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彻查“红丝带”的源头,至尊王决定亲自组建一支探险队伍远航东海。他知道对抗魔法也不是件易事,此次远行可能永无归期,但红丝带的长度在几日内已肉眼可见地延伸变长,压缩着整片海域水族的生存空间,不及时采取措施就是在拿万千生命做赌注。
他很快拟好并发布了航海召集令,特别强调自己也将一同出征。数位来自海军舰队、海军陆战队以及情报局里的优秀勇士纷纷自愿报名。自小在海上长大的伊蒂丝也理所应当地投递了表格,却万万没料到自己落选了。
海岸线上形貌各异的士兵们在进行最后的人数清点;伊蒂丝蹲在远处的礁石之上黯然神伤。她知道自己没有丝毫法术,比不上莫娜盖比瑞拉她们,也确实没有青年小伙子那么强壮,但作为一个训练四年有余、战斗经验丰富的海军老兵,这个结果简直是对她能力的全盘否定,令人无法接受。
“伊蒂,别发呆了!”礁石脚下有人在叫她,是穿着水手服的英勇女王。
“你难道不想和他们一起上船吗?快跟我走!”
伊蒂丝还迷糊着,下意识跳下礁石群,被露西蹑手蹑脚地拉走了。
至尊王处理完白天的政务,返回寝宫开始收拾出海的行装。他已经很久没有脱下宫廷正装了,套上宽松舒适的麻布衬衫时感到神清气爽。
按照计划,船队将于晚八点离港,跟随在夜间也发出浅色光晕的红丝带,需要的话停靠在受纳尼亚统辖的孤独群岛进行补给,并继续东行。
当他擦拭佩戴好宝剑,来到凯尔帕拉维尔港口的时候,却发现岸边一只航船的影子都没有!
惊讶不已的至尊王怀疑自己当初说错了时间,拉住一位港口的搬运工询问情况。
“‘弑魂者’号今天傍晚时候就启航了,陛下。”
“弑魂者”(Ghost Slayer)是埃德蒙为远洋舰起的名字,彼得当时百般嫌弃,说自己已成年的弟弟还像青少年般中二;现在却连它的影子也追不上。
“是公正王率领他们走的,对不对?”彼得忍着怒火问道。
“是的……他说纳尼亚需要您的长期坐镇,代替您也是情急之策。”
见鬼!至尊王把腰间佩剑重重砸在地上,气得连怎么骂这个倒霉弟弟都不会了。他当然知道纳尼亚需要长期而稳重的治理,邻国又有多么忌惮声名远扬的彼得大帝;可这个与邪恶魔法有关的任务实在太危险了,他绝对不放心把它交给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男孩去做。
埃德蒙今天敢背着他号令整支精英舰队,明天就敢瞒着他率兵把邻国土地都吞了。“弟弟”是世界上最闹心的词汇,没有之一。
他愤怒而焦虑地返回城堡,途中遇到露西的贴身侍女芳玟。她平日里几乎和女王形影不离,今天却一反常态。花精的手中什么宫中物品都没拿,背上是一个小小的行李包裹。
“露西?”他心中再次升腾起不祥的预感。
“女王她……”芳玟吞吞吐吐,明显揣着秘密,“陛下赐我两天假期,说春天到了林子里风景很好……”
“和我说实话,”至尊王这会儿已经近乎绝望,反倒显得平静,“——她是不是不在城堡?”
看侍女脸上的表情,彼得不用等她开口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弟弟”和“妹妹”都是世界上最闹心的词!俩人放着偌大的国家和城堡不管,都要争抢着去找巫师送命,留下家里大哥倒成了缩头乌龟!只有等他们被打得鼻青脸肿落花流水才知道哭着回家找哥哥。
生气归生气,彼得心里最担心的还是埃德蒙和露西的安危。他来到办公书房,开始起草给两人的信件——海上的信使,沙鸥们可以帮助他们保持联络。
“埃德和露露都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门外的苏珊人还未到,焦急的声音先到了。
“你还留在这里真是万幸。”彼得无奈地说。
苏珊摇着头讽刺道:“您还真是能看到事情较好的一面呢。”
“不然呢?”至尊王习惯性地挑眉,“再派一艘快艇把我送过去把他俩抓回来?太折腾了。”
苏珊其实比她哥哥还要现实许多,很多话也只是说说而已。沉默片刻,她将柔荑搭在兄长的肩膀上安慰道:“我们也只能在城堡里一个人做两个人的活,同时为他们默默祈祷了。”
·
公正王埃德蒙此时正独立于“弑魂者”船头,心情忐忑。不知道彼得、苏珊和露西是不是都在生闷气——至尊王被他骗了自然不必说;时时刻刻都仿若带孩子的“苏珊妈妈”肯定在为他担忧;至于露西,报名远航但被他和至尊王拒之门外,估计在找侍女和伊蒂丝她们哭嚎。
“从船舱里拿些酒吧,”他吩咐船上的大副德里克,同时纳尼亚海军舰队的上尉,“出航的第一夜需要烈酒壮胆热身。”
“得令,陛下。”
德里克带着两名水手进入地下仓库搬酒桶,几束火把照亮漆黑的船舱——
“My lord!”一名水手突然大叫起来。
两位灰头土脸的少女从众多酒桶之后钻出来,脸上得意与内疚交替闪烁。
“英勇女王陛下?!”三人在震惊中单膝下跪行礼。
“别这么正式……”露西难堪地摆了摆灰扑扑的手掌,“既然都在同一艘船上,就是同甘共苦的朋友。——我们能出去洗把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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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弑魂者”甲板。
埃德蒙此刻简直和一小时前的至尊王一样火大。佩文西家的人年纪越小越鬼精!他还没来得及为成功骗走彼得而高兴,转眼间又让露西钻空子爬上了贼船。
“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他抱臂狠瞪着披头散发的露西。他知道如果没有露西怂恿,伊蒂丝一个人是做不出违抗军令的事情的。
“我们彼此彼此吧。”少女圆眼滴溜溜地转,明显目击了自己哥哥欺瞒至尊王的全部过程。
公正王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三人在甲板上僵持了一会儿,最后以唯一的成年人做出让步收尾——
“滚去收拾个房间住。还有……今天的酒没有你俩的份!”
舷窗外的月亮升至深蓝天幕的最高点。伊蒂丝独自半靠在摇晃的吊床上,看着身旁早已熟睡的露西,辗转反侧。
红丝带事件发生之后的那天晚上,她又做了很奇怪的梦。有声音劝诫她千万不要出海,又有耳语警告她一定要随行。自己明明是普通人,绝非祭司先知之类,又对魔法一窍不通,为什么会做这些神神叨叨的梦?
最近,埃德蒙对她的态度也非常奇怪。连着两周情报局例会上都对她爱搭不理的,刚才也一直在和露西对话,仿佛在有意识地躲避什么。而且按照他以往的个性,敲定出海名单时肯定会捎上自己的朋友——自己训练有素,至少不会拖后腿,送个顺水人情有什么不好呢?
也许只有壮阔而神秘的大海能使她平静。她披上棕色的水手皮马甲,跳下吊床,准备去船舱外走一走。
掌舵室里正在值班的恰好是撒克努尔,他是第一个被埃德蒙从情报局里选中的,实力非常强劲。她想走过去和他聊两句解闷,突然想起对方对自己晦暗不明的感情,脚步停在门口。
她不能带给他更深的误会了。虽然自己从始至终都将他当作弟弟——这位二十几岁的狼人男孩实在太显小了,虽然身材挺高,力气也大,脸上却还是娃娃相,笑起来也透着股天真,和他谈感情有种糟蹋小朋友的错觉。
她只是这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想到撒克努尔如有神仙提点般突然扭了下头。
“‘罗盘’?”他依旧习惯叫她的代号。
“呃,我不是有意打扰的……”伊蒂丝蹙眉解释,“只是恰好路过……你忙你的就好。”
她说完举步要走,不想被男孩立刻叫住:“第一天出航,睡不着很正常。陪我聊聊天吧。”
伊蒂丝只好进入值班室,和撒克努尔有一茬没一茬地闲聊,看着天上的月亮逐渐西沉。好在他们的话题都很轻快,主要是工作和娱乐方面,并没谈得很深入。但正当她准备返回船舱在天亮前小眯一会儿时,男孩突然抛给她这样一个问题:“我是不是输给那位国王了,伊蒂丝?”
这好像是他首次叫伊蒂丝的真名,发音听起来都有些生疏。
伊蒂丝没料到他会这样问,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毕竟她有时候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
“如果是这样,就告诉我吧,总比败给其他人好受些。”
伊蒂丝心头几百念起落。她从没直面过有关感情倾向的问题,竟然懦弱到让撒克努尔帮她点破。
“我从没计划着……不,没糊涂到想和他在一起。——那是个愚蠢且该死的念头。”
说完这两句之后,她深茶色的眼睛里仍旧保留着些许秘密,让撒克努尔将信将疑。
“为什么?”狼人少年本能地追问。
“我不属于这里,和佩文西们也不是一类人。我来纳尼亚,是为了追寻自己的宽恕。”
伊蒂丝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她知道自己并没有解释清拒绝对方的原因,反而抛给他更多乱麻般的疑惑。
“我只能说这么多了。”她本来背靠着仪器台席地而坐着,当下迅速起身,“对不起,‘血月’……你在我眼中是最好的战友与兄弟。大敌当前,我们都该收敛下思绪。”
爱情是最伟大战士的阿喀琉斯之踵,从小父亲就这样教导她。是时候为纷扰的一切做个了断。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