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忠扶着我的肩膀,像是安慰,又像是哀叹。“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他们不会这么轻易地让我们走掉。”
我知道孙忠口中的他们是指谁,王琴、戴事薄和侯终。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那些黑褐色的千年树干以及被雨水浸透的地面也逐渐地清晰起来。林子间还弥漫着梦幻般的水雾,清新光亮的树叶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掉着水珠。沉睡一夜的小鸟开始对着曙光放歌,叽叽喳喳,清脆婉转。
这是一幅美丽的林间清早图,清新,安逸,空灵,可我无心欣赏,对我来说这座看似美丽的山林处处隐藏着未知的危机和恐怖。
“往哪里走?!往回走,还是继续向前!你能告诉我方向吗?”我把心中的苦闷发在了孙忠的身上。
孙忠用不相信的眼神看着我,“你感觉我们还有回头的余地吗?我真不敢相信你会说出这样的话,你真的希望整个王墓复活?你别忘了复活的力量已经掌握在侯终手里,她可以控制他们,可以为所欲为!”
我真的希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真的希望能够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平平静静地写小说。前面肯定还有更可怕的事发生,可一切都因为我的好奇而引起的,现在我却想到了退缩。
孙忠直盯着我,让我无言以对。“我们只有继续向前,找到王墓,他们一定会到那里!胡美可以帮助我们将那复活的力量覆灭,你的血液也可以解除魔咒。只要神奇的力量存在,只要你身上流的血液没有解除魔咒,类似的事会永不停止。”
他的话让我震惊地往后退,我现在就像是跳上了一列失控的火车,无论如何也不能下去。
孙忠上前按住我的肩膀,说:“我和你一样,害怕,恐惧,绝望,但是我们没有回头路。你比我更清楚,整个王墓就像一座磁场,而我们就是它周边的磁铁,永远无法逃离它的引力。老刘,王总,那些从夜林苑来的病人,不都又回到了这座山里吗?”
的确,到现在我才明白,与石棺有过关联的人都被吸引到了这里,没有一人例外。我不知道百年之后,自己的灵魂和躯体是不是也会来到这里,变成没有感情的活死人。
“王墓必须要毁灭,神秘的复活力量必须要消失!”我喃喃地自言自语。
孙忠从腰里抽出一把履行刀,费力地砍下两个樟木树棍,拔掉枝叶,又开始削出利尖。
这些樟木真的很神奇,回想起从孙忠手中飞出的樟木棍像剑一样插进活死人的胸膛,然后随着一声惨叫化为白骨,让我不得不相信正邪相克的存在。桃木剑和樟木矛是辟邪的极品,我想孙忠所削的必为樟木矛,也许在这特殊的地方樟木是唯一的辟邪之物,对,还有我佩戴的玉观音,可惜现在已经落入侯终的手中。
“给,”孙忠扔给我一根削好的樟木说,“遇到鬼怪这是唯一的自卫之物。”
平日里孙忠最爱研究些阴阳八卦辟邪之类的书籍,我们常常嘲笑他是巫师,没想到在这万般紧急的时候却派上了用场。但愿这根樟木矛能够保佑我平安无事。
穿过一片藤蔓,听到叮叮当当的凿石之声,我和孙忠都警惕起来,相互对视一下,一前一后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移去。
在一片突起的空地里,蹲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左手拿钎右手拿锤,正全身关注地朝一块石碑凿去。老人一锤一锤子地打在钎子上,动作缓慢而又夸张,叮当,叮当,随着锤子落到钎子上的声音,石碑上飞溅着碎石和火花,飞起的飞尘已经覆盖了周围的野草。
老人青布兰衫背对着我们,头发挽着个不知何年何代流行的发髻,看她一身的穿着应该是位老太太。但是荒山野岭的哪来的老太太?莫非我们又遇上了鬼?
我的手心已经出汗,把手中的樟木矛攥得紧紧的。
我和孙忠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当我移到她背后时,用手轻轻地拍了她一下,然后机警地退回来。
然而,老太太并没有反应,还是依旧地凿着石碑。可我的心已经咚咚直跳,两腿开始打颤。一个正常的人会对我的一拍没有反应吗?我惊悚地瞟了一眼孙忠,他正扎好架势用削得尖尖的樟木准备刺向老太太。我急忙阻止住他,如果老太太是一个正常的人,那我们不就是故意杀人了?
我对孙忠摇摇头,他也心领神会地将樟木棍放下。
“老太太!老太太!”孙忠大声对着老太太喊,嘴巴几乎贴在她的耳道上,可手中的樟木棍还是被他攥得紧紧的。我可以理解他的想法,如果老人有任何异常,他都会在抬手之间将樟木刺入她的后背。
老太太停下手中的活计,慢悠悠地装过头。她这一转头不要紧,我紧张的心脏简直要跳出来,浑身的肌肉顿时僵住了。只见她一脸沟壑,表情冷漠,一只眼睛紧闭着,已经长合在一起,另一只眼睛大如桃子,透着血红的光,没有眉毛,只留下两道泛白的眉骨,整个脸颊凹了进去,微张的嘴巴成了一个黑黑的窟窿这幸好是白天,如果是在晚上用手电照到如此的面孔,我的三魂六魄非跑得一干二净。
孙忠也愣住了,不,他应该是被吓住了!此刻,我能够感觉到空气已经静止,思维已经静止,世间的一切都被我忘得一干二净,脑子里满是这张恐怖至极的脸。
老太太竟然朝我们微微一笑,说:“你们叫我吗?”她满口没有了牙齿,说起话来跑风,如果不是对她那么专注,我真的不能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
她说了句人话,说明她还是人。我和孙忠对望一下,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但是眼前真真切切地蹲着一个人。
我用颤抖的声音问:“老太太,你在干吗呢?”
老太太自言自语道:“我家老爷已经出去几千年了,从来也没有回来看过我,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睡在地下。这石碑时间久了,我的名字都消失了,可能我家老爷来过,但是没有看到我的名字所以才没有回来!我打算再刻上自己的名字,以防他回来找不到家。”
我呵呵地笑了,对着孙忠说:“这老太太真是糊涂了,年轻时肯定是个痴情的主。”
我和孙忠同情般地上前看她凿字,可看到的却是“燕赤明之妻宦娘”,这分明是刻在墓碑。
我毛发尽竖,相信孙忠和我一样。
“老太太,您您住在哪里?”
“啊?”
“您住在哪里?”我再次惊悸地问。
老太太抬头看看天空,说:“是时候回去休息了,我就住在这地下。”
我简直要妈呀一声叫起来,孙忠举起樟木棍奋力刺向那老太太,在樟木尖快要刺进老太太胸膛的那一刻,樟木棍突然脱离孙忠的手飞向了树梢!
别提我心中多么诧异,尽管我和孙忠经历这么多怪异的事情,可一时间又无法接受,恐惧再次侵袭我的每一根神经。
旁边一棵大树的树杈上坐着一个姑娘,那姑娘扎着两根辫子,俏皮地看着我们。
“你们干嘛无辜地伤她?”姑娘从树杈上跳下来,轻若薄羽,从几十丈的高处跳下来竟然毫发未损。定睛一看,原来是雕玉老汉的孙女。
我和孙忠狐疑地对视了一下,万万没有想到半路里竟然会跳出个她来。
“你知道吗,她是鬼!”
姑娘仰头说:“她是我奶奶!”
“是你奶奶?”我和孙忠异口同声地反问。
“对呀,她就是我奶奶!奶奶,睡觉去吧!”这姑娘对老太太一说,老太太点头消失了。
惊诧,疑惑,胆怯,无助,总之心中交杂着说不尽的感受。
“你不是雕玉老头的孙女吗?你怎么会在这里?”孙忠问出了我想问的问题。
姑娘捋着两根辫子说:“什么雕玉老头的孙女?我叫紫薇!你们鬼鬼祟祟地出来,我就跟出来咯。”
孙忠戒备地握着我手中的樟木棍,问:“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紫薇咯咯地笑起来,“来到我们玉善堂的人呢,都是些疯疯癫癫的。他们不是盗石棺的,就是为了什么神秘的力量来到这里,我想你们也不会例外,于是就跟着你们,等你们魂魄散尽好尽管地把你们带回玉善堂,我们的助手就又增加了。可我又发现你们与他们不同,似乎没有那么多的私欲,彼此之间又相互猜忌,所以我想看看究竟就跟了出来。结果,发现有几个人已经成了空有皮肉的活死人,唯有你们两个还是有血有肉的大活人!”
我警惕地问:“你一直跟着我们两个?你听到了什么?”对于这个神秘的姑娘,我真的害怕她也会像侯终一样盯着我的血,为了什么王墓的复活,为了神秘力量的启动来利用我。
紫薇捋着两个辫子,似笑非笑地说:“总之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我还知道你就是达拉王爷的世子,你拥有可以让王墓复活的血液。我和爷爷在这深山老林里待了几千年,第一次碰到像你这样的救世者。王墓的复活秘密已经延续了六千多年,终于要结束了。往前走就是王墓,不过最好不要惊动我奶奶。我走了,有用得着的时候,就直呼我的名字,记住了我叫紫薇。”紫薇说完,向我们比划出紫薇飞翔的样子,然后就不见了踪影。
我们两个唏嘘不已,不知紫薇的话可不可信。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