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的同事们不喜欢我怎么办？”
黑色轿车停在刑事侦缉部约定的聚餐地点，霍尔为薇拉打开车门时，忽然听到一道送命题。
女孩眼神清澈地看着他，今天总是冒出许多奇奇怪怪的困惑。
“说明他们也不喜欢我。”他手臂递给她，让她扶着下车。
但那怎么想都实在是非常多余的顾虑。霍尔带着薇拉前行几步，补充道：“首先，没有人会不喜欢你。其次……”
说到这里男人忽然话锋一转，感觉到不对劲的一扬眉：“谁敢喜欢你？”
“………”
他把她的手拉起，让她依在自己右臂旁：“我们进去。”
刑事侦缉部所选择的聚餐地点，虽然不可能是像两个骑士餐厅那种奢华高档之地，但胜在饭菜好吃，价格实惠。
那个巨大的包房装饰朴实，或者说根本没有装饰……但至少非常干净。薇拉在霍尔拉开的椅子上入座，惊讶地发现这一屋竟然满满全是男人，高矮胖瘦一应俱全，就是没有一个女孩子。
她困惑地看了看霍尔：“不是说大家都可以带朋友来吗？”
“那就是个美好愿望。”霍尔右手位置，灰林探出了小脑袋：“我们约定了很多年，私下聚会一定要带女朋友。但迄今为止能做到的，只有霍尔一个。”
桌对面的一位胖胖的警官也憨厚一笑：“我们这种人，怎么可能有家属嘛……”
“喂喂，什么叫我们这种人……”
“没相貌。没私生活。没钱。三无产品。”
“……”
“你说说，咱们究竟靠啥找对象？”
“但是你们都很聪明啊。”桌子这边，薇拉对一众极度擅长开自嘲玩笑的警官们展露一个淡笑，撑头看他们：“我觉得不管其他，如果一个男人是聪明的，就已经很性感了。”
她的声音柔软，像一杯温热纯净的牛奶，语气也非常认真诚恳，把在座诸位警探精英听得老脸一红。
“何况，”薇拉转头对霍尔一笑，面对这个人的时候神情掺了点俏皮，没那么乖了：“后两样，明明你也没有。”
“那可未必！”灰林听到，做了个兴奋的鬼脸：“私生活我们不知道，但是钱嘛，感觉以后不会愁。”
斜对面一位身材壮硕的中年警官察觉到薇拉意外的目光：“恩？薇拉小姐还不知道？霍尔今早被古德隆总警司叫去办公室，说是准备给他晋升了。”
“毕竟他在‘红雨’案件中是公认的表现十分优秀，主观能动了很强，在没有指挥官的情况下仍然完美带动了犯罪特警队的协作和出击。”
“霍尔就在今天早上，被提名晋升为公共治安部的总负责人。”
薇拉柔软倾听的神情微微一凝：“公共……治安部？”
那个三年来，对纸玫瑰的追击阴魂不散的部门。
“而且还是总负责人哦！”
女孩听了，立刻转头对霍尔露出祝贺的笑意：“恭喜啊！霍尔警官……不，现在是霍尔警司了……你怎么早没告诉我？”
霍尔正拆开一套的餐具摆放在薇拉面前。听了这问题，他转头，微妙瞥她一眼，淡淡道：“因为我没答应。”
……
他的声音轻松写意，不像在说什么大不了的事。但不仅薇拉怔了怔，餐桌周围的每位警官都是面容一怔，随即就炸了锅——
“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这可是警司级别的职位空缺，多少年难逢的机遇啊！”
“年轻人可真是任性啊……你知道你自己本来就要飞黄腾达了吗！”
“何况咱们现在那领导……也就那么回事……”
“你不会是担心自己抓不到纸玫瑰吧？不像你风格啊，霍尔。”
众人轰炸般的问责声音里，薇拉也注视着霍尔：“为什么？”
她的声音也很轻，但穿透了所有杂乱的男人声音，白净柔软的棉絮似的飘进他心里。
霍尔转过身子，大长手臂伸过来，搭在女孩身后的椅背上。他靠近，深深看着那双晶莹剔透的瞳仁，看了许久，直到对方开始微微脸红。
他满意一笑：“不为什么。”
薇拉：“……”
是不是众目睽睽下被调戏了……
“我们做刑警的，”霍尔继续说，此刻转头看向围着餐桌坐成一圈的全体同事：“初衷或许各不相同，但必然都是类似于火种一样的初衷。”
“不会熄灭。那种东西使我们一路坚持，使我们不同于别人，甚至不同于其他部门的警探。如果我接受调动去其他部门，为了升官发财这种原因，那么我大概率最开始也不会选择这个职业。”
“你们不也是吗？”霍尔看着听得一时间热血沸腾的众人，淡色一笑：“无所谓被压榨私人生活，无所谓薪水少得可怜，但仍然有自己在坚持的东西，并相信此生一定有所作为。”
他淡淡讲述，眼中有光。是被称之为梦想的光亮，一腔热血永不熄灭。万里归来时，仍是少年。
憨憨的胖警官咧嘴一笑：“没错。我们都是这样的人。”
众人一时为初心情怀激情澎湃。
“没错没错！要是古德隆把我调去做公共治安部警司，我也会拒绝的！”
“恕我直言，你这就是在吹牛X了……”
“哈哈哈哈……！”
“不是，咱们好不容易无领导聚餐，为什么要聊工作哦！”
“就是的，”警官们“不怀好意”的目光渐渐就瞄准了霍尔身边那一小只软绵绵：“霍尔啊，你可说是爱情.事业双丰收？你们这是已经确定关系了嘛？今天带过来是作为朋友呀，还是女朋友呀？”
霍尔笑了，他转头望向薇拉，低头凑近那张白净无辜的小脸：“你说呢，小火山？”
“……你才是火山！”薇拉终于忍无可忍地动手了，粉拳垂了下他左臂：“我那个是夹竹桃！”
霍尔不动声色承受了这疑似撒娇的一击，淡笑道：“我听说在中央城区这种地方，家暴要关起门来进行。”
“啧啧啧！”众警官们犀利的目光已然看穿一切：“断案时候那么英明神武，没想到你的家庭地位其实这么低……”
“是啊！我们还以为你能让人家对你言听计从呢！”
霍尔失笑：“我对她言听计从还差不多。”
在今夜之前，霍尔仍然属于初来中央警署刑事侦缉部的新人。他入职时日不多，加之不怎重视交际，而和诸多同事难免有种隔阂感。
但今晚这一顿聚餐魔力般的改变了一切。几度深聊，众人渐渐发现彼此间兴趣、志向竟然额外的共通，共同关注的话题竟然格外多，相处额外投机。
相聚甚欢，这顿晚饭便一直延长至深夜不散。男人聚餐总是少不了酒，一旦聊得愉快就更是变本加厉。何况今晚原本就是庆祝案件圆满完成的庆功宴。故此，当满桌饭菜渐空，酒仍然被要求提供，源源不断。直到饭局后期，大多人都已喝得满面通红，口齿不清地开始互相间称兄道弟。
唯独只有霍尔仍然坐姿端正，口齿清晰，就这样一直保持到聚餐结束，不动如山。
虽然薇拉内心判断他理论上讲应该是喝多了。
毕竟今天喝的不是香槟那种好看的玩具装饰似的起泡酒。薇拉能闻出这些男人们喝的都是实打实的烈酒。只是每人酒品不同，霍尔这种自我要求额外高的，是死也不会允许自己在聚会中失去自持的。
直至散会，众警官们摇摇晃晃互相搀扶地走出去。薇拉和霍尔最后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身边的人以肉眼不可见的弧度，步伐轻微晃了下。
“看来我还是先送你回家好了。”薇拉不太放心的看着他，牵起手臂：“霍尔警官。”
******
烈酒刚喝下去没什么，越往后越上头。
薇拉牵着着霍尔往餐厅外面走，后者眼神已然微微发懵，任凭她把自己带到任何地方。
凌晨的街道空旷，寂静无人，薇拉往轿车停留的地方走了几步，惊讶间看到自家轿车旁边站着个人。
是她的贴身侍女，桂圆。
“小姐！”看到薇拉，桂圆顿时一路小跑迎过来，那张小圆脸上写满了溢出来的关心：“这都几点了？不是说就吃顿晚饭吗？也不说一声，也不接电话，吓得我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薇拉有些歉意地看着桂圆，毕竟在对方单纯的眼中，自己一直是从没夜不归宿的三好乖学生。加之手机常年处于震动状态，刚才饭局喧闹，想来便没听见。
“我晚上那会儿可是担心死了！”桂圆仍然眉头不展：“我想报警来着……然后想起警局那些人似乎都在和你吃饭……额……但还是放心不下，干脆打电话给司机问了地址，打车过来接你。”
“没事的。”薇拉安抚道：“就是聊得很投机，不知不觉就坐了很久。”
“再有下次，可要记得和我说一声哦！”桂圆不放心地啰嗦嘱咐，随即她的注意力终于转移到站在薇拉旁边的霍尔。
他还是像平常那么高挺端正的站姿，只是眼神那么纯情，还微微带了点茫然，只看着薇拉一人。
“唔？霍尔警官这是……”
“喝多了。”薇拉一声叹息：“你来的正好，帮我一起把他扶进车里，我们先送他回家。”
******
还算听话，她们没有很费劲，就把霍尔扶进了后座。
桂圆懂事地让薇拉坐在他旁边，自己坐在前面副驾。司机随即将车子发动：“霍尔警官，你家地址在哪里？”
……没人回答。
后面的男人不可能没听见，而是明显的拒绝搭理，气场封闭又有棱角。
“霍尔，”薇拉轻声间往他那边凑了凑，哄小孩似的拽拽他袖子：“你家地址在哪里？”
“远征路四街区32号楼201。”低沉的声音柔软下来，听上去还十分理智。
司机：“……”算了还是开车吧。
“小姐，”副驾上，桂圆噗嗤笑出来：“我觉得如果是你，现在问霍尔警官什么他都会回答。”
薇拉也是一时兴起地想逗逗他：“霍尔，你银行账户的密码是多少？”
“6432……”
男人沉稳的声音有条不紊的说出一串数字，但还没讲完，被薇拉飞快扑过来捂住嘴。
真是的。薇拉无奈。本来只想逗逗他，没想到真的自己问什么这人就答什么。
霍尔任凭自己的唇被那只细白温软的小手捂住，正想借机亲一下，可她忽然就收了回去，离开了。
“过来。”他低声说。
过去是不可能过去的！薇拉甚至还往车窗那边移了移。
毕竟霍尔的声音再低沉，前面也还坐着两个人，肯定都听到他在说什么了。
悟性很高的桂圆此刻轻咳一声，飞快打开收音机，让舒缓的音乐流淌在狭小的空间里。
乐声悠扬婉转，在道路两侧飞驰而过的路灯光闪里，薇拉转头，看到一直以来顶天立地的霍尔警官，正神色缠绵，柔情似水的看着她。
他轻声以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
“过来。”
“想抱你。”
“今天没抱够。”
……他是不是在撒娇？
薇拉微怔，无法中止和那炙热眼神的对视——霍尔在对她撒娇！
“你不过来，那我就要过去了。”他说。
“……”
******
遗憾，天不遂人愿。
就在霍尔差一点就可以把薇拉紧紧拥在怀中占有不放的时候，就像是对他之前爱答不理的报复，前排的司机深深一脚踩下刹车，冷酷道：“我们到了。霍尔警官。”
听出了某种回敬的意味，薇拉一时忍笑，推开车门，把霍尔拉下车。
而霍尔先生下车后的步伐还是微踉了几寸，然后就以一种不明觉厉的目光深深看着公寓入口，站着不动。
像是他能把这楼一口吃下去似的。
薇拉无奈扶额：“看来得有人把他送上去。”
驾驶座上，司机闻言便准备推门而出：“小姐！这点小事，就还请让我来代劳……！”
尾音未落，被副驾的桂圆猛拍后脑勺：“你有没有点眼力价啊？！”
司机：？？？我就是因为有才……
桂圆：“老实坐着！憋说话！”
一时很委屈，司机只能以一种不服气的表情，看着自家小姐把霍尔亲手扶着上了公寓的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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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她按了下一进门手边上玄关的照明开关。
……灯泡坏了。没亮。
薇拉无奈，废力地扶着他再往里走，在漆黑的客厅墙上摸索了很久才终于找到客厅大灯的开关。十分不易，终于是把像只大号树袋熊一样的霍尔弄到了客厅沙发里。
“呼……”
她呼一口气，终于直起腰来，环顾这间由警署统一分配的单身公寓。
一居室。由中央警署统一分配。空间不大也不小，既不简陋也不奢华，窗明几净，一眼望去挑不出任何毛病。
只是同时，也几乎没什么生活气息。
像霍尔这样的铁血工作狂，待在警署的时间怕是远远超过在这公寓休息的时间。而且这公寓看上去实在是简单到几乎简陋，没有任何装饰或植物，没有任何能让人感到温馨的东西。玄关的灯不知坏了多久，不见得是霍尔没时间或者没钱买——而是根本没有必要。
没什么人会来这里做客。
薇拉环顾一圈，想象这些日子霍尔一个人住在这里的画面。
忽然，就觉得有点心疼。感到一种入骨的孤独感。
虽然她很快就不会心疼了……
因为正当薇拉认为自己在沙发上安顿好了霍尔，准备转身去厨间给他倒杯水的时候，忽然被这男人从后面拦腰一抱，整个人落回沙发上，陷入他怀里。
已经到了夏日。薇拉今天穿了条蜜橙色的吊带裙，肩披一条薄纱质感的半透明披肩。
被这样大力抱住，遮挡吊带的披肩摩擦间向下一滑，直接露出了骨感白净的香肩。
她感觉到男人湿热的吻落在颈窝，热气喷洒，在线条流畅的肩膀上慢慢游移。霍尔沉着磁性的声音让人瞬间意乱情迷：
“薇。别走。”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