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物消失后，我陷入了黑暗。
这是一个奇怪的感觉。我看不到任何东西。身上突然觉得僵得难受，身体想动却动不了。身上的各大穴，尤其是任脉和督脉两条上的穴道，都被东西扎着，疼痒麻酥，什么感觉都有，让你想跳起来，却又不能。
我这是在哪里？
我能听到声音。嗡嗡的风扇声，还有刺鼻的烟草味儿，键盘敲击声，和嘀嘀作响的蜂鸣器的声音。
“好啦，吃饭啦，别忙啦，你又发现什么了？”一个声音说，声音有点尖，还带着童音，稚气未脱。
“这就好啦，7号实验者刚才出现一些奇怪的信号……”一个男中音回答。
“少来啦，那个7号实验者——那个失忆的陈明是不是？就他事多，从没让我们安静过——快吃！”我闻到一股盒饭的味道。
“妈的，又吃这个？”男中音说，“也太会剥削了吧。有朝一日，我有钱了，一定把这个游戏的老东家告出去。”
“嘘——小声点儿！吃你的饭吧，每次吃饭都要骂人。也没见你有什么行动。”
“我总有一天要揭发出去，看他们做的网络游戏吧。是以这些植物人为代价的！说出来，不把他们吓死！”
男童音声音越发的小。“你跟谁说？你就想象这个陈明一样？你不知道，他没成植物人之前，打架可厉害了。据说，警察部门的搏击系统都这他开发的。”
“不会吧，真的，假的，我倒是看到他的肌肉挺棒的，你看看，多发达的肌肉。”男中音开始变得含糊，嘴里含着食物发出来的。
我感觉我的手臂各处被小摈子戳着，“看看，多棒的肌肉，可惜这样下去，只怕是要慢慢萎缩了。”
“哈哈，对啦，我这样有他在游戏里战斗的视频，你要不要看看。”
两个声音渐渐变远了。“啊，果然是高手，漂亮。打他！”
僵着不能动，时间很难熬，但我听到这样的谈话已经足够让我吃惊。
我已经是植物人了吗？我难道又找到了一个游戏的一个BUG？这时，我隐约想起石中离开时对我说的神情，原来他要照顾我的肉身，是这个意思。怪不得我觉得他有欲言又止的神情。
时间也就真的是一顿饭的功夫，又听见那个男中音说：“快，洗饭盒去。”男童音应声远去。男中音靠近，在我身上摆弄了一会儿。说：“陈哥，吃饭啦，但愿你胃口好一点。”
我本以为，他会捏开的我嘴，要么助我咀嚼，要么塞进一根注流食一样的管子。哪知我只是感觉手臂渐渐变凉。给我输液呢。
男童音不久又出现了：“做操的时间到了。”随着机器的嗡嗡声，我感到血液的重力开始变化，脚部血管开始膨胀。我开始听到有音乐，用箫演奏的中国乐曲：《平湖秋月》。伴随着音乐，我感到我的手臂被一些东西绑着，从手指节到头颈，开始运动。象孩子一样，被大人手把手教着写字的感觉。
我慢慢感觉着动作的轨迹，竟觉得些熟悉——咦，这不是我天天都在健身的太极拳吗？
男童音的声音在继续：“我就奇怪啊，为什么石中要交待每天都要打几遍太极拳呢。真是怪事。”男中音回答：“管他呢，听说陈明是天天都要打太极拳的。你忘了，在游戏里时，他还不是晚上都要打太极拳。嘿要不你也试试？”
男童音咯咯地笑：“我才不来呢，我看你打就行了。哈哈哈，真有意思，你的动作好笨哦，就你这样，谁相信你是当年是一个反应敏捷的职业玩家啊？哈哈，哟，不行，你的屁股撅起来啦。”接着我听到自己骨节嘎扎作响的声音。同时也听到不远的地方有骨节的声音在响，那男中音显然还不适应，每响一次，就会惊叫一声，然后直哼哼。然而，对我而言，这再舒服不过了。随着乐曲的结束，我感到周身愉快。
“下面是联络时间让我们来接通我们的嫂子。”男中音说，接着接通过了电话。接着我听到了我自己的声音。从别处听到自己的声音多少都会觉得陌生，但我还认识我的声音。毫无疑问，他们这里有我的声纹采样，通过某种软件的合成，从而能和我家老婆通话。
我倒是要听听，电话里面他们是怎么学我和老婆通话的。我记得我出发前，约好的是要按时通话的。难道在我成植物人期间，他们一直在隐瞒着我的家人。
对话很简短，我用懒洋洋的语气和老婆说着不着边的话。内容一般，问了下孩子的情况，编了这里的一些情况给她听，还告诉她，我在一个网络游戏中当了游戏的测试员，负责搏击部分，拿了很高的薪金，另外还打了一场比赛，资金以及这个游戏公司的股票都得到了不少，资金可以立刻通过两个小时就能汇过来。我老婆胡里在电话那边兴奋地问了一下具体的数字，说是要用小本子记下来。记下后，说，钱可以暂时不用汇，她这会儿要忙着看肥皂剧，没时间接待我。接着电话就断了。
虽然在我的记忆里离开她，还没有超过七十二小时，但我已经开始怀念她。然而，我现在听着一个虚拟的“我”在和她对话，异乎寻常的愤怒，仿佛有人在背着我，勾引我的老婆。而我却只能在旁眼睁睁地看着他和我老婆调情。
我正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心脏却开始跳得厉害。我听见仪器的警报声。声音把那两个声音全吸引了过来。男童音兴奋的大叫：“呀，今天的反应就么大呀，也许会醒过来呢，我去把石老板叫来！”男中音却很沉稳，说：“别忙，让我看看。”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男中音咦了一声：“奇怪了，我怎么找不到他在游戏的哪个位置呢？”男中音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思考，男童音，也屏着气，好象不敢打断他的思路。妈的，这不是要把我急死，我想喊却又喊不出来，这一着急，却流下了两行泪水。接着我感觉有根温热的手指帮我擦去了泪。
“去吧。告诉石老板，请他过来。但是不要说他可能会醒。”男中音说，男童音声音一下大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有的植物人临死前也会心跳加快。这个我不敢瞎说。但请石中老板来，总归没错。”男中音平静地说。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