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都城金陵城内岁春街上,一辆精致华贵的马车缓缓行驶。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男人低着头恭敬地掀着车上的窗帘,以方便主子看景色。
“不过一群蝼蚁罢了,有什么资格笑?!”韩柔看着行人的笑容不禁嗤笑。
白羽早已习惯韩柔的喜怒无常,低着头不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韩柔看向他。
白羽恭敬道:“若是他们惹主子不开心了,主子便赐死他们好了。”
韩柔大笑,声音尖利,像是手指刮在玉上的声音一般刺耳。
“死!”说完这个字,她又不再言语。
跟在车旁的暗卫以及车夫都忍不住抖了抖,白羽却神色如常。
韩柔挥挥手,白羽会意,放下帘子。
“你好像不怕死?”韩柔用手支着下巴,看向他。
白羽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为陛下而死,奴才不怕。”
韩柔讥讽道:“孤说过出了宫,就叫孤主人。”
白羽敛眉,道:“奴才知错。”
“你不怕死,但是你肯定怕痛。不如,让你体验凌迟三千之刑。”韩柔兴奋地看向白羽。“凌迟三千,你会生生看着自己被肢解,身体同灵魂的痛苦交织,恐怕是这世上最残忍的刑罚吧。”
白羽微微笑着,神色平静,道:“若能让主子开心,奴才甘之如饴。”
韩柔觉得很无趣,眼神一下冷了下来,道:“你以为孤在和你开玩笑?”
白羽笑道:“主子从不开玩笑。”
韩柔神色缓了些,懒懒道:“是啊。”
车子突然颠簸一下,白羽连忙扶稳韩柔。撩开车帘,问道:“发生何事?”
车夫吓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颠了韩帝一下,今日怕是必死无疑。
白羽看他吓得说不出话来,皱眉看向外面。就见一个身着靛青布衣的年轻男人倒在地上。
“主子,车子不小心撞了一个人。”
“死了就直接丢到城外乱葬岗。”韩柔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好痛...救命啊...”地上躺着的男人□□出声。
韩柔看向那人,只一瞬变了脸色。“快,快把他扶进来!回宫找太医给他瞧一瞧!!”
白羽从未见过韩柔露出这般神情,她从来都是不耐烦的,凌厉而又暴躁,喜怒无常,可如今一张苍白而又漂亮的脸上竟然露出紧张的神情!
他急忙下去扶起地上男人,手却不自觉用力,捏的男人□□一声。
白羽仔细看着男人的脸,就见他五官端正,是个英俊的模样,可也称不上多出挑,所以为何他会令陛下的另眼相待?
白羽刚将他小心放在车内虎皮毯子上,就被韩柔推开。
韩柔握住男人的手,路泽施就感觉到一阵阴冷的气息从手上传来,像是被毒蛇缠上一般。
“主人,此人来路不明,您还是不要靠近他。”
“孤的事情容不得别人置喙。”
白羽跪下,道:“奴才僭越。”
“回宫后自己去领罚。”
白羽抿唇,道:“是。”
太医院院首常太医急急忙忙赶来栖凤殿,给榻上这个不明身份的男子把脉。
韩柔问道:“如何了?”
常太医恭敬道:“回禀陛下,这位公子只是些外伤,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那他为何还在昏迷?”
常太医谨慎说道:“老臣不知。”
“何时能醒?”
“估摸过个半日吧。”
韩柔哈哈大笑,突然又止住笑声,冷冷道:“太医院养出的就是你这样的废物?!”
常太医急忙跪下,道:“陛下息怒,是老臣学艺不精。”
韩柔道:“既然如此,那留你何用?来人!把他拖出去杖毙,尸首挂在太医院旁边,以激励众位太医们!”
几个侍卫闻言捂住常太医口鼻,以免他惊扰韩柔,将他拖了出去。
韩柔道:“传令下去,太医院院首之位由副院首担任,以此类推逐级晋升。”
“是。”
韩柔问道:“如今院首是谁?”
白羽回道:“是李源李太医。”
韩柔也不知听没听清,只揉揉眉心,坐在床边。用微凉的手捏住床上人的下巴,韩柔细细端详此人容貌。
真的很像一个人。
路泽施心内惊慌,这韩帝果真如传言所说般杀人如麻。
他装作悠悠转醒的模样,看向韩柔。
韩柔收了阴骛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你醒了?”
路泽施蒙蒙地问道:“这是哪里?这位姑娘是谁?我又怎么会在这儿?”
白羽开口道:“这是韩王宫,这位贵人是韩王陛下。而公子路上被陛下的马车所撞,昏迷不醒,所以陛下便将你接回宫中医治。”
路泽施急忙挣脱韩柔的手,下床跪拜,道:“不知是陛下,草民实在是失礼!”
韩柔扶起他,笑道:“不用多礼。”
“不知这位公子姓名?家住何处?家里还有何人?”
路泽施拱手回道:“草民姓路名泽施,家住金陵城外睢水镇,家中已无亲人。”
韩柔道:“既如此,孤便下诏立路公子为三品贵夫,即日入住飞星宫。”
白羽皱眉,跪下劝道:“陛下,这于理不合啊!”顾家嫡公子顾钰与季家嫡长子季允武皆只是五品贵夫,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怎可位列他们之上。这对顾家季家皆是莫大的侮辱,顾家季家如何能意平?顾家虽表面式微,其势力却渗透在韩国各处,季家更是手握军权,万一他们两家有所动作,韩国势必大乱!
赤羽忍不住狠狠皱眉!这孩子怎么往枪口上撞?!亏他还觉得白羽是个人才,可以做他接班人!
韩柔大笑道:“孤才是韩国的王,是韩国的理!”止住癫狂的笑,她看向端正跪着的白羽,却对着路泽施沉沉出声:“假的东西无论如何逼真,都会有被揭露的一天。你说是吗?路公子。”
路泽施忐忑跪下回道:“陛下说的是。”
韩柔伸手扶他起身,柔声道:“从今日起,你就是孤的三品贵夫,不必行此大礼。”
路泽施抹了把冷汗,道:“多谢陛下恩典。”
“暮雪,带人送路公子去飞星宫。”韩柔随手指派了一个长相平平的侍女带路泽施离开。
路泽施连忙行礼离开。
韩柔目送路泽施离去,开口道:“今日为何频频出错?你应该知道孤从不留无用之人。”
白羽目光沉沉,回道:“奴才不会再犯,求陛下再给奴才一次机会。”
韩柔看着自己的手,无所谓般说道:“机会不会有第二次,今日,下去领罚吧。”
白羽恭敬道:“是。”
晚膳时分,韩柔看着面前百道精致菜肴,兴致缺缺地动了动筷子。
暮雪回到栖凤殿,行礼道:“奴婢已将路公子安置妥当。”
韩柔放下筷子,随口道:“不知今晚会不会下雨,好好的桃花别被打散才好。”
暮雪回道:“雨下不大的,陛下放心。”
韩柔笑道:“既如此,孤也不用忧心了。”
白羽拿出玄色貂皮斗篷给韩柔披上,闻言道:“陛下若是担心桃花,不如让人支伞遮住风雨,以防万一?”
韩柔没回答他,倒是有些意外这人怎么还在此处。看向一脸慈祥模样的赤羽,韩柔问道:“你怎么忍心让自己干儿子受着伤出来服侍孤?”
赤羽笑道:“回陛下,这孩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十分仁义。奴才看他受了杖刑五十,本想让他休息一段时间,没想到他忧心陛下被别人照顾不周,非要跟来。”
韩柔笑道:“说得好!你们父子二人各赏五十金!”
赤羽谄媚地跪下道谢,白羽却皱了眉头。
赤羽问道:“陛下今晚要去哪宫?”
韩柔叹道:“哪都不去,就在栖凤殿批奏折。”
赤羽慈祥地笑道:“那奴才给您准备提神参茶。”
韩柔点头。赤羽是先皇韩懿身边红人,最是会察言观色,韩柔脾气暴躁,任意妄为,赤羽却永远都是顺着她来,这也是韩柔独独留下赤羽这一老人的原因。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赤羽在她同先皇的最后一战中归顺了她。
子时左右,天下漆黑而又安静,偶有动静也是鸡鸣狗盗之徒摸黑作案。
栖凤殿同其他宫殿不同,寝室内的华丽精致龙床两侧各摆了三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稍稍照亮寝室。
韩柔刚刚放下奏折,睡下。迷迷糊糊间察觉到有人靠近,摸出怀中匕首,划烂床前红纱,刺向黑影,喝道:“谁?!”
匕首被紫衣人两指轻松夹住。在夜明珠的光下,只见来人一双锐利的丹凤眼,长身玉立,紫衣飘飘,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陛下!”暮雪从外殿拔剑闯入。
韩柔摆手道:“下去。”
暮雪松了口气退下。
季离嗤道:“我若是动手,恐怕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韩柔冷笑,收回匕首道:“可惜你没动手。说吧,你来扰我清梦做什么?”
季离冷冷道:“听闻你收了个来路不明的小白脸?”
韩柔道:“你消息倒是灵通,可相比他你更像一个小白脸。”
季离皱眉道:“这件事金陵城都传开了。”
韩柔冷冷道:“你不用和我解释你怎么知道的。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季离道:“路泽施与季家那个老家伙有关系,虽无确切证据,可你记得防着点。”
韩柔笑道:“我倒要看看这个老家伙想做什么?”
季离讥讽道:“在此之前,先保住你的小命。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东西,你若是做不到,后果恐怕你承担不起。”
韩柔看向大开的窗户,想来季离便是翻窗而入。风吹散乌云,明月皎皎,照亮了盛开的桃花。她笑道:“这桃树种了三年,也确实该结果了。”
季离道:“不会结果的桃树不如砍了。”
韩柔点头:“确实。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给它浇水施肥,那样就更可能结出桃子了吧。”
季离收回看向桃花的目光,道:“老家伙好像疯得更厉害了。”
韩柔笑道:“一个疯子总会破绽百出,只希样他比我疯得厉害些。”
季离皱眉,道:“常太医已经除掉了,你的毒怎样了?”
韩柔摆手道:“治不好了,不过也不会致命,就是狂躁些。还有,帮我拿些避子汤药来,我这些日子愈发控制不了自己了。你也知道,孩子出世那日便是我的死期。”
季离目光沉沉望向她,不置一言,卷走她床头六颗夜明珠,翻窗而走。
屋内一下子黑了下来,韩柔收了笑,一脸阴骛喊道:“暮雪,纤云!”
“陛下。”暮雪与纤云拿着油灯,恭敬行礼。
韩柔恨恨道:“你们派人下去继续收练一批死侍!一定要强到任何人都闯不进栖凤殿!!”
暮雪纤云二人忙道:“是。”就匆忙退下,生怕韩柔把火气撒到她们身上。
二人退下,屋内恢复黑暗。韩柔坐在床上,离三年之约不过月余,她必须要出手了。
没了夜明珠的光,韩柔抱着冰冷的匕首,倒是难得的一夜好眠。可隔日她仍是让人从库房取了六颗夜明珠放归原处。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