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至尊王疲惫地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大吃一惊——眼前是一排排全副武装的特里宾西亚战士,他们神色凝重,严整地站在他房间门口,不知已等候了多久。
“陛下,”战士们突然齐刷刷单膝跪地,按下长剑向他行礼,“特里宾西亚所有正义之士请求陛下允许我们出兵伐岛。”
他们的声音雄浑有力,浓重的悲壮之意蕴含其中。
“只有俘获佩德罗并严刑逼供,才有可能救活公主。”为首的青年迫切道,大概是雪伦手下最得力的将领。
“拜托了。”其余人齐声道。
彼得的心头顿时汹涌澎湃。这些士兵怎会不知,寡不敌众地登岛无异于主动受死,但他们对雪伦和旧王朝的忠诚却使他们决意从容赴命。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至尊王容色威严,俯身扶起为首的将军:“特里宾西亚的勇士们不必行此大礼。你们当然可以去。”
他停顿了很久,像是在花时间坚定决心。最终,他郑重地拔出自己的佩剑,直指长空:“并且——我和纳尼亚的士兵将与你们同行,任君差遣。”
士兵们听闻至尊王终于愿意提供帮助,喜出望外地起身,热泪纷纷涌上眼眶:“谢陛下!”
·
纳尼亚纪元1008年的冬天,至尊王亲率纳尼亚的正义之师和特里宾西亚的忠诚之士,前往讨伐特里宾西亚的佩德罗政权。
他嘱咐苏珊照顾好雪伦,埃德蒙暂时监国,与八百名英勇战士共同登上前往海岛的航船。
甫一登岛,彼得再次大吃一惊:海岸线上站着上百名迎接他们到来的旧朝忠兵。他们已经衣衫褴褛,伤痕累累,显然已经过长时间的追杀与逃亡,但他们仍然顽强地夹缝生存着,坚信有一天能等到雪伦公主的军队归来。
“感谢陛下!感谢纳尼亚!”
“为了国王和公主!为了特里宾西亚!”
伴随着人群雄壮的呼喊,千余名战士怀揣视死如归的坚定信念,攻向佩德罗的王宫。
·
“我真是没有想到,至尊王真的会为了一个女人与我特里宾西亚兵戎相见。”被正义军团团围住的皇宫大殿内,佩德罗独自一人坐在他冷清的王座上,唇角勾起讶异的冷笑。
“你对纳尼亚做了什么,应该心中有数。”至尊王笔直地站在他面前,身后是他所带领的黑压压一片攻城的战士,语气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愠怒。
“我不希望更多的流血事件发生,不过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彼得抬起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眼中施以压迫,“我和效忠雪伦的军队已经把宫殿层层包围。若你主动退位并坦白阴谋,我们可以避免士兵间无谓的争斗。”
佩德罗却依旧保持着冷笑:“您未免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至尊王陛下。”
“我退位让贤?除了我那可怜的昏迷不醒的外甥女雪伦,特里宾西亚还有什么余下的皇室血脉?您想让我们这个小海岛怎么办,从此群龙无首,成为海盗土匪的温床和家园么?”他情绪越来越激昂,一拳砸在王座旁的雕花扶手上。
“还是……”他话锋一转,“至尊王陛下本就对我们区区小岛早有觊觎,想将它划入纳尼亚的版图?”
“你竟敢这样说陛下!”彼得身旁的人头马将军愤怒地拔剑上前,被至尊王挥手制止。
彼得此时倒丝毫没有动气。在位七年有余的经验无时无刻不在告诫他,被激怒往往是导致溃败的第一步。
“您猜错了,我并无此意。”他冷静道,“雪伦公主才是与莱戈多国王血缘最亲近的王位合法继承人。她如今为何卧床垂危,我想阁下最为清楚。”
“——救她,或死,您来选一选吧。”
佩德罗怒瞪着他,保持缄默。
看来他的态度很明确——即便自己难逃一死,也绝不让其他人坐上国王的位置。
彼得又轻轻挥了挥手,几名士兵押解着佩德罗的妻女进入大殿。
“我很少做如此难登大雅之堂的事,是你一再相逼——拿您女儿的性命换莱戈多国王女儿的,这是公平交易。”
佩德罗的女儿尚且年幼,身量还未及母亲的胸口,她小声抽噎着,眼角噙着点点泪花,让在场的将士们几乎不忍看她。
彼得的心口也剧烈揪痛着,他希望这招能成功使佩德罗让步。但如果对方依然顽固不化,他也并不会真正做出诛人/妻女的事情。
“你在城堡的眼线是谁,到底如何救雪伦?”他再一次逼问。
佩德罗幽幽叹了口气,只觉成王败寇若转瞬之间。“我知道仁爱之名传遍天下的至尊王从未杀害过孩童。若要您为我破例,我的面子未免也太大了。”
他停顿下来,用眼神示意彼得让周围人群退下。
至尊王照做,静静站立等待他的答复。
“纳尼亚泱泱大国,我特里宾西亚怎惹得起。我当时安插眼线,也不过是为使政变有备无患而已。”佩德罗音色怆然。“不过,我还是不得不说,你们纳尼亚的宫廷管理确实存在很大隐患。对雪伦下手的那个线人,找到他,就能逼迫他施救。不过……你只剩下不到一个星期了。”
说完这些,男人轻笑一声,显得如释重负。
“他——到底——在哪儿?”至尊王快要失去全部耐心,右手按住腰际的佩剑。
对面的男人合上眼睛,低沉而缓慢地答:“……情报局。”
·
“来啊,血月。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了吗?”情报局训练室内,伊蒂丝等人正在进行格斗训练。
“我只是在对女士进行必要的谦让。”撒克努尔将长棍换至右手,露出自信的微笑,“既然你如此说,我就不客气了——”
正当他准备发起攻势时,训练室的大门怦然敞开。
“立刻停止训练!”公正王一脸怒气地出现在门口。
“所有人,会议室集合。”
伊蒂丝随着众人排队放下训练用的武器,对撒克努尔小声嘀咕:“‘凤凰’怎么了,我总觉得他脸色不太对……”
少年无奈耸肩:“Well,我们马上就会知道了。”
·
“虽然我很不愿意在这种时候扰乱军心,但我不得不说,”公正王坐在会议长桌的一端,面色肃杀如冰,“就在我最信任、也最引以为豪的组织里,纳尼亚国家情报局内,出现了一名为特里宾西亚篡位者做事的叛徒。”
此话一出,六十余名执行员满座皆惊。
“不可能……”身材过于高大立于后排的人马亚摩斯脱口而出。
“但我恐怕这是真的。”公正王沉声回答。
“我,埃德蒙·佩文西,没有做好严密的人员选拔工作和情报团队的忠诚教育。我愧对与纳尼亚,也愧对于那些一直忠于职守的执行员,愧对于我自己。”
伊蒂丝首次见到埃德蒙如此愤怒自责,心知此次多么事关重大,紧张地咬起薄唇。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恐怕各位都不会好过。任何人都无法完全排除嫌疑,我将依次对各位进行最严酷的审讯。身为精灵神明、懂得法术的执行员嫌疑最大,优先审起。”
此刻,青年身上散发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狠辣与魄力,既令人佩服,又使人感到淡淡的遗憾唏嘘。
“我知道这会伤害到很多执行员效忠纳尼亚的真心……”他停顿了很久,似乎哽住了。“但我别无他法,雪伦撑不住更长时间,特里宾西亚即将面临庙堂无主的危机。”
语毕,他凛然起身:“散会!”
·
“你还好吗,莫娜?”审讯室的门终于打开,树精姑娘疲惫地从房间里走出,听到女孩急切的询问。
“没事……反正不是我做的,没什么好怕的。”她拉起伊蒂丝的手。
“他问了你四个小时!”伊蒂丝有些愤慨,“亏你当初冒着生命危险为他偷文件!”
莫娜揉了揉她针扎般疼痛的太阳穴,虚弱地叹了口气:“这反而是导致怀疑的一点,不是么?我在精灵中算是颇有修为,又有可能直接接触到佩德罗……‘凤凰’怀疑我情有可原。”
“可以为我拿些水吗?”她虚弱地请求道。
伊蒂丝急忙回应:“哦,当然可以!你实在是太辛苦了。”
树精在三个小时内不补充水分,就会变得异常虚弱,痛苦不堪。她一边手忙脚乱地帮莫娜倒水,一边忍不住咒骂起埃德蒙——这一次,他做得真的太过了。再多的愤怒与焦急也不是如此残酷地对待手下士兵的理由。
她其实并没有指责国王的权利和立场。但在了解完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她决定继续站在审讯室门口,等待公正王出来后和他谈谈。
半夜三点的时候,公正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从房间里出来了。他看见蹲在门口打磕睡的伊蒂丝,烦躁地提起她头顶的马尾辫:“你在这儿干嘛,良心发现来坦白么?”
“嗷呜——”伊蒂丝吃痛从睡梦中惊醒,“怎么可能是我,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埃德蒙挤了挤干涩的眼睛,嗓音沙哑地说:“我现在真的不敢相信任何人,我想你应该理解。”
“我永远不可能背叛纳尼亚。”伊蒂丝认真地说,“——我要是在撒谎,就让阿斯兰诅咒我永远回不到以前的世界好了。”
公正王拨开自己额头上的乱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呢,你等我到三点就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
“当然不是。”伊蒂丝迅速回答,随后声音又逐渐弱下去,“我是想过来建议你……能不能用更好的办法找出内奸……这样严刑逼供实在太残酷了。”她神色有些怯懦,生怕不小心点燃这桶已经到达爆炸边界的火/药。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公正王冷漠地质问道。
“没有……”伊蒂丝低声说,“但我希望能找到——”
“那就不要阻止我。”埃德蒙迅速打断她,明显有些不悦,“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雪伦已经气若游丝,全特里宾西亚的人民都在指望她。”
公正王说到这里,抱起方才放在桌上的审讯记录转身就走。
伊蒂丝见状不妙,在他身后大吼道:“彼得就绝对不会这样做!你冷静一点吧,埃德蒙!”
公正王正在前进的脚步瞬间停下。女孩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痛点——从小到大笼罩在他头顶无法摆脱的,优秀兄长的阴影。被欺骗的痛苦和焦虑转化为愤怒,如汹涌潮水般再也裹藏不住:“你算什么——你只是个为我打工、籍籍无名的废物!”他全然不顾礼仪地大吼着,“我轮不到你来评价,你也不配比较我和彼得!”
他转过身来,再次折返到伊蒂丝面前:“你很了解彼得吗?——你又很了解我吗?你说的那堆1300年后的故事,到底是真的,还是你胡编乱造用来骗人的?——说不定你就是那个叛徒,伊蒂丝·奥纳西斯!”
公正王歇斯底里的怒吼如同刀子,将伊蒂丝扎得体无完肤。她不敢相信对方从来没有信任过她,也根本没将她当作平等的朋友。
她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转身失魂落魄地走了。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