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跟你说了多少回,那叫别墅!”
“哥,你别老打我头,会打傻的!总之,我会让我妈过上好日子,不用再干活了!”
望着表婶和表弟三步一回头的身影,我心中怅然若失,好想冲上去大喊:“别走了,都别走,我家养得起你们,用不着跟出去受苦!”可这话在喉咙里打了无数个转,还是没说出口。
于是,这一分别就是十年。
二见像不见
前年的冬天,公司派我去英国出差。开完会后,还有几天空闲,我就绕远道去看了看在爱丁堡的表叔一家。
下了从英国到爱丁堡的火车,我拨通了表叔的手提电话,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HELLO!”
“喂,表叔,我是远山!我现在刚下火车,应该是在七号站台。”
“哦,是小山啊。我正在和个大客户谈生意,可能迟几分钟到,你先在车站里面的STARBUCK喝杯COFFEE吧!”
“好吧,我穿着黑色的大衣,戴了顶灰色线帽,拖着蓝色的皮箱,应该很好认!”
“放心,就你那样我还认不出来吗?即使认不得你,爱丁堡的华人我都认识。瞅着面生的就是你了!”他说着就挂了电话。
听他这么讲,我心里实在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好先到星巴克里叫了杯咖啡,边喝边琢磨英国的不同之处。
第一次来英国,感觉上人无论男女老幼都很彬彬有礼,甚至说即使你在街上被个醉鬼踩了,他也会口齿不清地跟你说声“对不起”。到什么时候,男人们都抱着女士优先,乐意为女士效劳的态度。如果你在公车上看到头发全白的老先生给年轻女士让座的情况,请别惊奇,这在英国再普遍不过了。路上的行人很自觉地保持街道清洁,根本看不到乱丢垃圾的事情。时至今日,可以说中国在经济、科技、现代化等很多方面超越了英国,但在国民素质上却还是有一大段差距的。
胡思乱想了个把钟头,我才看到一个胖胖的身影站在面前——是表叔,他发福了。十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的外表:年过五十的表叔两鬓已经斑白了,缕缕白发从压得很低的帽沿下透出,原本宽大的皮衣被他撑得好像要爆开了!要不是那万年不换的金丝边眼睛和稀疏的八字胡,我根本认不出他了!
“小山,看你那样儿,鼠头鼠脑地还和小时候一样!”表叔腆着肚子用带着手套的右手和我轻轻握了握道。
“是啊。不像表叔,十年不见了还是那么容光焕发,眼光独到啊!”其实我很想问问,如果我是鼠头鼠脑,那比我矮了一个半头的他,又该怎么来形容呢?
“你爸还在劳动局工作?”
“是啊,他喜欢当公务员,清闲的时候做点喜欢做的事!”
表叔撇撇嘴道:“屁大点小辟,工资也没几个子儿。要早像我这么出国了,现在至少也是个百万富翁!你妈呢,还在造船长当人事科长?”
“我妈退休了。在家照顾外公,有空就念念经文,学习佛法。”
“哎呀——真是整天正事不干,就混吃等死!到时候跟你妈说说,别老搞封建迷信那一套。要搞也搞点先进的东西——可以信基督教嘛。”
开始的时候,我还回答表叔几句,后来干脆不说话了,只听他一个人在讲。
“你姥爷九十几了吧?老头还挺能活。你小子现在也算混整了,公司给钱多不多?一个月到两万不?唉,我劝你也别干了,赶紧把工作辞了,上这儿来让表叔给你找个活儿,一个月赚个三、四千英镑不挺好。”
再往后的话,我的耳朵自动过滤掉了,手里掐着素珠,心里不断念佛。我很怀疑,罗家英是不是我表叔的好朋友,他在《大话西游》里塑造的那个唐僧形象似乎就是表叔的翻版。
一路上不知念了多少佛号,表叔终于停在一套独立、双层的小楼前。英国的建筑有明显的时代性。普通的民居分黄砖房和红砖房两种。黄砖房基本都是维多利亚时代以前的建筑,虽然设施简陋却十分结实,这样的房子越老越值钱;红砖房是黄金时代之后的建筑,虽设备先进,装修豪华,但价值却要看地脚而定。表叔住的虽是红砖房,但离火车站很近,价格也该不会便宜。
十二月的苏格兰已经有了积雪,周围的屋顶上都铺了层不薄不厚的雪,唯独表叔家的屋顶半点积雪也无,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表叔打开楼门,一阵热气立时扑面而来。等进到屋里,温度就更可以说是堪比盛夏了。我边脱衣服边想:可能这就是屋上不积雪的原因吧。
表叔嘟嘟囔囔地说:“楼下三个房间,都租给了房客,他们每天躲在屋里不知道捣古什么,成天开着暖气,也不嫌热!大洋去伯明翰读书了,你表婶这几天过去那边,打算和他一起过圣诞节!你就先睡大洋的房间吧!”
进了房间,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表叔也把衣服脱得只剩单衣,却不曾摘下帽子和手套。我虽然心里暗觉奇怪,可又一想:表叔这个人的习惯从来与众不同,他这么打扮恐怕是入乡随俗也说不定。可叹我当时如果有平常一半的警觉,之后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但也许这就是我的业力导致的吧,可能即使我认识到了危险,该发生的事还会发生。
表叔等我把行礼放在门前,看了看手表道:“时间不早了,你那小体格坐一天也够受的了,早点睡,明天再聊!”
其实在国内我就东奔西走地跑惯了,坐个几天几夜的火车是常事,这五、六个小时实在不算什么。不过能少跟表叔闲扯我自然乐得如此。
冬天,天黑得早,此时虽然才八点多,看上去却好像十一、二点了。无奈房间里实在太热,我又没什么睡意,心里烦躁得很,在床上返来复去地好久才睡着。
正睡得香甜,忽然一阵冰寒刺骨,让我立时醒了过来。只见眼前一阵清烟聚成人形——一个满身燎泡的鬼魂出现在屋中。
正常状态下,人是见不到鬼的,除非天生有阴眼的人,或者人的运气十分衰弱,又或者人到行将入土的时候。那时的我正属于第二种情况!(当然也有鬼魂的能力强到可以任意化形的情况)
那鬼魂望着我,以十分凄历的声音道:“走,你快走,快走啊……”
我对牛鬼蛇神见过也不少了,虽然一惊之下,免不了心中慌张,却也不见得怕到哪里去。
那鬼魂对我似乎没有恶意,只是不断地让我走。我仔细打量了下,越看越觉得这身影眼熟。刚想走近瞧清楚,就听见“咣”的一声,我从床上跌了下来,原来是一个梦。还没等我完全清醒过来,又是一阵轰响,房门被撞了开来。几个头戴“黑桶”,身穿白底带黑肩牌警服的彪形大汉直冲进来。见了面二话不说就把我按在地上,紧接着反剪双手扣了起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敢胡乱挣扎。脑袋被压在床上,只能侧着头以英文高声大喊:“等一下,你们抓错人了!我是中国公民,今天刚来到这儿!”
这时,只听旁边有人用英文说:“头儿!东西都在下面,屋里就他一个人,没有任何证件!”
一听这话,我脑子里嗡了一声,乱得好像一锅粥,只不断地问自己:“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旁边过来两个人把我架了起来。面前有个身着便衣的警察厌恶地看着我说:“中国人!有什么话跟我们回警局再说吧。”
迷迷糊糊地来到警局,他们搜走了我身上所有的东西,然后卸了手拷,把我往监房里一丢,道:“老实点,等回儿再向你问话!”
监房里徒有四壁,连张凳子都没有。我只好盘膝坐在地上,口中不断念佛。可心中怎么也静不下来,不住地想:“表叔去了哪里?我的证件怎么会不见了?他们说的东西又是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又湿又冷,我身上只穿了件单衣,几乎都要被冻僵了。好容易挨到天色大亮,我才被带到审讯室。审讯桌的对面坐了两个人,因为面前有一盏灯正对着我,只能模糊看到两个影子,根本分不清他们的样子。只听其中一个人开口道:“你希望用中文还是英文交谈?”
“我可以用英文交谈,当然能够用中文更好!”
“好的,嫌犯要求用英文交谈。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吴远山。”
“什么国籍?”
“中国国籍。”
“多大年纪?”
“二十六岁。”
“性别?”
“男。”
“来英国多久?”
“我三天前才来英国,在英国开会。我没有做过任何触犯法律的事情。我想你们是抓错人了……”
“够了!问你什么答什么,别废话。”
英国的人权,似乎丝毫体现不到外国人的身上。听他们如同审犯人一般的口气,我再也按捺不住,大声吼道:“我是中国公民,你们无权这么对我!我要求和中国使馆联系!”
“闭嘴吧!”对面的声音十分地不耐烦,“今天是圣诞前夕,中国使馆不工作。现在警方怀疑你非法入境,栽种巨量精神类危害性草药,谋杀英国籍女子一名!必于这些问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