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阳昨天晚上没睡好。
翻来覆去到半夜,好不容易有点儿困意了,又一直做梦,早上起床时眼前发黑,大脑也昏昏沉沉,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他迷迷糊糊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发现程酌加了他的微信。
他一个翻身坐起来,迅速点了通过验证。
程酌的微信头像是他自己,盘腿坐在白色地毯上,侧头看身边的金毛,怀里还抱着一只加菲。李朝阳顺手点开他的朋友圈,发现里面要么是金毛,要么是加菲。
这都无所谓,有两只爱宠不稀奇,但程酌的文案很让人摸不着头脑,清一色的“哈哈”、“呵呵”,李朝阳有点怀疑那是他宠物的名字。
通知提示音响了,李朝阳连忙从朋友圈退出去看消息,他以为是程酌看见好友添加成功了,过来打声招呼,然而消息是林洵异发来的,说:“先去店里了,早餐在桌上。”
李朝阳回了个“好”。
他们住的地方是间面积稍大的双层公寓,林洵异住一楼,二楼租给了李朝阳。没接其它活儿的时候,李朝阳就会去林洵异的咖啡厅帮忙,也算是兼职。
咖啡厅离家很近,就公交车一站路,李朝阳每次都走着去。
走在路上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李朝阳着急忙慌地拿出来看,结果是肖令仪在微信上问他:“看电影吗?”
“不看,下一个。”李朝阳满脸失望地回。
肖令仪比李朝阳小两岁,是李朝阳前年工作的时候认识的,他们一起拍了套片子,交流过程中发现挺合得来,刚好算半个同行,又都在S市生活,一来二去就熟络了。
但肖令仪大部分时间都走在追求梦想的坎坷道路上,平时见面的次数实在不算多。
“今天有工作啊?”肖令仪直接打了电话过来问。
李朝阳说:“我每天都工作。”
肖令仪:“我不是说咖啡厅,啊……是娱乐圈不够吸引你还是当模特赚得太少啊?你都二十四了,还在做服务生,你真的好没追求。”
李朝阳回答得一本正经,“我去店里帮忙,洵异哥不收我房租,我觉得很划算啊。”
肖令仪:“算了,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个的,我是想说,我昨天看见季南崎了!卧槽卧槽卧槽,我试镜完出来,他刚好进屋,我俩打了个照面,他还跟我说话了,我的妈啊!”
“嗯?他跟你说什么?”李朝阳实在不敢告诉肖令仪,他昨天还坐在季南崎身边看电影了,他怀疑肖令仪会举着他电动车的防盗锁过来砸他们家的门。
“他问我,来试镜的啊?我说是的季老师,我是您粉丝。”肖令仪越说情绪越激动,声音都变细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我长得挺帅!靠,那他妈是季南崎啊!我真的要疯了!”
李朝阳感谢现在的智能机,听筒做得比较降噪,如果是早年的功能机,他可能得把手机拿到离耳朵三寸远。
“好的,你离梦中情人又近了一步,他甚至提前夸你好看,恭喜恭喜。”李朝阳说:“我到店门口了,不跟你说了,你要闲得无聊,可以来串门。”
林洵异的咖啡厅规模不小,也是上下两层。一楼经常有人聊天玩桌游,相对吵闹一些,二楼更像书吧,书架上满满当当,坐在二楼的客人几乎都不爱出声。
咖啡厅里的店员都是轮班制,李朝阳属于例外,他给自己放了周末的假,工作日每天都来,如果接了别的工作,他就会提前跟林洵异请假。
林洵异每天也很闲,有兴致的时候,他就抢一抢咖啡师的饭碗,给客人做做咖啡拉拉花儿,但大部分时候,他都坐在二楼看书,看累了就去一楼门口的院子里浇花。
李朝阳看了眼手机屏幕,现在是早上的九点二十八分,林洵异竟然已经在门外浇花了,这很反常,李朝阳猜,林洵异今天的心情应该很糟糕,但放眼望去,四周除了马路对面的影院门口多了一个季南崎的等身人形立牌,好像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早上好,哥。”觉得是自己太敏感的李朝阳过去打了声招呼,“需要帮忙吗?”
林洵异低着头说:“不用。”
显然,不是李朝阳敏感,他就是心情不好。
“哥,你心情不好吗?”李朝阳干脆直接问了。
林洵异也很实在地点了头,“对,有没有什么解压方式?”
李朝阳手指对面的季南崎,“你可以看看那个人的综艺,我跟着肖令仪看过一点,真的很好笑。”说着又恍然大悟,难怪肖令仪约他看电影,影院门口都摆立牌了,看来季南崎是跨界成功了。
然而林洵异说:“不感兴趣。”
那李朝阳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林洵异这个人很随性,那么大一个正经营业的咖啡厅,却只给咖啡师提供了工作服,服务生爱穿什么穿什么,自由到李朝阳很想直接穿睡衣来,但以防被顾客议论,还是没敢实施。
他戴上工牌,冲几位常客笑了笑,然后去吧台给自己点了杯摩卡。正要付钱,就看见有人给他发红包,顺手拆开领了,才猛然发觉这是程酌的聊天窗。
“手还挺快。”程酌说。
李朝阳表示头大,“你怎么给我这么多啊,没听说过两百块的牛奶。”
话是这么说,但李朝阳坚信,要不是发红包有金额上限,程酌可能会包个更大的。这个人有多不把钱当钱,李朝阳十九岁就见识过。
果然,程酌无视了这个问题,发了条语音过来,说:“四块钱的牛奶先生,不给名字我记不住人的。”
李朝阳想翻白眼,但还是毫无顾忌地给了,程酌也很快回过来他的名字,尽管这很多余,李朝阳一早起来刚加上好友就给程酌打上了备注:渣男。
程酌其实并不知道李朝阳的全名,他以前一直以为李朝阳叫“李昭”,还像倚天屠龙记上头似的,总叫李朝阳“小昭”。
“下次聊。”程酌说:“有机会去找你玩儿。”
李朝阳想回“您都三十二了,用词别这么活泼行吗”,又想回“客套话就还是算了算了”,甚至想回“不能是现在吗”,打几个字删几个字,最后时间都过去好几分钟了,再回怕打扰他,干脆就什么都没说。
中午在员工房间吃饭,林洵异跟李朝阳面对面坐着。
前五分钟谁都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两人轮流着叹气。
“你先说。”李朝阳见林洵异抬眼看他,选择先开口为强,“你一大早就愁眉苦脸,我是后来才开始的。”
林洵异问:“你前男友跟你有故事了?”
李朝阳一听,瞬间忘了自己刚才的话,掏出手机就给林洵异看聊天记录,神情纠结道:“我本来还想着,总有机会提醒他咱俩以前非但认识,还有过一段儿,但看他这样儿,我还是闭嘴吧。”
林洵异愣了一下,“他看见你名字也没想起来你是他前任?怪不得你给他打这备注。”
“这个不怪他。”李朝阳说:“刚认识的时候他问我名字,我声音太小了,他没听清楚,还以为我叫李昭,我也不好意思提醒他,想着李昭就李昭吧,都无所谓,反正他总有自己发现的那天,可惜,故事的结尾是我没等到那天。”
林洵异:“不打算告诉他?”
李朝阳:“万一说了,他就不搭理我了呢?”
林洵异道:“你自己看着处理吧,不委屈就行。”
“倒是不委屈。”李朝阳咬了咬筷子,“我以前跟他认识时间不长,老实说我连他是什么人都不清楚,大概因为是初恋,所以老想着吧。”
林洵异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李朝阳总算想起来他要问的了。
林洵异笑着说:“现在开心了。”
肖令仪下午来咖啡厅找李朝阳,林洵异本来坐在吧台,看见肖令仪进来,立刻去二楼看书了。
肖令仪每次来就要神色夸张地讲季南崎,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是个追星男孩,林洵异嫌他聒噪,听了第一回之后,一见肖令仪就回避。
“我男神的电影要上映了!”肖令仪一提到季南崎就两眼放光,“陪我去看首映吧,周五晚上!”
李朝阳先跟进门的顾客微笑着说了声“您好桌面扫码点单”,然后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肖令仪,“白天放我鸽子没事儿,你还打算让我午夜十二点一个人在电影院孤独地徘徊吗?你不是人。”
肖令仪说:“我没打算啊!”
李朝阳:“你不用打算,你肯定会的,我已经看透了。”
肖令仪摆摆手,“这次不可能的,这是季南崎的电影!”
李朝阳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那天偶然遇见的季南崎,忍不住好奇道:“他到底哪儿吸引你了?”
“帅啊!”肖令仪说:“哦对了,我昨天还见着他经纪人了,也好他妈帅啊真的!”
这回轮到李朝阳两眼放光了,“长什么样儿?”
“嗯,个子特别高,穿了身白衣服,很少见到有人穿宽阔色不显胖的。”肖令仪一边说,脑海中的画面一边越来越模糊,“不行,没印象了,我眼中只有季南崎。”
但李朝阳也不需要更多的描述了,程酌的确很高,昨天也确实穿着一身白。他不禁窃喜,以前就很好奇程酌是干嘛的,现在不用去问就知道了。
于是他答应了陪肖令仪去看首映,还请他喝了杯咖啡。
肖令仪没在咖啡厅待太久,他其实只是路过一下,顺便进来看看,连李朝阳请的咖啡都是打包带走的。他主要是想去马路对面的影院跟季南崎的立牌合影,因为立牌只有这家电影院有,别的影院都是主演全员大海报,肖令仪不想看别人。
影院离咖啡厅实在太近,李朝阳不近视,站在吧台边还能看清肖令仪举着手机自拍的表情。
肖令仪跟李朝阳完全是相反的类型,脸长得白净清秀,个子不高不低,一米七五多一点点,不到一米七六,但通常自称一米八。
他最开始跟李朝阳的合作,是给一家卖情侣装的网店当模特。这家店的情侣装比较特殊,只有男装,李朝阳个子高,肩也宽,比肖令仪大了不止一个号,所以他拍完片子就给李朝阳打上了纯1的标签,到现在都没摘下来,还当着一众工作人员说,要是没亲眼见证李朝阳做0,那等他三十岁要还单身,他就去追李朝阳。
李朝阳根本没把话放在心上,他上面下面其实都可以,但总因为个子高,长相不够柔和,他说自己可以在下面,别人都不信。只有程酌,跟李朝阳在一起的第一个晚上就把他推倒了,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耳根发烫。
正想着程酌,程酌的消息就发来了,问李朝阳:“周末有空吗?”
李朝阳又思索了半天该怎么回复才显得自然,结果等发出去又是四分钟以后,内容还只有一个字:“有。”
程酌说:“那周末见,已经约好了,时间得空给我。”
李朝阳捧着手机偷笑。
程酌说话的方式一点都没变。
“但我有点好奇,你找我做什么?”可李朝阳打完这句话,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了,最后什么都没说。毕竟那么多年前,程酌就没理由没预兆地跟他谈了场彼此都陌生的恋爱,那现在只是“周末见”而已,好像没哪里说不过去。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