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你再给我电话吧。我也有好多年不见季虎亭了。唉，一晃大家就都老了。”电话里林晓四三燕不无感慨。几句话就把王家平说的辛酸起来。
“老爷子身体还很硬朗，我们暂编二十七师在台湾的还是好几百人呢。”
“这还几百人里还有多少是从华北过来的？”林晓燕苦笑道。
“这个，可能也就不到二十个了吧。徐蚌会战的时候，我们一个师也就跑出来二百人左右。后来的人都是从江南补充的。委员长开恩给一个杂牌军补充”
“你现在说这个不要紧，要是造个十几年，没准警总会请你去喝茶。那时候真的师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我不是表功，没有我你和方静雯真的很危险。起码会被判刑。”
“我知道你这份情份，我下辈子结草衔环报答你。”
“我不想听下辈子的话，这一辈子你不要冷落我我就知足了。”
“可你知道静雯她，她老是怀疑我和你不清白．”
“以前她怀疑也就怀疑，可现在咱们都一把年纪了。看在我就过你们夫妻命的面上，连朋友都不让做吗？我这一辈子挂着女特务的牌子，别人都不敢亲近。我孤零零的多么凄惶！你害了我一生你知道吗？早知道会这样孤独终老，我还不如去给土匪做压寨夫人！”
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感情的闸门说打开就会打开。王家平的泪水瞬间决堤而出。他都记不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流泪了。其实在最心底里，这才是他最喜欢的女人。这一生，两个人却只能隔着一条天河望望的缘分了。
王家平拿方静雯做借口，其实有一半师自己的心虚。作为三个孩子的父亲，他早就失去犯错误的权利。就是有一点点这样的苗头，王家平都不允许。这一辈子他都必须安分守己下去。
回首往昔，留给王家平最深刻最美好记忆的，就是和林晓燕经历的那些。无论时光如何流逝，那些经历却越来额越清晰了。家平不愿意和林晓燕见面，就是怕勾起旧事彼此伤心。他连伤心的权力都没有。
“你别这么说好吗？你这么说叫我情何以堪。咱们都好好活着。你知道你孤零零一个人，不好过。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有遇到过心动的人吗？”
“有啊，可那些人都是有家室了。我又不是没皮没脸，也就都错过了。也许是我前半生坏事做多了吧。一个好好的女孩子，偏偏去做杀人放火的事儿很多男人都害怕我。把我当成美女蛇。”
老实说，就是在国民政府内部，人们都军统保密局都没有好印象，认为是给当局干脏活的。
王家平劝无可劝，实际上他自己不是也有这种心思吗？方静雯脾气大，可对他一往情深，最主要的是家世清白。这就是当年家平选择方家的原因。至于方次长的官位，那真并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唉，过去的事已经不能改变。再多说也没有意义了。咱们往前看，这么多年血里火里，咱们能幸运地活下来，比什么都强。你就别说傻话了。咱们说点高兴的事儿。”
“啥事儿高兴，你说说。”林晓燕也在抹眼泪。
“我儿子马上要考大学了，他学习一直很好。跟我说考上台大没有问题。”王家平想起了他家的一件高兴事。
“王家平，你这是用你家的喜事来衬托我的凄凉是不是！我一生没有丈夫没有儿女，你倒好什么都有了。”
这明显是些蛮不讲理的话，王家平却不敢生气。他知道有时候女人是不讲理性的，你知道听她罗嗦就好。很多事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林晓燕说了一大堆，后来又回忆在大陆的种种。
“那天晚上，你如果要了我。今天方静雯所有的一切就都是属于我。可那时候，你对我看法不好。对军统局有成见，不愿意和我们这些特务有瓜葛。那时候，你王家平清高的很啊。哈哈哈哈，现在咋不清高了？天天守着拉面锅，好手艺啊。摔得面板啪啪作响！谁知道这满脸油汗的小老头，当年也是个风流人物。追往事，叹今吾，春风不染白髭须。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
林晓燕说到这里，王家平也忍不住笑起来。确实有些滑稽了，他这摸惯了刀枪的手，现在天天拉面。也算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意思了。回头看看，死在自己的手上的，大多都死有余辜。日本鬼子和土匪占了绝大多数。可林晓燕就不同了，她手里沾得几乎都是中国人的血。那一年在轮船上，王家平亲眼看见军统局抓人。林晓燕一个绊子就让一个女人摔的头破血流。就是那次的观感不佳，让王家平对林晓燕的印象爷变得恶劣。
“你说的是啊，我也杀过人。后半辈子扯拉面，也是报应。什么风流不风流，都是鬼子逼得，没有他们我什么都不是，更不会千里万里到这台湾岛来。”
“说的对，都是命运在安排。”
一堆痴男怨女打开话匣子，一直聊了一个多小时。连电话听筒都热乎乎的了。挂了电话，已经是夜半时分。王家平觉得心中淤积多年的块垒居然消失了。他和林晓燕之间如果能在一起，真的是可以成为心灵伴侣的。可惜的是有缘无份。而方静雯却是深爱着自己，但他们之间师没有那种心心相印的契合感。
第二天是周末，王台生从家里跑来找父亲，说妈妈在家里发飙了。摔了不少东西。
“爸，你快回去看看吧。”台生已经成了个大男孩，而且行事稳重。这也是王家平深感欣慰的地方。
留下台生在店里帮手，王家平出了门匆匆往家里赶。刚才儿子是把他叫到门外低声说的。
王家平回到家里时，方静雯正坐在梳妆台前发呆。地下确实摔了一些东西。小儿子木生和女儿春媛都已不在。应该是被母亲的歇斯底里吓跑了。
家平进门后先收拾了地上的碎物，方静雯一看丈夫进来就开始哭泣。打扫完了卫生，家平就坐在妻子身后的床边上。他知道过不了多久，方静雯就会说话。刚才儿子说了，家里来了一个先生。那个人走了之后，母亲就开始哭闹了。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