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明儿见唐劭脸色有异,还以为自己说错,忙住口不说。唐劭脸上一缓道:“决明儿,你说的确实不错,但这‘透骨香’既然如此厉害,便是聚在人身某处,也是要将所在之处化掉,但他却为何只有脸上发黑,而其他地方无事呢?”
决明儿这才知道原来唐劭是有些不太相信,便松了口气。他是小孩心性,更是表现心切,见唐劭发问,便有些着急地道:“‘透骨香’叫‘透骨香’,当然是在透进骨中才‘香’啊,但毒性被逼住了,自然就没办法随着气血透到骨里去了,透不到骨里便发不出毒性,你不信就扒下他的衣服,看看我刚才刺的那几个穴道是不是都黑了?”
唐劭听他说了,心内一惊,忙站起身来拉开海如会身上的衣服,果见他身上有几个穴道中间均是被决明儿刺出的小眼,而穴道周围都黑成一片,几乎连在一起。
决明儿道:“这几个穴道离得远,所以只是一大片黑,他脸上穴道都离得近,所以全都黑啦,多简单啊,你却想不到,可真笨。”他见自己猜得一点不差,自然喜不自禁,反而嘲笑起唐劭来。
唐劭见他小小年纪,手段竟然如此不凡,大喜过望,便道:“决明儿,真是看不出来,你现在如去行走江湖,一定不会输给你的师父,既然你知道解毒之法,便帮我一次如何?”
决明儿听了,脸上却忽地紧张起来,几步走到门口,向外张望一会儿,又跑回来,用极低声说道:“不行啊,我师父知道了,一定会骂我的,他一生气,就罚我去后山采药,好几回我都差一点掉下去了。”嘴上说着,脸上也不觉地现出惊恐之色。
唐劭知是慕逍遥怕徒弟幼小,如一时逞强治得错了,以自己皇叔的身份,他是怕脱不了干系。但唐劭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想通此节,也暗叹这位老前辈也太过谨慎了。
不过慕逍遥自己无法出手,他的徒弟虽小,却有这本事,既有一线希望,也实在不想放过。他本来有心去哄得决明儿出手,但念头一转,又想道:“我唐劭堂堂大丈夫,又岂能做这欺骗小儿的事来,这也太不像话。”便向决明儿一笑,道:“既然你师父不许,那咱们就不要治了,万一治不好转,你师父心里也会难受,好啦,你回去吧。”
决明儿本要想走,但听唐劭说道“治不好转”四字,小脸一扬,道:“治好他的毒,那算什么啦,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他刚要说:“我非治好他不可。”
唐劭却将脸一拉,道:“你连师父的话都不听啦,这可不是乖徒弟,不然你师父一生气,就给你赶下山去,你这不是把父母的脸都丢尽了么?”
决明儿听他这么一说,也是极有道理,自己再不争气,也决不能让师父赶下山去,更不能丢尽了父母的脸面,便看了一眼海如会,撅起了小嘴,怏怏地走出门去。却是三步一回头,竟似是有什么玩物在眼前,却偏偏玩不到般难受。
唐劭见他慢慢地转过桥头,心中顿觉一松。但低下头看见海如会时,便又重新提了起来,他忽地想道:“海如会如死了,难道自己的心里便会好受么?”
他抬起头看见决明儿的背影,想去叫住他,但又怕被他真被慕逍遥责罚,老实委决不下,不禁暗骂自己道:“唐劭啊唐劭,你空有仁义之名,却满脑优柔寡断,一心妇人之仁,怎么看都不是个大丈夫。”正气闷时,决明儿却又走了回来,却满脸兴奋地道:“师父答应我给你治病了。”他说的“你”,自然是指海如会,只是一时高兴,语出有误。
唐劭听了,自然明白,但有时大人还会说走了嘴,何况是个孩子,便也笑道:“那好啊,既然你师父答应了,那么现在就来看看小医仙的手段吧。”
正说着,却见慕逍遥手持拂尘走了进来,微微笑道:“小徒顽劣,七皇叔不要见笑,方才遇到他时,他非央我给这位朋友救治不可,本来他只来了三年,都是自行练习,年纪又小,但以老夫现在之能,恐还真不及他。所谓病急乱投医,七皇叔到了老夫这里,老夫既不能亲力亲为,便尽些绵薄之力吧。唉,无论治好治不好,嘿嘿,老夫日后在江湖之上……”说罢苦笑着摇摇头。
唐劭站起身来,垂首行礼道:“唐劭虽有个不自在的身份,但最尊江湖道义,此事既于慕前辈名声有损,又何必勉为其难?”
慕逍遥一罢拂尘,道:“七皇叔有此仁义之心,老夫心领了,但老夫十年来从未与人救治一次,恐怕在江湖上已无甚好名声,这些俗事,倒何必挂在心上?决明儿,去叫星痕起来,吃过饭后,你便自己过来吧,有何难题,自去书中寻找,你前日问我一张方子,我只说了三个药名,便头痛至今未愈,唉,我倒成了老废物,一点忙也帮不上了。”说着,脸上不禁掠过一丝悲凉之色。唐劭看在眼中,心中也是一紧,便道:“既然慕前辈如此坚持,晚辈如不受领,反而是不恭了。”
莫星痕被决明儿叫起来,听得晚饭之后竟由他来主治,却是稍有惊讶,但见唐劭时,竟是一脸期待之色。他这一天一夜累得够呛,又对这小小孩童的手艺根本不置一屑,但既有人帮忙,他也乐得脱身,便向唐劭道:“兄弟能尽的力也便是这许多,可惜当初牛皮吹得当当响,结果却不尽人意,我是再无能为力了,这双眼睛都已成了斗鸡眼儿,过会儿我便去再睡一忽,有事喊我便是。”他困得哈欠连天,饭也没吃几口,便径回客房去了。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