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阳又被肖令仪放鸽子了。
原本约好了周末一起看电影,结果肖令仪在李朝阳取完票之后才打电话来说:想起来今天有个试镜,得改天再约。
李朝阳记得选座的时候这个影厅空空如也,而且电影已经上映了一段时间,热度早就过去了,这是最后一场,应该不会有多少人来,于是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自己去看。
本来想点杯果汁的,可排队买爆米花和可乐的人太多了,他干脆坐进影厅里多看几分钟广告。
广告一结束,就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来。李朝阳瞥了一眼就把注意力放回到了荧幕上,结果这俩人一左一右地坐在了李朝阳身边。李朝阳一瞬间脑补了无数个雷人的场景,表面上眉毛都没皱一下,但把搁在扶手上的胳膊不动声色地收回来了。
这时电影即将开场,影厅里的灯早就灭了,三个人都融进黑暗里。
“一个人来的?”左边的那个人问。
“嗯。”李朝阳说:“你坐了我朋友的位置。”
“他没来啊?”
“临时有事。”
“可惜可惜。”
“什么意思?”李朝阳一头雾水,在想这人难道是冲着肖令仪来的?但肖令仪还没火,不至于有粉丝疯狂到去调查他买了哪张电影票吧?
“行了,闭嘴。”李朝阳右边的那个人说:“你打扰人看电影了。”
声音很好听,还很熟悉,李朝阳下意识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影厅虽然暗,但他们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身边人的脸还是能看清个七八分,于是李朝阳发现那人侧脸线条完美,佛珠在手腕上绕了三个圈,左右手各拿一个手机。
竟然是程酌。
李朝阳呼吸静止了可能有两秒钟,又扭头往左边看。
左边那人戴着棒球帽,翘着个二郎腿,脸有点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不过李朝阳没太在意,右手边坐着程酌,他心里紧张得很,顾不上想别的。
要说程酌是什么人呢。
李朝阳上大学的时候,他们短暂地在一起过,短暂到未满一个星期。分手是程酌提的,理由非常大众:性格不合适。李朝阳当时并没有挽留,头轻轻一点,两人就此断了联系,再也没见过面。
仔细算算,那段没什么记忆点的过往,距离今天已经过去了四年多,李朝阳这几年变化很大,他猜程酌应该认不出他。
电影开场没多久,左边那人就仰着头用帽子盖住脸,成功进入了睡眠模式,恐怖电影的音效完全没能影响到他。另一边的程酌看电影倒是挺认真,但把两个手机分别放进了左右手的杯托里,李朝阳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操作,只觉得画面有点好笑。
到电影快结束的时候,李朝阳终于明白左边那个人为什么看起来眼熟了。他在脑海中搜索出了这张脸,一瞬间可以说是万分诧异。
那是季南崎,正当红的综艺大咖,肖令仪做梦都想“嫁”的人。
李朝阳欲哭无泪,希望是自己认错人了,不然跟季南崎坐在一起看电影也太梦幻了,他会走不出情境的。
这种惶恐的情绪一直等到电影看完,灯全部亮起来,季南崎被程酌叫醒。
李朝阳连忙低头盯着自己的大腿,假装是团空气。
结果程酌往过道走时偏偏回过头来主动跟他说话:“结束了,不走吗?”
李朝阳面色从容地说:“我等彩蛋。”
程酌挑起一边眉毛,点点头走了。
李朝阳感觉要疯,这片子上映这么久,网上早该剧透光了,稍微留意过的人都知道根本没彩蛋,太紧张了,说话根本没过脑子。他叹口气,把胳膊支回扶手上,正想多愁善感一分钟,就看见右手边的杯托里放着个手机。
李朝阳在脑海中仔仔细细地把程酌的脸回忆了一次,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认错以后,默默猜测他会不会是季南崎公司那个据说很神秘的金牌经纪人,又或者是个很有发展潜力的帅哥助理,先跟着季南崎到处混混脸熟?所以两个手机里可能有一个是季南崎的,他帮忙拿着?
李朝阳面无表情,但心里太好奇了。
这时保洁阿姨进来收拾影厅,李朝阳就先把手机拿着出去,但出了影厅也四处看不到刚才的两个人,想来是已经走远了,他犹豫要不要把手机给工作人员。
正犹豫着,手机就震动起来,来电显示的备注是:工作号。
李朝阳清了清嗓子,心跳加速地点了接听。
“诶,你是刚才看电影那个吗?”那头的程酌问。
李朝阳说:“是,你过来拿吗?手机。”
程酌说:“我先送人去个地方,你能不能在附近等我一会儿,大概四十分钟。”
李朝阳说:“行。”
“我手机还有电没?”
李朝阳看了一眼屏幕,很不幸地告诉程酌:“百分之三。”
“……”
程酌:“你拿你自己手机把我这个号码记一下,发个短信过来,我一会儿联系你。”
“好。”
这个“好”字李朝阳是对着忙音说的,程酌挂电话挂得太匆促了。
李朝阳一边记号码一边往外走,心里还在感叹:程酌还是那么好看,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都很迷人,要是真出道,恐怕得是歌影视三栖艺人,牛批。
影院对面有个咖啡厅,名字很通俗易懂,叫:一杯奶茶。老板是李朝阳的房东兼室友,叫林洵异,比李朝阳大几岁,名牌大学理工科硕士毕业,但不喜欢去公司上班,对开咖啡厅情有独钟。
李朝阳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想点杯奶茶,结果发现菜单上只有咖啡和果酒,后来林洵奕告诉他,这儿以前确实是奶茶店,他接手那年太穷了,就懒得换招牌了,时间一长,觉得就这样不换也没什么。
林洵异知道李朝阳的喜好,见他进来就问:“摩卡?”
“今天不喝了。”李朝阳摇摇头,去吧台前面的转椅上坐着,凑近了对林洵异说:“我今天见到明星了,就在我旁边,活的!”
林洵异说:“我今天也见到明星了,就在我面前,活的。”
“哎呀我不是。”李朝阳笑道:“我说真的,我看到季南崎了!”
林洵异偏着头,“我不了解这个。”
李朝阳其实也不太了解,主要是听肖令仪夸大其词地说多了,就觉得季南崎简直是只有梦里才能妄想坐在身边的人。否则真要他挑的话,作为一个出生即弯的人,他觉得不幸遗失手机的那位前任更符合他的审美。
“送你的。”林洵异给李朝阳倒了杯牛奶。
后面又有客人接二连三地进来,李朝阳谢过林洵异,端着牛奶找了个角落坐着。
几首歌的时间过去,程酌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李朝阳看了眼自己发出去的短信,四十分钟走完了大半,于是紧张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影响心跳了。他有点担心自己一会儿会脸红,他特别容易脸红,跟紧张一样控制不住。
然而事实是,别说四十分钟过去,四个小时都过去了,程酌还是没联系李朝阳。
李朝阳有点失落。
“打烊了,一起回家?”林洵异走过来问。
李朝阳点点头,跟林洵异一起收拾了店里,然后关灯关门,步行去坐最后一班地铁。
路上李朝阳的手机也没电了,他到家洗完澡才想起来给手机充电,开机后发现程酌给他回了短信,说:抱歉,有急事耽误了,你现在在哪儿?方便的话我马上过来。
李朝阳想也没想就把小区的地址发过去了,等程酌回过来一个“OK”,他才反应过来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可转念一想,自己一个过气多年的三线选秀节目冠军,长相不惊艳,钱没几个钱,程酌跟他的感情基础又早从准备建立之际就彻底坍塌了,如今也图不了他什么,何况程酌说不定根本就没想起他来。
一看清这个现实,心里好像又空落落的。
程酌这次说“马上过来”还真的马上就来了,李朝阳接到电话时头发还没吹干,只得往肩上搭了条干毛巾,穿着睡觉的宽松T恤就下了楼。
路灯下停了辆宾利,驾驶座的车门开着,程酌靠着车在点烟。他穿了一身白,袖口挽起来一截,露出戴着佛珠的手腕。
李朝阳深吸口气,大步跨过去。
“给。”李朝阳换了只手,差点给错了手机。
程酌接过去,顺口问了声:“怎么称呼?”
李朝阳顿时了然了,看来程酌是真不记得他,于是说:“做好事不留名,算了算了。”
程酌笑着吐出口烟。
“那我回去了?”李朝阳说。
程酌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机丢进车里,又从裤兜里掏了另一个手机出来,点了几下屏幕,说:“给个二维码。”
李朝阳心都快跳到喉咙口了,操作手机都不利索,点了两遍都点进了付款码,最后终于点出二维码来,却发现程酌没扫,只是拍了张照。
程酌解释说:“这个是工作用的手机,来回切号不方便,我回去用私人号联系你。”
李朝阳面上说“行”,心里在好奇两个手机同时用又能方便到哪里去。
程酌又吐出口烟,问:“做什么工作的?”
这问题太突然而且莫名其妙了,李朝阳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程酌忙道:“别误会,没别的意思,你捡到的那个手机对我来说还挺重要的,总得想个什么办法谢谢你。”
李朝阳说:“那你回去给我发个红包吧。”
程酌可能没料到李朝阳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才点点头,“行,应该的。”
李朝阳说:“四块钱。”
程酌:“什么?”
李朝阳解释:“我下午为了等你,喝了一杯值四块钱的牛奶,虽然是老板送的,但我问他了。”
程酌不知道李朝阳是傻,还是在怪他下午没来,半晌只憋出来一句干巴巴的:“你这人挺有意思。”
“难得有意思。”李朝阳见程酌的烟就快烧到头了,就又说了一遍:“那我回去了?”
程酌抬抬下巴,“回吧,再见。”
李朝阳转过身后走得很快,步伐还不太自然,忘了怎么走路似的,进了电梯状态才缓过来。
这一折腾,头发干了,人也不困了,李朝阳闲着没事,用支架夹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开了个直播。
李朝阳十八岁那年参加了一个在当地录制的选秀节目,评委都是三线歌手,根本没什么热度。那年李朝阳的奶奶给他报了名,想用登台的方式逼迫他勇敢一点、自信一点,李朝阳没抱什么期望地去了,每天都紧张得想退赛,可又不想让奶奶失望,到最后还是坚持了下来,还很争气,坚持出了个冠军。后来有娱乐公司找李朝阳签约,李朝阳又实在对当艺人没有兴趣甚至充满恐惧,随口以学业为重当理由给拒绝了。
当时本身就不是什么很火的节目,李朝阳在网络上火过一阵,其实是因为他拉小提琴的那张海报很好看。等再过一段时间,李朝阳就完全消失在众人视线了。
重新被关注是在四年前,李朝阳二十岁的时候。他那时还在上大学,兼职做平面模特,原本打算赚点吃饭看电影的钱,没想到又跟那次选秀节目似的,意料之外地火了,可毕竟没签公司没人推广,小火过一阵之后没几个月又重新回到原点。
如今年满二十四周岁的李朝阳安于现状,跟始终在往娱乐圈拼搏、梦想出人头地的肖令仪不同,李朝阳觉得做个过气网红也很幸福。
直播开了没多久,就有大约三千多人进来。
李朝阳没再等了,倒了杯水坐下来,开口就说:“我今天见到我前男友了,嗯……准确地说,是初恋。”
“我捡到了他的手机。”
“对,还了。”
“我存了他手机号,他留了我微信。”
“那当然是很帅。”
李朝阳一边回答弹幕上的问题,一边回忆程酌的长相,“不知道怎么给你们形容,反正他给我感觉就很……正派?身上有股古代大侠的气质,英气又英俊。”
“不会在一起了,没可能,他根本不记得我是谁。”
听见这句话,弹幕上突然一片齐刷刷的:渣男。
李朝阳忍不住笑起来。
他想,那还不至于。
十九岁的李朝阳还是个不爱说话的大学生,社交恐颇为严重,不开朗,过于被动,总是小心翼翼又患得患失,程酌也说过,跟他交流起来很累。李朝阳不是不想改,但有些习惯存在太久,要改无异于脱胎换骨,他需要时间,可程酌没给他那么多时间。
程酌的确没那个义务,李朝阳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从没怪过谁,只是后来一个人偷偷地想念过程酌很久,想念到终于鼓起勇气给程酌打电话,却发现是空号,那之后他就渐渐放弃想念了。
却没想到会以这么偶然的方式重新遇见。
“我其实不太希望他记得我。”李朝阳说:“现在的我比较好,可能还是不够优秀,但交流起来应该不困难了,他刚才还说我这个人挺有意思,我很高兴。”
毕竟在有限的回忆里,他只记得程酌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趣。
“不是故意听的。”林洵异突然从阳台进来,顺手把已经灭了的烟头扔进李朝阳面前的垃圾桶里。
李朝阳关了直播,笑着说:“没关系,我本来就在往外说。”
林洵异:“所以要有故事了?”
李朝阳愣了一下,片刻后道:“还是算了。”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