事,所以今日邀众位一同前往,各位觉得如何?”
“多谢陛下美意,臣等不胜感激。”
“赤羽,白羽,你二人带大家去御花园。”
“老奴遵旨。”
“奴才遵旨。”
“各位大人,随老奴来吧。”所有人战战兢兢跟着赤羽出了朝天阙,连跪得刺痛的腿都不敢揉一下,生怕惹恼了这位暴戾的韩帝。
“纤云、暮雪,你们带着水月门剩下的人埋伏在御花园附近,若孤出了意外,你们就将所有官员尽数屠戮,一个不留!”
暮雪惊诧,道:“陛下,你...”
韩柔从台上走下,拍了拍暮雪肩膀,笑道:“你和纤云是最早陪在孤身旁的人,孤却要你们送死,你们会怪孤吗?”
暮雪一身黑衣,身上的伤口甚至还在流血。血水染湿了黑衣,空气中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她隐忍道:“陛下于我们有再造之恩,我们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纤云便没有如此隐忍,垂泪道:“陛下,您一定保重自己。”
韩柔神色自若,摆手道:“去吧。”
“是!”
所有官员战战兢兢地跟着赤羽白羽在御花园转悠,人心惶惶。
“相国大人可知陛下这是何意?”一个老臣皱眉向顾铭低语。
顾铭悠然道:“陛下这是存了兰艾同焚的心思。”
“什么?她是疯了吗?”
顾铭唇角带笑,眼神深邃,道:“她不一向如此。”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既来之,则安之。”
季雍带着一万多玄甲兵,看着面前不出两万的银甲兵,质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就带了这么点兵?”
季离趾高气扬道:“难不成我还要一下子把全城军士集结?你当我是你?愚蠢。”
季雍忍了又忍,脸色发青,道:“怎么说,吾都是你父亲。”
“闭嘴。”
月上柳梢头,御花园歪倒一群大臣,毕竟任谁走了一天也不能不累。
“赤羽公公,陛下怎么还不让我们回去?”
赤羽心内忐忑,强自镇定道:“这位大人何必心急,陛下说明日一早便让你们回去。”
“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
“是战鼓声!!”一群大臣惊呼,完全不复平时的矜贵模样。
“陛下,大司马同中尉谋反,如今皇宫被围得严严实实,接下来的行动请陛下示意。”身披银甲的卫尉袁乔松行礼问道。
韩柔冷笑道:“孤与你同去宫墙处。”
“是!”
五丈高的城墙上,韩柔冷冷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叛军。
宫墙处点的火把随风飘摇,映得韩柔的脸忽明忽暗,季离却一眼便看见了她。韩柔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底青黑,嘴唇殷红似血,像是一只披着妍丽皮囊的厉鬼。
韩柔若有所感,定睛看向军队前列骑于高大白马上的季离。
二人目光交接,一个赛一个的冷漠。
季雍也看到了韩柔,失控大喊道:“杀了这个贱女人!”
季离接过季雍的赤金弓箭,对准韩柔,箭矢破空而出,韩柔退无可退,也并不想退。
她睁着一双凤眸,血气上涌,心却空空,毫无恐惧,只余一身深入骨髓的寒冷。
利箭擦脸而过,风几乎化作实质性的刃割得她脸疼。
砰地一声,韩柔身侧后方的袁乔松被箭钉死在墙上,甚至来不及吐露一词,就断了气。
“就差一点!”季雍癫狂大喊,又冲季离喊到:“你是怎么回事?!”
季离翻了个白眼,根本不理会他。
季雍碰壁,讪讪道:“没事,不过早一刻晚一刻的区别,这个贱女人,让她多活一会!!”
“陛下,袁卫尉身亡,接下来我们该如何部署?”一个长得十分刚正不阿的副将行礼问道。
“你叫何名?”虽是在询问这人,可韩柔目光依然冷冷看向季离。
“属下名唤匪风。”
“ 谁能亨鱼?溉之釜鬵。好名字,从现在起,你就是韩国卫尉!”韩柔都没转头看他长得什么模样,便随口封了他的官。
“多谢陛下!”匪风并无靠山扶持,虽有能,却一直只做了个挂名副将,管理百余人,未料今日,竟然被委以重任!
纤云抹了把眼泪,拔出剑,道:“雪姐姐,宫门打开的声音你听到了吗?陛下肯定回不来了,我要替陛下杀光这些臣子!”
暮雪凝神屏息,制止她,“吉人自有天相,不到最后一刻我们先别轻举妄动,说不定陛下根本没事呢。”说着说着,她也开始慌了起来,宫门被破,如何还有机会?只是她相信,相信陛下绝非常人!千古女帝唯一,必定惊世骇俗!!
一晚上的兵荒马乱,御花园的大臣们被困在原地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也无法离去。战火弥漫,人人自危,可竟没打到御花园来。
韩柔背对着赤色朝阳,看向浑身血污的季离,道:“你受伤了?”
“废话。”
韩柔轻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狼狈的模样。”
“……”
“没想到,你这人还算是守信。”韩柔冷笑道。
韩柔本就抱着鱼死网破的想法,谁知最后峰回路转。
在宫门被攻破的那一刻,银甲兵突然反水,与宫廷护卫一同与季雍带来的玄甲兵战斗,近三万的军队对战两万人,虽然也颇为惨烈,但好歹是胜了。
只是,季离这人终究不可信。这种失控的场面她永远不想再见到,没有人可以让她身陷囹圄!
总有一天,她会除掉所有对她有威胁的人。韩国是她的国,所有人都是她的子民!
“把在御花园赏花的大臣带回朝天阙,孤有要事要说。”韩柔随手吩咐。
“是。”
朝天阙内,不过一日而已,众臣便全然失色,一个个像是霜打的茄子。
“昨晚季雍联合清流郡郡尉陈维夏谋反逼宫,陈维夏被就地正法,季雍被活捉。孤将你们全部留在御花园也是为了各位安危。”
满殿哗然,皆是想不通季雍怎会如此大胆。更想不通这事情怎会如此发展?
赤羽忙道:“肃静!陛下还有事要说。”
“把大司马押进来!”
季雍头发披散,形容枯槁,神色凄惶,嘴被封住,被两个侍卫按着跪在殿前。
“放开他。”韩柔挥手示意。侍卫就将他松开。
只听他骂骂咧咧,越骂越下流,满场心惊胆战。
韩柔笑道:“满口污言秽语不如割了他的舌头喂狗。”
几个侍卫上前利落地斩断其舌头,一团红肉在血中跳了几下没了动静。
“季雍与陈维夏意图谋反,孤赐其凌迟之刑,满朝上下官员皆去观摩,以示惩戒。至于其家人就处以绞刑,尸身挂于金陵城外,曝尸三日,以儆效尤。此事由张廷尉负责,祝御史监督。”顿了一下道:“这次除掉逆贼多亏了季离中尉,免其连坐之罪,赐大司马之位。中尉之职暂无合适人选,便由季离大司马暂代,待孤想到合适人选再继任。”
“臣领旨。”
收过匪风呈上的半块虎符,韩柔笑道:“韩非子曾曰‘事在四方,要在中央。’这半块虎符若落在像季雍这般狼子野心的人之手,国家危矣。从今日起,虎符合并,由孤一人掌管,列位是否有异议,若有,不妨直说?”
“臣没有异议。”众位异口同声,只季离冷冷看了韩柔一眼。
“袁乔松卫尉为国捐躯,赐其家人一千金,以示恩德。”
“陛下宅心仁厚,臣等莫敢不服。”
一直处身事外的御史大夫祝清曀闻言顿了片刻:袁乔松怎么会死?是巧合还是有人有意为之?
“这次副将匪风护驾有功,特擢升其为新任卫尉。”
匪风激动跪下行礼道:“微臣谢陛下恩典!”
“起来吧。”
“多谢陛下!”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