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个暗流涌动的夏国, 虽没有惨烈的战争,四处却仍旧是萧索与紧张的氛围,而在云州这个特殊有平凡的土地上, 同样上演着,与别的地界略有不同的戏。
此时的裴宜已经不是当年年轻朝气的小姑娘, 然而却比起年轻的时候更加有魅力, 有人的美丽是短短的几年,时间一过,岁月就洗涤了他们身上所有令人惊艳的部分,而有些人的美,却与之相反,在岁月的洗涤下,如同陈年佳酿,回韵悠长。
云州地界, 若以名气而论,裴宜当属第一人,就算是州牧,如今也得给这个女人几分薄面, 不单单是裴宜才明和仁义在外, 这些不过是虚名罢了, 更关键的是她的关系网。
一个用数十年时间, 织就而成的关系网, 上至京城,中到大夏各地, 下至云州本地,何处没有她曾支助,或者间接帮助过的人?
从官场、到超凡, 再至民间下九流,谁也不知道,这个云州数十家书院院长的女人,究竟是多少人心中的恩人。
甚至有些消息比较灵通的,至今都记得七年前,有人想动裴宜,结果没几日,那人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起先有人猜测是不是取燧司的杨俊,毕竟这两人不清不楚这么多年,知道的也都了解一些,然而后续调查显然不是杨俊,更不是取燧司动手,而是一个已经被通缉的逃犯。
这个逃犯当年同样受过裴宜相助,并且意外得到了超凡力量,却因家中纠纷,误杀贵族,从此亡命天涯。
鬼知道这种不顾自身性命,也记得裴宜恩情的暗中人物有多少,明明不过是个什么官位、什么力量也没有的普通大家才女,偏偏叫所有人都不敢小觑。
在裴宜的运作下,整个云州风气,也叫多年前为之一转,当年的云州是什么样的,许多人还记得清清楚楚。
官府与地方势力、周国的探子、外来的流民、逃犯、杀手、女支女……这些下九流的存在,几乎出门就能碰到。
妇人不敢出门,男人也不敢出远门,三十多年前的陈勇外出贩卖香料,都得拉着十几位同乡一起,颖儿被亲生父亲卖了,后来重病被裹了席子扔到乱葬岗……
都不是特殊案例。
可是现在,郎朗读书声在云州回荡,四通八达的交通,开山过河,让云州的复杂地形在不是交流的阻碍,世俗的教育,与超凡力量的利用,让这个黑暗的土地,焕发了新的光芒。
每年云州科举的士人,一年比一年人数多,来自于各国与海外的货物,开始进入寻常百姓之家。
赌坊与青楼,不在明目张胆的开在大街之上,每个城市必不可少的贫民窟减少了疾病与饥饿。
男人落草为寇、女人卖进青楼的场面,当然不说完全杜绝,即使是在卜尔的时代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然而,已经从三十多年前的比比皆是,转换成了如今的少见。
这些发展,缓慢而又坚定,它本就被无数双坚定的手,不断推着往前进。
裴宜一直相信教育与信念的力量,比起那些飞天遁地的超凡,那些长生不老的诱惑,她更喜爱万家灯火时的温馨,她喜欢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容,她喜欢老人们在树下支着木桌下棋聊天,她喜欢书院里传来的郎朗读书声。
信念的力量,从一个人通过教育,传给十个人,又通过十个人,传个一百个人,直到成千上万。
直到战争也没有给这个曾经荒唐的大夏毒瘤,带来更大的衰落和影响。
所以当圣教徒来到此地时,他们发现自己的工作进行的异常艰难,只有在某些人烟稀少的乡下,才能获得那么一点进展。
然而,他们到夏国来就是为了传播圣教的教义,人烟稀少的乡下,根本不是他们的目标。
可是繁荣的城市,在以裴宜为领导的建设下,不管是经济还是人们的思想高地,已经发展的足够丰富,并没有给外来者可乘之机。
整个云州,在远方那姝的计划图谱上,成为唯一的另外。
一艘巨大的帆船,由无数的零件构成,而这些零件都需要经历数次的打磨和检查,一个也不能出错,在整个以国家为布局的对抗中,说不定失败就来源于某个自己没有在意的地方。
那姝不是粗心大意的人,她注意到了云州的异常,也注意到了在云州地位非常不一样的裴宜,然而她还是忽视了云州,忽视这个看起来平凡又不平凡的地界。
不过是个普通人建立起来的成果罢了。
在未来神国的国土之下,所有普通的臣民都将臣服与圣教之下。
那姝仍旧不急不缓的进行着自己的谋划,每一个信仰的她人,都是她的耳目,也是她的力量来源。
那些信仰汇聚成一条条只有她自己看得到的光线,形成巨大的能量旋涡,一刻不停的壮大着她本身,时间在她身上也没有流逝,仍旧是那副三十来岁,仁慈悲悯的模样,而在这幅温和如同母亲般的躯体下,蕴藏着怎样恐怖的存在,或许没有人知道。
在周国陷入战争,夏国暗流涌动之时,一个头发花白的消瘦男子踏入了明国国都的地界,他身上带着‘隐秘’的收藏物,以至于那姝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他只分别拜访了两个人,随后隐晦的留下联系方式,便很快离开。
半个月后,攻入周国国度最后一道关卡——沧鸣山的夏国军队,遭遇的前所未有的灾难。
数十万的将士,被突然出现在地面的巨大宫殿吞噬!
不过眨眼之间,整个沧鸣山前只剩一片凄风苦雨,还有那些被雨水冲刷的军队驻扎的痕迹。
少量强大的修行者,或是凭借收藏物的威力,或是依赖自身的力量,挣脱了庞大宫殿的吸力,仓皇逃窜而出。
而这些人,也不过是捡回一条命而已。
所剩的修行者、超凡力量和异种同谋,动用了所有手段,想唤出那已经失去了踪迹的宫殿,想救出那数十万的生命,却始终不得方法。
然而,巧合的是,仅隔了一里之地的圣教军,却毫无所伤。
前方突如其来的失利传回夏国和明国,双双发生剧烈的震动,他们始终不愿意接受,那么多大夏的儿郎,那些英姿勃发的少年人,那数十万的百姓,就这样的死去!?
而在‘探秘’的收藏物的帮助下,他们最终得到了一个叫人胆颤的真实。
“没了……都没了……那个闻人晗……闻人晗!!!”悲痛和愤怒之声从京城大殿之上传出,朝野震动,然后又传向十州各郡县。
一时之间,天下缟素!哭声不绝!
皇帝常景瑞再次征收赋税,强行征兵,讨伐大周,势要替牺牲的数十万军队讨回公道。
一月之内,岩州易洪、白文彬发动叛乱,安谷洲曾弘雅发动叛乱,合州杨周鑫举兵穿过云州与明国边境,向周国投诚。
整个西部,只有云州还勉强维持秩序。
一身素衣,端庄仁慈的那姝,出现在了周国的皇城,更精锐的圣教军团,悄无声息的围绕着周国皇宫。
她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帝王,仍旧是带着淡淡的微笑,和悲天悯人的眼神,不含半分胜利者的得意,若是心志不坚者,此时或许已经扑倒在她怀里,哭诉着这世间的艰苦,祈求着这位圣主的宽恕和怜悯。
然而闻人晗并不是什么心智不坚者,他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这个年少称帝,后又从自己老师那里夺得权力的帝王,哪怕在此时,仍旧有着极度的压迫力。
“一切如你所愿。”他冷笑道,目光却隐隐藏着讥讽,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嘲笑夏国,又或者,是面前的人。
“还是多谢周王成全,圣教绝不伤害周国百姓,入我圣教,可建神国。”那姝道,女性特有柔和之声在大殿中回响,仿佛一遍遍的重复着那姝的承诺。
她将夏国军队引入周国甲级收藏物的陷阱,来换得自己不费一兵一卒对周国的掌控。
那姝垂下眉头,仿佛神明看向天下芸芸众生。
下一刻,闻人晗的身影在火光与痛苦□□中化为灰烬。
数道静默、端庄的白袍者,从那姝身后走进宫殿,恭迎这他们的神明,得到阶段性的胜利。
“圣主,接下来,是夏国了。”英子上前,以略微亲密的语气说道。
那姝转头,“不,先缓一缓,这片土地的百姓,才刚刚脱离战火,怎么能将他们再次卷入深渊?不过是等些时日罢了。”
英子抿嘴,“可是现在夏国大乱,正是时机。”
那姝看向英子,分明是一如以往的温柔眼神,却叫英子害怕的低下了头,“我说,等一等。”
英子向那姝告退后,那姝走出皇宫,看向整个周国国度,此时数道圣殿在超凡的力量下拔地而起,无数燃烧的圣火,几乎要与天上的太阳争辉。
百姓紧闭大门,只有圣教军穿梭在大街小巷,传播着圣教教义,以及承诺不伤百姓,一切如常。
一切……如同十几年前。 w ,请牢记:,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