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 其他小说 > 似是故人来 > 第20章 第20章
    沈浪却唯有苦笑了,这是距七七被劫的第五日,这位黑衣女子很给面子,再也没有去街上喝酒,他也只能将搜查范围缩小到翠遮山方圆百里。

    在酒肆中,酒保,小二谈及这女子,都惊骇她的酒量,还有她那句:“到处都是男人的臭味儿,滚远点!”酒楼里的男人都被她说傻了,自古以来,都是男子出头露面,一味高乐,你一小小妇人想要怎样。当然,结果可想而知。沈浪听她讲自己是锈味难闻,心想还好。

    他因此从未想到她会在翠遮寺匿身,直到今天他猛然意识到翠遮寺竟然既无晨钟又无暮鼓,便奔到了这里。

    竟然空无一人!最后他终于隔着钟壁听见了七七平和的呼吸,才长长吁了一口气。阿依花娘正如他所想,没有加害七七的心思,他透过钟身的

    泛音孔向里细瞧,七七睡得正熟,脸色不减红润。

    拴钟的绳子是新制的,加载了一个人的重量,梁上的绳痕叠着旧痕,更加深了很多,敲钟木被阿依花娘取下来当作了柴禾,莲花座下的那堆灰

    烬就是明证,钟身巨大,没有机关,只是钟内被指头厚的铁板焊住,类似一个尚算宽敞的密室,沈浪难以想象,她是怎么做到的,她自然不会提着巨钟下山找铁匠,殿堂里也没有起炉打铁的迹象,沈浪只是在钟的胎壁尚发现了一圈圈不和谐的赤痕,在青铜中凹了进去。

    阿依花娘将人囚在这里,自有一番歹毒的心计,一般人没有想到这口钟的,钟离地很高,又没有敲钟木,偶然经过的路人,即使游玩,也不会动它。可是特意救人就犯了难,说来这钟音色极好,可以声传数里,虽说是被铁板封住,声音来的闷,但说不定还是可以引起共振,里面的人会震破耳膜,七窍流血而死。沈浪的佑霖剑虽利,却也不敢给钟破个窟窿,即便移动,也要想好才行。事实上,他还未待做什么,阿依花娘已站在门口了。

    钩吻奉命而来,倒是简单,只要知晓沈浪的行踪,发觉沈浪在哪里驻留很久,就搞定,跟了过来。所以他还有时间,就顺便捎来两大缸酒,验

    验这女子的成色。

    “干!”阿依花娘顷刻间,已经酒到盘空,钩吻,熊猫各喝一杯酒还稍慢了一步。熊猫喝得急了些,连连咳嗽。钩吻喝得更慢,可样子很是悠

    闲,阿依花娘就耐心等着,直到他饮尽,自己再举杯畅饮。

    就这样你来我往,觥筹交错,三人痛饮了三十几盘酒,虽然酒量都是极好的人,都这么二话不说的灌酒,可是.....钩吻停住了,指着他扛过

    来的酒,问道:“姊姊知道这是什么酒?”阿依花娘轻描淡写的回道“龙骨酒,产自西方的萧合国,该国荒漠有一巨树,枝叶色泽如铁,通体奇香,形似飞龙,国人以其干入酒,故名龙骨酒,二十年中游历几次,可惜酒性火烈,却是千杯也不得一醉,十分恼人!”钩吻无话可说,心中惭愧,这已是他藏酒的珍爱了。

    熊猫蛮劲的喝着,小四,驴蛋不停的给他助威,却被他气恼的扔出门去,熊猫以酒品论,不差钩吻,显然酒量颇有不如,钩吻尚能谈笑风生,

    自己却是一阵阵头脑发胀,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自己却十分的不服气,怎么一个文弱书生都比他强,而且这书生还是黑狱堡的,他不记得

    了,上次钩吻见他时,曾说下次见面,定是兵戎相见。谁想到,再相见竟是互拥相醉一场,也许这注定了,钩吻从不是敌人。

    沈浪算着盘数,这已经是五百六十二盘了,钩吻拿来的酒,从熊猫店里推来的酒,寺中阿依花娘原有的酒,都已经差不多了.

    熊猫和钩吻都轮番去了几次茅厕,阿依花娘依旧岿然不动,唇角的笑意温柔,饮酒不止,还与沈浪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什么江湖趣事,武林轶

    闻,她拿来下酒,沈浪也只好跟她胡侃一气,乱说一通。他心想这根本不是办法,看来果然行不通,况且已经耽误了很久,怕时长生变,只好另思对策。

    小四,驴蛋眼见大哥要输,七七八八的出主意,吵嚷着:“喝酒嘛,怎能不行令猜拳?不通不通!”这是因为熊猫的醉拳很少输,阿依花娘想也没想,点头同意了。

    她先和钩吻行酒令,钩吻倒也擅长,他知道这女子是化外之人,不见得会懂,细细说了规矩,哪知一上手,就知道自己错了。草木春秋令:“

    月桂,夜来香,子午花,秋菊,春鹃,夏虫冬草.....”她连珠价的报出来。云淡风情令:“云,淡风,清近午, 天傍花流,水过前川时,人不

    识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她拆得一字不差,接下来又行了好几套更难的酒令,她应付自如,如此的慧心兰质,钩吻实实在在的输了,阿依

    花娘腻声道:“还比吗?”他摇摇手,将所欠的四十盘酒,喝得一滴不剩。

    熊猫在茅厕吐了很久,精神看上去好了一些,他大气的让她选,她也不推让。“那就酒拳,苗疆的一种我最是喜欢,”她将五指张开,“每指

    代一毒,拇指为□□,食指为蛇,中指为蜈蚣,无名指为蝎虎,小指为蜘蛛,规矩是:蜘蛛吃蝎虎,蜈蚣吃蛇,蛇吃□□,□□吃蜘蛛。”这

    极为简单爽快,两人就都将右手停在空中,比比划划,呼喝起来。

    “蛇!”

    “蜈蚣!”

    阿依花娘给他满上酒:“你喝!”没想到,十几圈下来,都是熊猫落马,按概率讲,这是不可能的,熊猫不信,让小四,驴蛋一一和她对,最

    后连钩吻,沈浪也叫了过来,却都纷纷败下阵来。结果是,除了钩吻喝自己的那一份,其他人的都算是熊猫的,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直到坛

    空缸空,最后两杯酒。钩吻看不过去,到底现在是一伙的,帮他饮其中一杯。

    熊猫气呼呼的喝令小四,驴蛋回家再去取酒。两人慌忙便要往山下跑,沈浪用眼色止住了他们。

    阿依花娘瞧见了,笑盈盈的凑在沈浪耳边,低语道:“你信不信,我能读心。”她这时还是面色正常,但也应该有了几丝醺意,一时兴起,玉

    指纤纤,拍着桌子,更用手指着那二人,笑声不停。“。“闻道才郎高量。休让。酒到莫停杯。笑拔金钗敲玉台。催麽催。催麽催。已是三催将绝。该罚。不揣作监官。要取杯心颠倒看。乾麽乾!乾麽乾!”这是中原风月酒场里歌妓的唱和,她竟也会得,还如此毫不顾忌的呼喊出来。

    熊猫的这盘酒似有千斤重,他摇摇晃晃的,拿捏不住,又象是多如东海,他怎么也喝不完,咽了几口,口齿不清的交代了一句:“我不行了。

    ”直直的倒地,已经醉死过去。钩吻也被他拉扯的摔倒,钩吻也像是醉的厉害,再也无力爬起,他避开阿依花娘的视线,向沈浪连连眨眼,之后抱着熊猫,不再动弹,一时间鼾声大作。

    这场匪夷所思的斗酒救人,以熊猫他们的落花流水而宣告失败。

    天近傍晚,白飞飞翻遍了翠遮山的沟壑水渠,她想待到夜深后再进寺查看,她根本没有心情理会此时寺里的热闹。便要绕到寺后的悬崖那边寻,一路行去,她搜索的极为仔细,只盼能找到什么。

    她忽然听到前面有异常的响动,正抬头,只见一个小和尚从崖边翻落,崖上驻足的那几个黑影像是看见了她,忽地都不见了。

    不顾念什么,她两指为诀,踏风而起,使出雪落术的绝顶功夫,白绸卷紧树干,用力一挣,身子随着树干的拉力,忽的向前急扑,右手的白绸再出,又卷住崖边的抱腰大树,放脱左手,抱住百斤大石,坠入悬崖,只听得山风迅即在耳边擦过,她下落的极快,白绸便要到头了,而崖高数十丈还不止,哪里见到下面有那个小和尚,脚下是雾气浓重,深不可测,她摇摇头,做了个莲花转,这便要上去。“女施主,我要撞到你了,快让开!”“咦?”她十分奇怪,怎么竟然在上面果然又有重物坠下,她再次甩出,白绸在她的运力下,收送如意,平平展开,将那重物兜住,一看,真是小和尚,白绸在她腰身上,凭力倒卷三周,她的左手正好抽出来,接住了小和尚。

    右手的大石扔了下去,树木的弹力加劲,两人向上扬起,在空中画了个弧度,这眼看就要到崖边了,白飞飞忽然发觉白绸的劲道不对,吃了一惊,一瞬间那片白绸“啪”的断了,两个人又往下掉。

    她深吸了口气,运行了内力,双脚在崖上的岩石借力,减轻力道,缓缓下落,“嗤嗤”但也磨擦声响。

    而方才扔下的那百斤大石终于有了回音,谷底像是平坦的,回音十分沉闷。

    白绸断开的地方十分整齐,是被割断的,白飞飞解开了系在腰身的白绸,自向崖底飘落。

    崖上的人听到回声,向下张望,以为她真就此丧命,说来那倒生的松树,不知何年何日,在这里发芽生长,到了今天也有几分浓重的绿,又隔着那么远,不易发现这树冠下的二人,或者说小和尚掉下来时,被这树挡了一下,捡回了一条性命,也没人认为这压断了一半的松树还能承受重量。

    “嘘。”白飞飞示意小和尚不要出声,小和尚便用两只手紧紧捂住了嘴。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