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燕带着莺莺燕燕的女教师们进来，王家平正在收一个顾客的面钱。
“校长，你大老远带我们四三来。如果不好吃，你可要另请一顿。”
一个女孩子半是撒娇的口吻让王家平抬头一看。他看见风韵依旧的林晓燕。王家平比林晓燕小一岁，算起来大家马上就要五十岁了。而林晓燕似乎并不显老，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起码年轻十岁。而他王家平因为常年忙碌，已经头发半苍了。
来台转眼已经快二十年，三个孩子在不知不觉中都长大了。长子台生马上就要考大学。在这一点上，方静雯作为母亲还算称职。他无法容忍孩子学习成绩不好。而王家平在这方面是和妻子站在一起的。
“小林，你来了？快领大家座吧。”看到林晓燕，王家平已经没有了以前的心动。命运就是这么安排的，他背着一个家庭情感方面早就麻木了。
“哎呀，这么多年了。也就是还叫我小林了。怎么样生意还好吗？”林晓燕一笑，看王家平的眼色不再有温度。倒像是个多年老友。
“好啊，马上就要开一家新店了。那边在装修着。”王家平呵呵笑着，拿过了菜单。当初只有一种简单拉面。现在在成了十几种北方面食的集合。
“恭喜你，这么多天不容易。荒废了手艺，衰老了年华。”
“我哪里比得了你？家里好几张嘴等着吃饭呢。再说我那手艺早没用处了，不提了。”
人多，家平不愿意和林晓燕多谈。说起来他们也有好几年没见过了。不是不想见，而是不能见。王家平害怕和林晓燕来往多了会出事。今天林晓燕带人来聚餐，而且全是女性。家平有些惴惴不安。
王家平有些年没有认真地照照镜子，反正知道自己的样子肯定和帅气绝缘了。一个拉面师傅，三个孩子的父亲，负担这么重哪有心思打扮？
工作这些年，王家平也攒了不少辛苦钱。季虎亭联络了几个退休将官，城里了一个互助会。帮助那些生活不如意的国军袍泽。家平默默地捐了不少钱。好在方静雯对店里的大小事务并不过问，只要每个月给足家用就好了。两个人之间的夫妻生活也往往几个月没有一次。谁都没有那份心思。真象有些人说的，握住老婆的手就像左手握右手。激情过后，剩下的就只有家庭责任了。
王家安曾经仔细回忆过，他和方静雯之间是否有过爱情。或者只能说就是一份前世注定的姻缘。如果方静雯的父亲不是党国高官，如果不是林晓燕不是令人讨厌的军统特务，王家平也许就和林晓燕走到一起。但是如果林晓燕不是军统人员，他们又怎么有机会相识呢？这些心思不过是对生活疲倦的时候想一想，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他欠着方静雯的一份大情分，他必须报答。
看着三个孩子都聪明懂事，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王家平甚至连这种想的时候都没有了。他是这家里的顶梁柱，要为家里人活着。
生活中王家平还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他从来不看战争电影。比起那些装模作样的演员来，真正的战斗场面要血腥百倍。一看到那些打打杀杀，尽管知道都是假的，家平心里还是会难受。但是店里的乘客喜欢看，别人的店里都放了电视机，他这里也必须放。
老师们点了餐，王家平拿着去后厨安排。也许林晓燕来这里，什么都不为而就是为了看看他什么样子了。两个人是同龄人，人家风韵犹存，而自己则是真正的中年大叔了。唯一还令人安慰的是，王家平的身材没有变形，还是保持着瘦瘦高高的样子。不像别的人腆着大肚腩。
林晓燕等人吃了饭，临走留给王家平一张名片。
“这么久了别说照面，连个电话都不打给我。你的心是不是太硬了些？我为你做的事不少于别人吧？”
林晓燕这句颇含深意的话，让王家平新生惭愧。他根本不敢说一个字，这个女人曾经艳丽如花。相比当年也有不少人拜在石榴裙下的，可是她却一直独身到徐娘半老。
“记住忙完了的时候，给我打打电话。这些年我过的不容易。”
“好，好。你放心，我有空就打给你。”中年王家平看看那依旧魅惑的眼风，怦然心动。
林晓燕走了，丢下王家平痴痴发愣。要说亏欠，他亏欠这个女人的也许更多。而那种丧心败德的事，无论如何他也做不出。只要心中没有鬼，打打电话也不是不可以。林晓燕可是救过他们一家子的命啊。
当天晚上，等客人和工人们走了。也就快半夜了。王家平用店里的电话给方静雯打电话，说今天晚上就不回去了。要盘盘账。
每个月王家平都有三两天不回家过夜，店里每月都要盘账，查点物资，所以方静雯一听并不多想。答应一声就挂了。
放下电话，王家平把店里的灯都关了。平时不是迫不得已，王家平不在店里过夜。因为这里面总有一种令他不喜欢的气味。索性快要搬走了，更大的店面在等着他。而且是移动两层楼，营业面积比这里打了两倍都不止。这是家平用多年积蓄做的一件大事。
店里黑咕隆咚的，王家平开始吸烟。他实际上没有什么烟瘾，一忙起来根本就想不起吸烟这件事。店里的烟是少不了的，平常常常有熟人来，需要敬烟。
一直吸了三只烟，看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王家平才鼓起勇气拨通了被了多少遍地号码。没想到，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家平有些泄气，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一点？看看林晓燕再看看自己，差别是太大了。今天下午，王家平还特意出去理了理灰白的头发。他的年龄还不大，但头发灰白就比较显老了。再加上不修边幅，方静雯更不会怀疑丈夫有花花事儿。
这个理发行为完全是下意识的，按照日子要过几天。家平每个月的理发时间也是固定的。他也不讲究，就在路边最便宜的小理发店里剪剪短。至于发型什么的，根本不在意。
今天立法的时候，王家平特意打量了打量自己的模样。居然越来越像爷爷活着的时候，清癯，微微有些眼袋。就是皮肤很粗糙有些苍老了。这都是当牛做马年复一年地忙碌造成的。以后可不能这么搏命了。起码让自己松松气，别弄得跟菜市场里当苦力的那样。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