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 其他小说 > 似是故人来 > 第21章 第21章
    “混帐!我让她死了吗?她要真是白飞飞,你们都不要跟着我了。”声音远远的传来,听得不真,马上,白飞飞方才看到的那几个黑影都掉了下来,“嗬”“嗬”甚至有一个人就在她身边擦过,那个人见到他,把嘴长得老大,却只是嗬嗬,白飞飞明白了这人原是没了舌头,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几个人是自愿跳崖的,头头的话他们承受不起,也可以想象看见了白飞飞的那个人,临死前的脸是如何的哭笑不得。

    一会儿,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

    白飞飞提着小和尚,跃上树干,崖上的岩石是光秃秃的,少有棱角,方才下来倒不怎么觉得,湿气渐重,更是光滑,看来爬上去,要费大力气了,她就索性坐下来歇歇。

    小和尚还将嘴捂的紧紧的,他的脸在砸下来时划破了,僧袍的下摆也扯成了布条。

    “可以放下了”“咦”白飞飞扳过他的脸,查看伤势,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被推人下来了,怎么连喊都不喊,是不怕死,还是不想活\"

    小和尚挠挠后脑勺,想了好一会儿,终是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我......怎么忘了?”

    白飞飞看着它,也只是不过十岁的样子,而几上几下,没有半点惊慌,欣然的坐下那里,两脚一荡一荡的,清澈的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这是个好玩的游戏。

    被压断的松树的那一端的枝桠上,浓重的松针里竟细微的蓝光,白飞飞伸手去摸,那是长萧吗?竟没摸到,那物事一碰即碎,跌下谷底,指尖上所触及的粉末,却显着星星点的蓝。

    雪蓝萧吗?她不确定,但马上放下心来,诗里没有提示,这不是她要的东西。

    “金乌鸦要飞了”小和尚指着西边,她漫不经心的望了一眼。“哦,是落日。”

    雪蓝竹哪会这么娇弱,它到底被遗弃了多久?

    心里则想着:“都说雪蓝择主,钟灵毓秀,那拥有的人该有如何的造化?

    高崖是东西延伸,万年地貌,在起伏的曲线上平白撕出个口子,远处的落日在缺口上渐落,衬着雾气,没有了夺目的光芒,在狭长的缝隙中一个柔和的晕圈,像是温柔的眼,正在睁开,飞鸟在日影里掠过,连着一痕斜照。

    飞飞只觉平常,也许天山的落日更为壮丽,染的雪色晶莹,璀璨绚烂。在她的眼睛独对天空的日子里,日落是她永远的忧伤。

    “真好看”

    白飞飞听到这话,触动心怀,像是坐定一般,竟痴在了那里,她向小和尚偷眼窥去。那张稚气的脸满是欣悦,嘴角上显露的是甜美的笑意,笑容是这般的熟悉,不是的,这笑容......她心里涌上莫名的感觉,想伸手触摸那欣悦的真实,而手在似乎碰及的瞬间又迅速的收回了,她自嘲的摇摇头,她在脑海里搜索,似乎记得自己也能对着落日这样真心的笑,那是什么时候?天山上?还是更远的时候?

    她下意识的从怀里掏出圣池金莲,很奇怪,她随即将金莲迎向斜阳。

    那解了封印的金莲感应着迟来的暖意,花芯喷薄出微光,渐渐的光环渲染了昏暗,绿荫如盖的松树,崖上的青苔,甚至那团浓雾,都在那一刻被它披上了华衣,掷弃了阴霾,它吐露出万丈光华,似要是与日月比色,照亮了整个崖谷,飞上苍穹。

    虽然只有一会儿,四溢的光彩可以让天地动容。

    小和尚看呆了。

    “圣池金莲,你遵守了自己的约定是吗?”白飞飞将它贴在了心口。一千年,开在败中,寂寞芳菲,可是在等那个将你迎向斜阳的人吗?

    她甜美的向天空微笑,也是忧伤的微笑。你看到我的笑容了吗?我只愿意为你展颜。

    草胎木质,怎受的住绚烂光华?

    一千年,你实现了我的愿望。

    朱七七在钟内做着如是的梦……

    这是长安最高的宫殿,象征的是李唐王室的无上威严。华美,沁入梦幻,而又沉于时世。是你随处所见的汉白玉铺就,是金碧辉煌的雕镂,是明黄与朱红的完美衔接。□□的子民相信神迹,皇城正殿里的金鹤夜深后会飞上青天,奏乞太平,凌波池的莲花会在严冬绽放,在帝王的梦里,九重天中的仙女也会盈盈跪倒,口称万岁。

    神眷顾着“李”姓,尽管历史的车辙碾过了尽200年,它依然在紫薇星的照耀下,运道不衰。

    她翩翩走来,引得左右躬身而过的宫女,宦官,频频回望。

    她头上梳着宫里最时兴的飞天髻,青发高高盘起,脸上抹着从匈奴那里进贡的燕支,眉上描着的是波斯商船上的翠黛,飞霞满面。

    身着十一褶的百鸟朝裙,裙裾轻柔地抚地无声。

    她是宫中最美丽的景色,唐中宗李显的七女儿——伽陵。

    “鄯善(楼兰)王?”伽陵停下了脚步,向宫墙的一角看去。

    那渐沉渐没的红日依山而尽,天空只现露一角淡蓝,淡而少的浅云薄薄的盖着、牵着、引着,落下了

    亮的痕迹,随着它的云霞,一边翼动着柔和的云脚,一边抚湿亮的印痕,一点一点的,很细致,渐淡渐清 ,转眼间,象是山后有人拉紧了那橙黄的风筝,线越收越紧,越收越快。

    这是醉酒的夕阳,伽陵在被黛色笼盖的宫墙下,痴痴的守望着那个青年,遥遥若高山之独立,巍峨若玉山之将崩。从没想心弦的拨动在时空里划破嘈杂飞行,一首留恋而无奈的歌由此便停顿在更加暗而空旷的天边,她在这一端守望了一千年。

    “看落日吗?没有想到您有诗人一样多愁善感的情怀。”伽陵公主见那男子转而凝视她,心中不由慌乱了,然而那娇媚的脸上,礼仪的笑着,完美的皇家风范不减半分,她有着与她年龄不相配的成熟,智慧,这一年她十八岁。

    “高贵的□□公主,请原谅一个异乡人的心绪,夷都摩那,仅仅是想念云那端的故乡。”

    她见过许多的藩王,他们都争相恐后的巴结李唐皇室,见过她的都交口称赞她天人的美丽。而他,

    漫不经心的回答,“高贵”,他刻意的拉开了距离。这使得伽陵公主有些失落,也在内心深处,对这个不卑不亢的年轻人,倍生敬意。

    作为流亡西域的没落贵族,弱冠之年,他给自己的成人礼物是,带领族人,在丢弃了几百年的楼兰故城,重建家乡。他一寸一寸的收复失地,鲜卑,匈奴,吐蕃,他从未怕过,甚至强大的唐朝,也无法让他低头。这也使得他在与唐交锋中付出了将死战场的代价,十年的光阴,历经百战,在豪强嘴里挖回领地,迫使孔雀河改道,灌溉贫瘠的沙土,再造蒲昌海,提盐修堤,以他难以想象的旺盛精力和毅力,将渐渐强大的楼兰重新归属在西域三十六国里。在西汉时代,丝绸之路上的灿烂文明,再现当世。

    唐朝半带威胁的修和,他坦然而来。他更带来了万朵的莲花,这个在莲香中微笑的男子,震撼了自诩天国的汉人。

    “你和我的皇家亲戚不一样。我更愿意相信你是一个孤独的旅人,错误的打上了王族的印记。”

    他那阳光慵懒的笑容,浮在嘴角,久久未曾散去。

    朱七七就在梦里一次次记着他们初见的模样,她终不明白他那样奇怪的笑容,因何而来?

    几生几世后,她隐约猜到了其中的含义,

    他习惯的微笑,不是愉悦,而是对禁锢的命运的淡淡自嘲。

    朱七七做着如是的梦,而钟外......

    沈浪笑着摇摇了头,将熊猫的那盘残酒饮尽,轻放在桌上。阿依花娘正要添酒给他,意欲再比,却发现酒皿真是都空了,沈浪的袍袖也掩住了盘子:“人还是清醒的好。”继而说道:“你赢了”

    落落寡欢是心情,沈浪并非不善饮酒,也是天生的豪情,却从未放量一醉,跟熊猫等兄弟对酒,他有时干脆装睡蒙混过去,敏锐是他的习惯,他清楚,猎人终须山上丧,疏忽的后果是什么。

    他将佑霖剑放在了桌上,双手抱肩,很有耐心地望着她。

    阿依花娘撇撇嘴角,端着高脚盘的右手,抽出了小指,在沈浪的面前晃当着:“你这人没劲!”盘子在她的手中滴溜溜的转动,“啪”地掉在了青石板上。她站了起身来。

    沈浪平和的笑着。“是吗?没有办法,再找到你,并不容易,七七我今天必须带走,即使我显得那么令你讨厌......”

    “你现在还比不上你父亲盛年,不是较量过了吗?真要硬来?”

    “父亲是侠客,不同的,我是猎头人,捕猎需要的只是那个机会而已。”

    阿依花娘回身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是落日渐尽之时,她当然不知道那山后发生了什么。

    她的手将垂散的长发撩向耳后,又是那一阵妩媚动人的笑声。“好,那就试试,你的自信。”她以手作斩,将桌角硬劈了下来,嫌大的又掰成了几块了。

    “天山以道学养生,修身理气,自成一家,轻柔已是极致,以暗器和轻功为最。”

    她左手以作拈花指,侧耳俯身,“看好了!”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