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风浪、惨烈的战斗、美色的诱惑,更甚于彼此间的争执。大海上的磨难此起彼伏,其间也有不少人受伤抱恙,再加上大英雄赫拉克勒斯在旅行途中为了找寻失踪的伙伴许拉斯从而被退出了冒险,参加了别的任务,更是让阿尔戈英雄们叫苦不迭,因为这位神王之子几乎有着比伊阿宋更高的权威,他本人便是全体成员坚实的力量信仰。

    被一同捎走的还有他的好侄子,伊俄拉俄斯的离开让短暂重逢的赫斯提亚有了些许伤感,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了。

    只有那临行前的幸福笑容,浅灰的眼睛醇厚善意,“云峦的愿望就让我去帮你实现吧。”

    啊,他和她,不参杂丝毫暧昧的友好旅行伴侣,此刻分别,就是永远的分别了,咫尺之遥、天涯之远,诸神在危崖之上静默聆听,是远古的号角在烽火处嘶响,千军万马的气势顷刻被脱缰的野马捏碎勇者的头骨。

    这个时候女神还什么都预知不到,她伤感的同时,心中一直盘旋着如自己胞弟般的伊俄拉俄斯终于踏上了真正属于他的旅途的美好想象,前程似锦的灿烂未来正在等他。

    几个月的海上路程说长不长,但说短也实在是不短的,女神作为全船唯一的女性被保护得很好。乘风破浪全靠伊阿宋船长的指挥,提费斯掌舵,眼力敏锐的林扣斯为领港员,本来交由赫拉克勒斯的前舱自他走后全权交给墨勒阿革洛斯处理,埃阿斯的父亲忒拉蒙负责后舱,其余的水手有好几位都是宙斯的半神儿子;

    斩杀海怪则是每位英雄义不容辞的使命,怎么轮都是轮不上女神的;

    做饭的话,某位埃阿科斯之子精湛的厨艺简直叫人叹为观止,女神每天吃着他的满汉全席嘴里啧啧称赞这位仁兄,“当什么英雄,你做厨师会更有前途。”他就是天父宙斯的孙子——珀琉斯——将来也会是海洋女神忒提斯的丈夫,希腊英雄阿喀琉斯的父亲;

    救死扶伤是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活儿,别人想抢也抢不了;

    连奏乐助兴之类的娱乐节目也大有比赫斯提亚高明的家伙在,俄尔普斯就算其中一个,作为能歌善舞文艺女神的缪斯的儿子和音乐之神阿波罗的子嗣,他天生的艺术造诣便直甩别人十条街,据旁人说“俄尔普斯这奇男子可是打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已经会唱歌的,他刚被剪断肚脐带便已无师自通了高雅的奏唱技巧,他只要看一眼某乐器就立即学会它最高难度的炫技技巧,这个世界上,除了阿波罗本人,没人能在里拉琴上是俄尔普斯的对手。”

    难怪!炉火女神大悟,终于揭开了卡利俄佩的肚子会自己唱歌的未解之谜!

    ......哈哈,开玩笑的啦。

    实在空闲的女神主动提出,“我可以为大家打扫屋子,或洗涤衣物。”结果被所有人拒得死死的,狄俄倪索斯瞪了其他男人一眼,“小姐,放宽心吧,只要你每天开开心心,偶尔出现在甲板上吹吹风,让满船的大老爷们饱饱眼福就是你最要紧的任务了。”

    赫斯提亚信以为真,觉得自己在船上当米虫的日子过得也很好,就每天混吃等死、撒手不管了。

    她偶尔和船员们聊天唠嗑,必要的话就为阿斯打打下手,为珀琉斯摆摆碗筷什么的,当她也想和俄尔普斯多沟通一下乐理知识时,总是会被那人和阿波罗相仿的气质迷惑,然后惶惶然走向前舱。趴在甲板桅杆上吹风时,那些年轻有为的英雄们总是很愿意蜂拥而至和女神多呆一会儿,年长一些的会游刃有余地和女神迂回对话,资历浅些的则比较直来直往,问的问题都非常大胆,好几次都被狄俄倪索斯一拳爆头、以视警告。

    有几位年轻小伙子实在不错,女神思忖,样貌好、身材好、大多出生在非富即贵的家庭,有好几位已经确定为下一任的国王人选,嫉恶如仇的男子气概自不必说,认真的雄性都是很帅的,要是他们再长大个十来岁,我就随时都可以了。

    “什么随时可以?见异思迁的小姐真的很不满足呢。”

    “哎呀,你听到了?”

    酒神微妙地哂笑,“我现在超级后悔带你上船。”这开玩笑的口吻真是叹若名伶。

    “那当初为什么要带上我?”

    “为什么呢?”他重复一遍问题,似乎期待能凭空出现一位第三者给予自己答案。

    仁慈的海洋在灼烧的太阳下沸腾着,方才还是万里无云的苍穹霎时间偷渡上黑黝的残云。对于大海的无情心知肚明的某位英雄即刻通知大家热带风暴要来了。

    热带风暴即是飓风台风,早该知道的,前些天的积雨云便已是征兆。素日里稳重至上的“阿尔戈”被稀薄的空气影响,由于气压不协调,呈现出了向右船侧微微倾斜的趋势,船长大人忙叫水手放下大半个船帆,继续开船直到远离风暴的中心。

    “伊阿宋!一点钟的方向似乎有一座环形岛屿。”

    “不用上岛浪费时间,我们只管出发。”他回答地很干脆。而以珀琉斯大副为首的数十位英雄则极力劝阻大家,他们放下对于波塞冬的祈祷,统一认为上岛避难才是此刻最明智的做法。

    “珀琉斯,我才是这艘船的主人。”

    “不,你不是,伊阿宋,大家才是船主人。”

    向来只有别人听从自己命令而自己从不为他人妥协的伊阿宋气红了脸,肉食动物饕餮般残暴的心马上因为好几位英雄对于珀琉斯的附和臃肿起来。

    他放慢语气稍有愠色地告诉他的掌舵将军:“别管他们,提费斯,我才是船长,听我的,继续开船。”

    这时候快言快语的大埃阿斯之父忒拉蒙扯着沙哑的喉咙拉住了前者的手臂,“老子早就看你不爽了!卑鄙小人伊阿宋,当初你因为害怕赫拉克勒斯抢走自己的功劳和在英雄们之间的声望,故意在他下船找兄弟时启程远走,让我们不得不抛弃他,而现在又装腔作势号令全员的弟兄们为脑残的你赴汤蹈火。”

    伊阿宋的亲信英雄安菲翁和仄托斯听罢马上和他较起劲来。

    “伊阿宋的指挥全是为了首要任务,反倒是赫拉克勒斯延迟了我们的行程,你又凭什么说!”

    “呵!赫拉克勒斯的重情重义,老子不屑讲给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听,老子本来就是为了追随他才帮奸贼伊阿宋处理什么家庭伦理类的糟心事的!现在看来是完全没必要了!”

    珀琉斯的亲兄弟忒拉蒙是大英雄赫拉克勒斯的骨灰级粉丝,此言看来不假。

    赫斯提亚女神好整以暇看着撕逼现场,目睹吞噬海浪的台风离自己身处的方位越来越近,樱桃色的海水里滚涌着沙丁鱼血迹斑驳的尸体,它们的鱼肉都被锋利的风刀割出了切口完美的印子,那些从深水区沉浮过来,靠着船身推搡的海藻水草腥臭得离奇,女神把从巴克斯房里捎来的罩衫捂住口鼻,深深吸了一口都没缓过来。

    只是徒劳在腐臭里再加了一注葡萄酒味而已。

    “你冷静一些,忒拉蒙。”船长绷着脸没好气地说,他望了远方迫在眉睫的灾殃一眼,“我知道了,那就听大家的,靠岸吧,不过要注意,那座无人岛在地图上没有标注,可能会有陷阱。”

    多数人立马行动起来,五十来位英雄的划桨总和是非常惊人的,巨大笨重的“阿尔戈”摇身变成如花轻盈的少女,肉眼可见迅猛地乘风破浪。

    ——伟大的神王兄长,眼神锐利、不怒自威的海洋主宰波塞冬,求您侧耳听我们的请求,

    让我们的船只矗立在您光荣的肩膀上,此后不再有任何风暴能把我打垮,因为慷慨好客的三叉戟已经代替指南的红标为信徒的我指明方向。——

    在女神诧异的目光中,船员们无一例外开始赞扬起了波塞冬的美德,在别的事情上遇到困难时,大家可能会众说纷纭,各立神明保佑,但在大海上,人类就都是忠贞且统一的信服海王了。

    什么啊,有几位在唱赐福于海千秋万代的水手之歌,很快就传染病似得带动所有人亮出金嗓,忒拉蒙五音不全的瞎吼、安菲翁严肃庄严的男低音好似德国军歌、阿斯不着调的轻吟和珀琉斯的自言自语式呢喃融合得天衣无缝、俄尔普斯巧妙在第二个副歌部分运用了女高音式花腔唱法。四下望去,只有狄俄倪索斯一个人没有开口,反倒是表情凝重地看着水中巨龙的高明度鳞片。

    他看上去,很悲伤。

    事实证明,台风来时还搞内讧的话,那么就连波塞冬也救不了你,阿尔戈本来还算坚/挺的行驶着,距离无人岛基本已经近在咫尺了。

    然后她就看见了,厄里斯甜蜜蜜地站在阿尔戈英雄之间,也许是个子矮小又或者是使用了神力,没有人注意到船上多了一位。

    赫斯提亚女神,好久不见哟!厄运女神教养良好的对女神招呼。随着她的这句问候,整个地球都停下了自转,咚。

    一个清脆的响指,只要是手脚灵活的人类多练练是都能学会的。

    咚。又响了。要不是想起了曾经的伊俄拉俄斯就是这么被厄运女神带走的,赫斯提亚简直会出口成脏,而后马上夸耀厄里斯黑珍珠串成的珐琅披肩。

    “这次,谁都不会让你带走的。”随着炉火女神的这句话,轮船翻了,是不合情理的从船尾圆规般正统翻到船头,四脚朝天,太不合理了,当英雄们都是傻的吗?

    “全都给我游上岸!”不知道是谁在咆哮,声音震耳欲聋得响。

    对!游上岸,这又有什么难的,在座的各位好汉可是都同水性的,在还没有开始冒险的前一两天,英雄们还竞相争夺游泳冠军的头衔呢。

    赫斯提亚很擅长潜水,安菲特律忒的婚礼让她知晓了自己可以水下呼吸的通天本领。

    在猛烈的求生红潮中,一缕黑色的发丝不带挣扎的低下去。

    越来越低、越来越远,他闭上眼睛,面容安详,浓密的泡沫从鼻子口腔里输血管道般井然有序连成婀娜的曲线。赫斯提亚看见他依旧是不为所动的任由自己往下低落,因为不能呼吸氧气实在难受所以矜持地无声咳嗽了两三句,那个人双手握紧攒在胸前,但愿明察秋毫的塔尔塔罗斯知道,谁在祈愿无人知晓的蓝色秘密。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