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 其他小说 > [文野]今天的横滨也很祥和 > 第4章 第四章
    后视镜里,两台黑色的轿车紧紧尾随在后面。

    广津柳浪攥紧了方向盘:“前面是几个连续的弯道,我会加速两次,然后减速,在经过树林时请您跳车,解决敌人后我会去接您。”

    突然紧张的气氛并没有影响到玛丽,她依然悠闲地看着窗外。就在广津以为她没听到,想要再重复一次时,她不紧不慢地回答,“好。”

    得到回答后,广津柳浪猛地踩下油门。

    玛丽从灌木丛中爬起,拂去蹭到身上的枯叶。远处传来隐隐的枪声,想来广津已经和尾随他们的敌人交火了。

    “千万别死啊,广津先生。”虽然话是这么说,可她的脸上看不到与之相对应的担心,“不讨人厌的黑手党,可是很难得的。”

    又一辆汽车从后面追过来,前灯的灯光扫到她身上。尖锐的刹车声后,穿着黑西装,一脸凶神恶煞的男人走下车,质问她:“你是什么人?”

    “无辜路人啊。”她举起双手,“和广津柳浪一点关系都没有哦。”

    “你当我是笨蛋么?”对方的额头迸出几条分明的青筋。

    “难道不是么?”她疑惑地看着对方,放在右侧裙袋里的折叠军刀也悄然展开,“如果一开始就用枪口对准我,也许还值得表扬。”

    男人瞪大了双眼。

    印在他视野里的最后一幕画面,是一闪而过的凛然寒光,和盛开的血色。

    对方高大的身躯倒落,鲜红的液体从脖颈处汩汩涌出。她厌恶地把刀扔在地上。

    警方完全不会查下去,只会把这人的死亡归类于黑社会之间的火拼----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和他那些去撕咬广津的同伙写进同一份报告里。

    世间所谓的道德,一般意义上是指和绝大多数人做相同的事情,与之相反的行为,则被定义成“恶”。

    在横滨这座城市,横行的“恶”已然成为常态。违法交易,暴力事件,流血火拼,它们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阳光下。

    诚如尼采所说:疯狂对于个体,只是相对罕见的事情——而团体、政党、民族、时代的疯狂,那就是规则。

    看似是失去秩序的乱相,已然成了新的规则。

    这正是她厌恶着的横滨。

    玛丽没有留在原地等广津,她走出几步,想了想后又跑回来,留了几个血字:会自己回去。

    当然,用的是刚才那个倒霉鬼的血。

    她顶着饥肠辘辘穿行在街巷里,然而失望越发浓重。东町离港口不远,围绕着通往港口的货物铁道,几家组织闹得正凶狠。临街的商铺早早关了门,生怕成为被无辜殃及的池鱼。

    看着挡在面前的墙,她叹了口气,正准备原路返回时,看到旁边的楼上挂着竖写的广告牌:森外科诊所。下面写了一行小字以及向下的箭头,指向通往地下的一条狭长楼梯。

    她捏了捏跳车时因为护住头部,和地面接触后一直就隐约作痛的左臂,推门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穿着白色外套、但是被绑在椅子上的青年,以及几个带着黑色头套,只露出眼睛的男人。

    玛丽此时无比后悔刚才扔掉了身上唯一的防身武器,不,也许今天压根就不该出门。

    看起来像是绑匪的人,拿来一把新的椅子,让她和医生背对背坐着,又把两个人捆在一起。两个人拿枪守在门口,其他人似乎是去别的房间翻找。

    “对不起,连累你了。”青年充满歉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是的......”她点头。

    “没有什么想问的么?”沉默片刻后,青年再次开口。

    “你有钱么,医生?”想了想后,玛丽开口。

    “啊?”

    “如果这些人找不到钱,撕票怎么办?”

    青年被她问得一梗:“对不起......在下只是一个收入可怜的地下医生而已。”

    尴尬的气氛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玛丽打量着诊室。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房间,只有一台电脑,一张看诊用的桌子和两把椅子----正是他们身下的两把。

    除此之外,就是桌子上的绿萝,因为生长在不见日光的地下,垂落的枝叶显得萎靡,以及门边一排铁制的柜子。

    “柜子里有什么?”她问身后的青年。

    “只有些笨重的医学书籍而已,虽然体积不小,但没有价值。”

    “那你会用枪么?”她压低了声音。

    青年思索了一下:“打气球还挺准的。”

    她心里有了计划:“把我送到柜子那里。”

    青年露出惊讶的表情,但还是回答:“好。”

    玛丽的体型娇小,坐在椅子上时,脚尖勉强可以着地,而身后的青年不同,身姿高大,长腿蹬地,转椅带着两人向门口的铁柜冲去。

    轮子的声音吸引了站岗的两名劫匪的注意,他们大声质问:“你们要做什么!”

    然而她的动作比他们端起的枪更快。

    异能力——『泡沫』

    束缚住双手的绳子啪地消失,更精准地说,是破裂,然后她抬手抵住柜子。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少女纤细的手腕微动,看起来沉重的铁柜轻得像羽毛,一碰即倒。然而被压在柜子下的两个蒙面人凄厉的惨叫,证明了那不止是看起来很沉而已。

    青年眯眼,即使身处险境也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刚刚有一瞬间,重量确实消失了。

    是能减轻重量的能力么,他在心里揣度。

    然而玛丽并没有回应他灼热的视线。她捡起掉在地上的枪。左臂的疼痛使她下意识地咬紧牙关。

    身后的青年轻拍她的肩膀:“接下来交给在下吧。”

    她的异能力『泡沫』,眼下的极限大约只有0.5立方米,除了逛街时偷偷作用在大大小小的购物袋上,几乎不怎么使用。

    在极短的时间里,对明显超出可使用规格的柜子施加效果,将其倾斜后又迅速取消。顷刻间完成的一串动作抽空了身体里的力量。

    异能使用过度后的疲惫将她吞没。

    能在混乱地带经营下去的人,不可能如表象一般无害。尽管她不觉得可以完全信任对方,但无法动弹的关节让她只能用仅存的力气开口:“待会会有人来接我。”

    既是交代,也是威慑,然后她放任身体倒下。

    没有预想中地砖的冰冷,而是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你做得很好,Lady。”

    急速的脚步声正在接近这里,青年的袖口弹出锋利小巧的手术刀。

    福泽谕吉走到森鸥外的地下诊所附近时,和一个男人擦肩而过。

    在看清男人面容时,他不动声色地按住佩刀。对方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动作,而是抱着怀里的人急匆匆地奔向巷外。

    被抱着的似乎是个穿着校服的年轻女孩子,面容被头发遮住,只露出一截藕白的手臂。

    对方走远后,福泽谕吉收回手,推开了地下诊所的门。

    还没散去的血腥气使他眉头紧皱,他冷冰冰地开口:“你又做了什么,森鸥外?”

    “啊呀,好歹算是同门,怎么这么冷漠。”森鸥外捂着心口,“我可是差点被来搞事的蛀虫撕票呢。”

    福泽谕吉只是冷冷地白了他一眼,他早已见过这个男人的厚颜无耻,以及对他满嘴跑火车的功力深有体会。

    “对了。”他想起刚才遇到的男人----隶属港口黑手党的异能者广津柳浪,又问森鸥外:“你已经搭上港口黑手党了么。”

    “咦?”森鸥外脸上闪过短暂的疑惑,“哦,相泽已经在后勤部取得了一定地位。”

    相泽谦吉,孩童时代便是他的挚友,为了向杀害兄长的港口黑手党复仇,混入其中,摸爬滚打已有几年之久。

    “她是不期而至的惊喜。”

    “她?”福泽谕吉注意到了用词。

    “是啊。”森鸥外的心情似乎不错,难得好心地解释,“那个孩子,有一绿一蓝的眼睛。”

    曾经隶属政府的福泽谕吉自然看过港黑那位疯子首领的资料,他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被你盯上,可称不上是喜。”

    森鸥外把玩着一支粉色的翻盖手机:“可怜?福泽阁下,我们要做的难道不是解救整个横滨的事业么?”

    他刻意地重读“我们”二字。

    福泽谕吉不喜欢森鸥外其人,甚至可以说得上厌恶。但却不得不承认,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执行三刻构想的黑夜部分。

    森鸥外深爱着这座城市,包括这里的黑夜以及夜色下所有的罪恶。与他身上的白色外套不符,森鸥外本人便是极致之黑,正因如此,他才能包容黑夜。

    “你好自为之吧。”福泽谕吉冷硬地回答。

    擅长刀术伤人者也会伤在别人刀下,而玩弄人心者终有一日会被真心所伤。

    如果森鸥外有遭了报应的那天,他福泽谕吉,一定不忘贺电。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