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按照那个世界的时间线来讲……你比我老了十多岁。”剑术训练场边,伊蒂丝取下头盔,调侃地说。
“你父亲在纳尼亚还比我年轻1300岁呢!”公正王擦拭着他宝剑上的灰尘,“真不知道阿斯兰是怎么想的,把一个来自未来的人送到这里。”
“等等——”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眉头紧锁。“这就相当于我提前知道了自己会在纳尼亚1300年后参加战争——可是我和彼得他们,怎么可能活那么久!?”
伊蒂丝不曾想到这一层,一时间也懵了。
“不对……”她慢慢回忆着,“我父亲说你们是在某天突然出现的,而且样貌看起来非常年轻。有没有可能……你们会在某一天再次回到伦敦,然后第二次进入纳尼亚?”
埃德蒙的心情被她一连串的猜想搞得惊涛骇浪。——不管伊蒂丝猜想的是不是真的,提前知道自己命运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想到这里,他及时制止道:“我觉得应该到此为止了。如果继续下去,我恐怕不对等的信息会让整个时空出现问题。”
伊蒂丝也终于意识到,将那些有关纳尼亚未来的故事讲出口是多么大胆和危险。幸好当初父亲并没跟她讲述太多细节,也并不了解佩文西一家,否则,一旦他们决定人为改变未来的走向,整个世界已经生成好的关系链随时都可能崩塌。
“阿斯兰,我好像铸下了弥天大错……”她喃喃自语。
“不,也许是他年纪大犯糊涂了。”埃德蒙拍拍她的肩,不过动作稍显僵硬。“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应做的事,既来之,则安之。”
说罢,他从休息椅上站起来,朝伊蒂丝举起长剑:“来吧,下一局。”
伊蒂丝的剑术非常强,无论是在女士之中,还是与所有战士相比。不过相较正值青春气盛年龄的埃德蒙,她的爆发力和耐力还是稍逊一筹。
伴随着清脆的金属坠地声,第二局比试胜负已分。
“我最近已经连续被两个人击败了。”她从地上拾起被公正王从手中撬飞的剑,叹了口气,“——原来阿斯兰让我来纳尼亚是为了打击我的信心。”
“是那个狼人男孩,撒克努尔,对吧?”公正王收剑入鞘,“他确实很强,我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或许只有彼得能与他一战。”
“情报局这次是挖到宝了嘛。”伊蒂丝笑道。
“最大的宝其实就在我眼前。”埃德蒙狡黠地翘起嘴角,“你虽然初试成绩没有排在前面,面试表现却是最好的。”
公正王的赞扬可并不是轻易就能获得的。他只喜欢说真话,并不像至尊王那样言辞得体庄重,温柔女王那样情商超群,或是英勇女王那样天真善良、照顾他人感受。
伊蒂丝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在一点点充实、膨胀起来。
“也许你只是被我的故事迷了心窍!”她自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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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并没有将伊蒂丝的事情和任何人讲起,连他的兄弟姐妹也没有。一方面,他不希望再次把伊蒂丝的身份弄得敏感;另一方面,他也确实害怕预知未来所导致的后果。
晚上的时候,苏珊过来找他,向他抱怨起无聊求婚者的烦心事。
“真是该死,是谁说我被卡乐门粗鲁的狂徒牢牢抓住、泫然欲泣的?!”女王在外宾面前温润动听的嗓音逐渐变得尖利刺耳,“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认为我是手无缚鸡之力,急需丈夫保护的花瓶?!”
埃德蒙听着她歇斯底里的抱怨,内心十分同情。他的王姐已经十九岁了,又是整个大陆声名远扬的美人。女王在几周前的战争中被狂徒劫持的消息已经传遍世界,激起了更多虚伪绅士的保护欲。其实自她刚满十六岁起,各国的求婚信函就已经雪片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令负责回信的彼得叫苦不迭;今年,这份工作开始交由他来做,苏珊的倾诉对象也相应地由彼得转向自己。
“这里不是英格兰,和他们说不明白的。”埃德蒙实话实说道,“其他国家落后的执政形式和婚姻观不是我们干涉得了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搬出各种乱七八糟的理由断然回绝,尽量降低他们下次再来烦人的可能性。”
“我被那些国王勋爵们烦得都没有时间看书了——我可不要变成那种脑海里空空如也的女人!”
“好啦好啦……”埃德蒙拍拍苏珊的背,尽管他并不擅长安慰人,还被吵得有点头疼。“你尽管放心在纳尼亚呼风唤雨。只要你的兄弟们还坐在纳尼亚的王位上一天,就绝对不会轻易把你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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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尊王最近思绪颇为不宁。
先是被国家干预手工业生产的纳尼亚居民们情绪不满亟待安抚(他们之中很大一部分是脾气火爆的黑小矮人);再是和众多海岛国家商谈提升出口/交易额上限的事情;末了,他那个倒霉弟弟埃德蒙也让他很不省心——这只小老鼠不知道暗中背着他做了什么事,谈话间总是藏着掖着,而这些好像和他两年前开始组建的小情报机构有关。并且,他和那位来自阿钦兰的战士走得很近——这完全不符合他与异性保持较远距离的习惯。
指不定哪天自己就被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弟弟带着准王后谋权篡位了!他半开玩笑地想。
这天,公正王恰好过来给他送文件。彼得决定抓住机会偷偷试探他一下。
“我听说……你把伊蒂丝拐到你的情报局里去了?”他故作心不在焉。
“……你怎么知道,听谁说的?”谁能想到精明无比的公正王埃德蒙也会有“被兵不厌诈”的一天;他不敢相信自己身边出了叛徒。不过很快,他就猜到了那个藏不住秘密的人的名字——“该死,我不该相信露西的!”
“说认真的,”彼得从公文里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的弟弟……是不是在物色他王后的人选了?”
公正王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五秒钟之后,他突然破口大骂:“Damn it!你在想些什么?你的弟弟才十七岁,也不是那个总被纳尼亚人民催着结婚的人!”
“哦。”彼得冷淡地应了一声,继续批阅文件。
“然后呢?”埃德蒙看起来很不淡定,“我认为这个时候,哥哥应该给他被冒犯的弟弟道歉。”
至尊王依旧不理他。
埃德蒙感到自讨没趣,丢给哥哥一个杀人般的眼神,把手上的文件重重拍在桌上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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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蒂丝在情报局的第一个任务,比她想象的要来得早一些。
她在局里的直属上线叫亚摩斯,一位三十岁左右,带过两届侦察新人的经验丰富的人马,代号“银枪”。而她为自己取的代号是“罗盘”——很明确的航海词汇,虽然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女孩使用的——但是她喜欢。
东海岛国特里宾西亚最近流出政变的风声。按照国际公约规定,纳尼亚并不能对此加以任何刺探和干预;但埃德蒙知道,作为与之隔海相望、利益息息相关的国家,卡乐门、阿钦兰和纳尼亚等国都将心照不宣地采取必要措施提前了解情况,以防意外之变。
负责执行此次任务的是一个小组,包括负责乔装打扮为商贾姐弟、明中登岛入宫的杉树精莫娜和狼人撒克努尔;以及负责暗线,夜间行动作为他们接应的伊蒂丝。他们三人的代号,分别是“秋水”、“血月”和“罗盘”。
“秋水”和“血月”带着一船名叫“九月烧”的具有极高药用价值的稀有花种,声称自己来自七岛,希望能够以此交换一些特里宾西亚皇宫内珍藏的贝壳和珍珠。
二人所说的并不完全是假话——“九月烧”确实是十分珍贵的药材,也确实来自七岛,不过这些是岛民们自愿进献给纳尼亚的,为了感谢去年雨季四王帮助他们度过水患。
姐弟俩成功暂住皇宫,除了树精莫娜几次用餐都只喝饮料(树精吃人类的食物会腹痛)有点奇怪之外,并没有引起太多怀疑。伊蒂丝作为外应,在紧邻城堡的旅店住下等候他们的传书。
白天,两人尽力与城堡内工作人员攀谈,旁敲侧击有关国王血亲以及身边重臣的信息;夜间,莫娜则化形为树,在皇宫各个房间的窗前进行监听。
特里宾西亚的王位一直采用沿袭血脉继承制度,但不知为何,年近四十且无兄弟的国王莱戈多结婚十年始终无子。他生性残暴,崇尚武力治国,已经在民间积下许多怨气。王后为无法诞下皇嗣一事心事重重、缠绵病榻,她的弟弟佩德罗勋爵则手握兵权,野心勃勃。
王后是维系两人紧张关系的唯一纽带,一旦因病辞世,双方之间的战争便一触即发。
莫娜已经在佩德罗勋爵的窗外守了两夜。今夜,是任务小队决定正式动手的日子,撒克努尔和伊蒂丝静伏在勋爵阁楼的屋顶上,与莫娜交换眼神。
连续两天,佩德罗都在召见他手下的将军和亲信。他的书桌上摆着成卷的羊皮纸,正是发动政变所需的兵力部署计划。
勋爵如往日一般紧闭门窗,在确认一切上锁之后,躺在床上试图入睡。
三人继续等候至深夜。伊蒂丝在房顶上趴累了,忍不住和撒克努尔低声吐槽,被对待工作认真无比的男孩捂住了嘴巴。
确认对方睡熟之后,莫娜伸出“一只手”,也就是她众多枝蔓中的一条,轻轻钻入窗框的缝隙。
树枝极为缓慢地移动着窗栓,以免在一片沉寂中弄出声响惊醒佩德罗。
窗栓终于全部拉开了。
佩德罗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又继续发出鼾声。
莫娜第一步得手,继续行动着。她将窗户推开一条两英寸宽的缝隙,足以使羊皮卷的直径顺利通过。
枝蔓延伸至书桌上,卷起那副价值千金的部署图,却不小心同时触碰到旁边的墨水瓶。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毫无预兆地爆发而出,莫娜大惊,迅速将树枝撤回窗外,紧张地盯着屋内男人的动静。
佩德罗的眼皮颤了几下,但并未真正醒来。众人悬在喉咙里的心脏暂时落了地。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