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 玄幻小说 > 皇后是权臣 > 025
    了悟见司徒聿不说话, 心下明白了几分,扬了扬眉, 轻描淡写的语气, “经书抄完了吗,去思过堂面壁思过了吗。都没有是吧,

    今日不把侧殿的菩萨金身修补完, 不准下山。”

    “十三谨听大师兄教诲。”司徒聿恭敬回礼。

    “六师弟好像还不知他此前抄好的经书, 都被谁给偷了。”了悟哼了声,似笑非笑, “他今日也在寺内, 我正想与他说此事。”

    司徒聿嘴角抽了下, 再次行礼, “十三知错, 今日一定修补好所有菩萨的金身。”

    被林青槐知道, 自己偷他抄好的经书,他不打断自己的腿也会打断手。

    “小七,记得不要学你十三师弟, 空长年纪不长脑, 偷人抄好的经书早晚会被人打死。”了悟摸了摸小七的脑袋, 目光落到司徒聿

    身上, “打不死, 也会被打残的。”

    “小七明白。”小七憋笑憋得耳朵都跟着红起来。

    “走了。”了悟袖袍一甩,带着快要憋不住笑的小七, 神清气爽地走下台阶。

    俩惹祸精, 一走就将近一个月。

    师父若是在寺里, 得罚他们去扫山门的台阶,扫到他们哭为止。

    司徒聿目送了悟的身影走远, 正了正神色,施展功夫往侧殿跑。

    他和林青槐约好,今日以文奎堂掌柜的侄女身份入京,谁想到一来镇国寺就撞到大师兄,被抓了个现行不说还要受罚。

    踏入侧殿,林青槐站在梯子上,正拿着笔给地藏菩萨的脸添金漆。

    菩萨宝相庄严,少年穿着身牙白色素面锦衣,侧脸的轮廓严肃沉静,宛如菩萨座下的童子一般圣洁。

    司徒聿拍了下怦怦直跳的胸口,故意放沉脚步。

    “你怎知我在镇国寺,不是说好了未时在庄子上见吗。”林青槐偏头看下去,苦哈哈抱怨,“这镇国寺的和尚真不讲理,我不小心

    撞了下梯子,便被他扣在这补金漆。”

    哥哥也是方丈的弟子,但不在亲传弟子的排行内。

    他只跟方丈师父学武,不抄经书,也不用守清规戒律。

    她自己也没守,反正及笄后就得还俗。

    司徒聿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这个身份?就算知道了也不怕,等恢复了侯府千金的身份,推给哥哥就成。

    “是非常不讲理,我方才上来找你撞到了个和尚,估计和扣你的是同一个,我也被要求来补金漆。”司徒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他还要我抄经书,说我方才对菩萨不敬。”

    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十三。

    偷他抄好的经书事小,被他发现辈分最低事大。

    “他也这么吓唬我!”林青槐声调拔高,说完意识到不对劲,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这么巧?

    大师兄罚自己抄经书,补金漆就算了,好歹自己是带发修行的佛门弟子。

    他一个上山来溜达的香客,凭什么也这么罚。

    “那……你自己留下,我先去马车上睡一觉?”司徒聿感觉到他的眼神变化,当即绷紧了神经,“我不是镇国寺的弟子,便是日后

    再来,他也不敢奈我何。”

    好险。下回在他面前说谎,得想好了确定没破绽才行。

    “那你走吧。”林青槐收了视线,继续手上的活。

    他敢走,大师兄就敢打断他的腿,再关到思过堂。

    不知他到底排行第几。

    千万别是师兄,排她上头的五个师兄,就有一个常年在外,师父没说他是谁,她也没问过。

    “我真走了啊。”司徒聿说着当真走了出去。

    林青槐没理他,补完了菩萨的半边脸,从梯子上下去,换个方向补另外一边。

    司徒聿在门外站了会,见他完全不在意自己,只好又掉头回去,心虚开口,“金漆还有吗。”

    “不知道。”林青槐背对着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你若是不想做这苦力,去跟他亮出身份便好,我的身份太低没用。”

    司徒聿:“……”

    自己果然还是被看穿了。

    花了一个半时辰,两人终于将侧殿的菩萨修补完毕。

    林青槐放下漆碗,顾不上问司徒聿他到底排行第几,出门就往禅院跑。

    了悟师兄的禅房离侧殿很远,她累出一身汗,进了禅院门都不敲便往里闯。

    “毛毛躁躁,该让你把整本《清心咒》都抄完。”了悟抬手敲她的脑门,顺道把信递过去,“这是师叔给你的信,师父给我的那封

    信上说,他月中启程回来,归尘师叔还得过一阵才动身。”

    林青槐拿到信便迫不及待撕开封口,一颗心七上八下。

    师娘的情况不知如何。

    上一世师父赶到潭州,师娘已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抖着手展开信,她看到归尘师父熟悉的字迹,语气甚是平静地跟她说,能陪师娘走完最后一段路,他很知足,鼻尖一阵阵发酸

    。

    老天给她重生的机会,却有不肯给她圆满。

    师父终究还是没能救回师娘。

    忍着酸涩看完信,得知洛星澜已找到,且真是归尘师父的儿子,林青槐用力闭了闭眼。

    找到了师兄,归尘师父便有了活下去的动力,也算是圆了他的一桩心愿。

    “可是潭州那边的情况不好?”了悟见他红了鼻头,嗓音也跟着软和下来,“一切自有因果,你无需想太多。”

    “归尘师父找到了走散的孩子,可是没能救回师娘。”林青槐仔细将信折起来,竖起手掌行礼,“我回去抄经书。”

    了悟回礼,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什么。

    世间万物皆自有缘法,小六有天会自己参悟。

    林青槐回到自己的禅院前,驻足发了会呆,掉头去马厩看踏雪。

    她心知救不回师娘不是自己的错,还是很不好受。

    若她重生的时间再早一些,哪怕再早一个月师娘都会有救。

    “出了何事你这般难过。”司徒聿走到他身边停下,垂眸看着他发红的眼角,一阵心疼,“不就是抄经书,小事一桩。还在上书房

    读书时,太傅最爱罚我抄书,知道我如何过关的吗。”

    林青槐偏过头,少年眉目温柔,墨色的瞳仁里漾着她熟悉的笑意。

    她扯了下嘴角,长长地吐出口气,懒散掀唇,“你这么能,帮我把经书也抄了吧。”

    司徒聿:“……”

    自己想听他说为什么不开心,不想抄书。

    “我师娘的病回天乏力,归尘师父要在潭州住上一段时日陪她。”林青槐伸手揉了揉踏雪的脖子,情绪不是很高,“我若早一些时

    候致仕,说不定能救回师娘。”

    归尘师父说,师娘是他见过的最惊才绝艳的女子,若不是蛮夷国中动乱,她便是入仕成就也能胜过大多数男子。

    可惜自己无缘得见。

    “世间事自有定数。蛮夷有最好的印刷术和制盐术,有骁勇善战的骑兵,不也最终走向灭国。”司徒聿笑了下,抬手轻拍他的肩

    膀,“你我皆是凡人,能有这一场奇遇求得前世所愿,又岂会事事圆满。”

    便是提早致仕也不见得能回来。

    若他二人没有因为他致仕起了口角,幕后之人也未必有机会对他们下手。

    “你说的对,我们都是凡人,没法对抗天意。”林青槐精神过来,仰起脸坏笑,“去抄经书,顺道让我开开眼界。”

    司徒聿:“……”

    这是还没躲过抄经书的命。

    回到林青槐住的禅院,小九吃得肚儿溜圆,懒洋洋躺在院中的摇椅上晒太阳。

    看到他二人一道进了禅院,他猛地弹起来,睁大了眼看着司徒聿,“十……师兄,你回来了。”

    十三师弟怎会跟六师兄一道回来?

    六师兄知道往回偷他抄好的经书的人,是十三师弟了?

    “瞧你那出息样,《神农本草经》背下来了吗,《素问》和《灵枢》看了吗,就知道吃。”林青槐负手看他,故作严肃,“归尘师

    父下山时可说了,等他回来你若看不完《灵枢》就不用拜师咯。”

    小九:“……”

    六师兄果然知道是十三师弟偷了他的经书,把火往自己身上撒呢。

    司徒聿摸了摸下巴,忍住不笑,“学医似乎还要看《伤寒杂病论》和《金匮方要》。”

    林青槐附和点头,“确实要看,归尘师父下山前给小九布置了功课的。”

    小九鼓起腮帮子,憋红了张圆乎乎的小脸,生气叉腰,“六师兄你偏心,十三师弟就是住你禅院隔壁的贵客,他偷你抄好的经书

    ,你竟还帮他欺负小九!”

    林青槐:“……”

    司徒聿:“……”

    糟糕,他把这茬给忘了。

    “你就是那个杀千刀的十三师弟?”林青槐随手折了一截树枝,怒不可遏地扑向司徒聿,“我辛辛苦苦抄了一夜的经书,你个混账

    捡现成,害我被师父加倍责罚,还不是一次两次!”

    还以为他是师兄呢!原来是辈分最小的十三。

    “就是他,偷了六师兄抄的经书还跟师父说,六师兄的字不好看。”小九神清气爽地坐回去,笑眯眯看戏,“六师兄快打他。”

    “偷你抄好的经书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说翻脸就翻脸吧。”司徒聿上蹿下跳,避开他手里的树枝,“不能打脸,今日还有正事要

    做呢。”

    “放心,我保证不打脸。”林青槐气急,手上的攻势越来越凌厉。

    她在镇国寺常常破戒惹祸,每回被师父抓着都得去思过堂面壁,再抄十篇经书悔过。

    大约是五年前,她每回犯错被罚,抄好的经书都会不翼而飞,冬至她们几个连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有一回她假装自己睡熟过去,就想抓住偷经书的贼,结果那贼像是知道她的计划一般,竟是没来。

    闹半天,竟是司徒聿这混账。

    “公子,要不要小的帮忙。”冬至听到动静,从禅房里端着一盘糕点出来,笑盈盈坐到小九身边,边吃边看热闹。

    晋王殿下太不靠谱了,竟然偷大小姐的经书。

    要知道,大小姐最烦抄书的。

    “六师兄打他,打他!”小九满意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回头跟冬至说,“冬至,明日我想吃千层糕。”

    “好。”冬至笑眯了眼,“小七和小十、十一他们跑哪儿去了?”

    方才还一块在这吃糕点,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他们去正殿了。”小九吞了嘴里的糕点,见林青槐从屋顶上跃下,马上弹起来炮仗一般往外跑,“六师兄,小九回去看书了。”

    六师兄打完了十三师弟,下个就得收拾自己了。

    林青槐丢了手里的树枝,回头看司徒聿,“去抄经书,不抄完今夜把你卖春风楼去!”

    司徒聿:“……”

    林青槐活动了一阵,因不能救师娘而生出的愧疚和难过,也彻底散了。

    若是早一点致仕,说不定不会有重生的机缘,凡事不可强求。

    “纸笔都备好了。”冬至拍掉手上的糕点碎屑,朝着司徒聿客气地做了有请的手势。

    司徒聿悄悄看了眼林青槐,扭头进了禅房。

    林青槐懒得理他,躺到方才小九躺的摇椅上晒太阳。

    春日的太阳暖融融晒在身上,她躺了会,拿出折扇打开遮到脸上,正打算小憩片刻,小七和小十、十一、十二气喘吁吁地跑进

    来,脑袋上出了汗,亮的刺眼。

    “六师兄,禅院门口有个女施主,说要见你。”小七规矩上前行礼,小脸红彤彤一片,“她还说她是六师兄的妹妹。”

    “我可没有那样的妹妹,她若硬闯你们就把她们抓住,再大声嚷嚷她偷看僧人洗澡。”林青槐拿走脸上的折扇,促狭一笑,“叫的

    越大声越好,一会过来拿奖励。”

    “好嘞!”小七听说有奖励拿,掉头就跑。

    后边几个小光头见盘子里还有糕点,拿了才跟上去。

    林青槐摇摇头,放心闭上眼。

    这楚音音连着两次被自己和司徒聿下面子,还不死心,也不知她如何想的。

    明明除了嫁人,还有许多事可做呀。

    午时之前,司徒聿终于抄完二十篇经书,两只胳膊累得差点抬不起来。

    “十三师弟挺能干嘛,两只手都能写字,却还偷我的经书。”林青槐拿起抄好的经书看了看,分成两份,勾着唇角站起来,“还得

    去思过堂思过,走吧。”

    司徒聿暗暗叹气。

    往后怕是要常常看着他摆师兄的架子,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两人到了思过堂,大师兄了悟正在罚小十、十一和十二,见他二人过来,眯了眯眼缓缓伸出手,“拿来。”

    林青槐和司徒聿乖乖把抄好的经书递过去。

    了悟捻了下佛珠,目光落到林青槐脸上,脸上绽开如沐春风的笑,“小六的字长进了不少,作为嘉奖,抄写整本《妙法莲华经》

    的事就交给你了,下次回来记得带。”

    林青槐:“……”

    司徒聿:“……”

    这差事指定得落自己头上。

    “师兄知道你俩很开心,能帮师父抄整本经书,可不是哪个弟子都能做的,进去吧。”了悟一本正经。

    俩滑头,这下知晓什么叫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吧。

    “是。”林青槐和司徒聿同时行礼。

    进了思过堂,两人各自在团蒲上坐下,司徒聿不等林青槐开口,主动说:“我来抄。”

    “来,喊一声师兄我听听。”林青槐扬起唇角,笑容促狭,“十三师弟很能藏啊。”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他是十三师弟,在京外任职时月月给他和司徒聿写信。

    “师兄莫怪。”司徒聿挪过去,抬手搭到他肩上,给她揉肩膀。

    千万别翻旧账,他那点心思快藏不住了。

    “看在你乖巧懂事的份上,不计较了。”林青槐舒服眯起眼。

    算他识相。

    一个时辰的面壁时间结束,两人老实去见了悟,得了他点头才下山。

    林青槐买在城外的庄子离镇国寺不远,未免被人看到,两人留下冬至和马匹步行前往。

    楚音音还守在镇国寺的山门处,大有见不到人不离开的意思。

    被她缠上,等回到城内得天黑,平白浪费一番布置。

    两人的脚程不慢,不到一刻钟便到了庄子。

    谷雨和惊蛰已换好了衣裳,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服谁。

    惊蛰的体型比较壮,上了妆勉强能看,倒是瞧不出来他本是男儿身。

    谷雨那般生气,多半是被惊蛰嘲笑太像女子。

    林青槐好笑地递了个眼色给谷雨,拿走准备好的女装,招呼司徒聿去换。

    谷雨眨了下眼,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轻轻点头。

    大小姐就是会。

    林青槐:“……”

    这丫头的脑子里一天天都想什么呢!

    进入花厅隔壁的厢房,林青槐关上门,若无其事地的说,“把你身上的衣裳脱了,我教你怎么穿。”

    司徒聿不假思索,“我看着你换就能学会,师兄有教导师弟的责任吧。”

    林青槐在打死和打晕他之间思索了一会,发觉自己两个选择都做不了,还不能生气,心里怄的不行,“老实待在那别动,我换好

    了再帮你换。”

    “那你快些。”司徒聿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裙裳,面颊泛起薄红,“我先自个瞧瞧,能不能穿上。”

    林青槐略略颔首,抱着衣裳绕到屏风后的里间,顺手放下帘子。

    这是她的屋子,天风楼的新人在这边训练,她时不时会过来瞧一眼。

    脱下身上的男装,她想到方才司徒聿说的话,禁不住轻轻吐出口气。

    他并非怀疑自己的身份,就只是单纯的觉得大家都是男子,没什么不能看的。

    上一世她时刻谨记自己是男子,便是与人同住一室也不曾紧张。

    方才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没恢复侯府千金的身份之前,她就是哥哥林青榕,不管做了何事往后推给哥哥即可。

    换好了衣裳,林青槐取下头上的发带出去,神色已然恢复过来。

    “女子的衣裳这般麻烦。”司徒聿抬起头看他,俊美无俦的面容染着绯红,“我瞧了许久也不知先穿哪一件。”

    得亏他没把自己的衣裳先脱了,外边日头晒的暖和,屋里还是冷。

    “进来吧。”林青槐将他的愁眉不展的模样收进眼底,唇角扬了扬,忍不住揶揄,“你脱的倒是顺手。”

    宫里几十个妃子,侍寝的就算只有一半也很可观。

    “这你可冤枉我了,谁的衣裳我都没脱过。”司徒聿抱着衣裳站起身,放低了嗓音跟他解释,“你不是怀疑那三个孩子不是我的吗

    ,今日同你说句真话,还真不是我的。”

    林青槐顿住脚步,不敢置信地仰起脸,潋滟美目睁得溜圆,“谁如此大胆,竟给你戴绿帽!”

    司徒聿:“……”

    林青槐见他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心底莫名涌起深深的同情,“都过去了,幸好这一世可以避开,别告诉我你已经被切了啊。”

    她记得往后的十几年间,他受过的所有伤,没有那次和被切有关。

    说明他很早就受伤了!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