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场盛大的宴会, 五彩缤纷的神秘魔物们和那些扇动翅膀的精灵,点亮了整个王城的夜空。
所有人都在欢笑,所有人都在庆祝,不同相貌的人也能拦着肩膀称兄道弟;相异的发色交织在一起, 谈论着各自的家乡;年轻的少年人相互吐槽着曾经遇到的老师或者先生, 然而才发现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先生……
冷洪涛应和着毋王的举杯, 手中已被冷汗浸湿, 举城的欢笑声透过厚实的宫墙传到大殿之上。
许多的将军和船队领头人都喝醉了,抽出腰间刀剑与伙伴起舞,或者以碗筷做乐器,敲击这熟悉的节奏, 唱起自己才听懂的歌声。
修行者裁下衣袍, 衣袍落地, 成美丽的姑娘, 于大殿上翩翩起舞, 毋国的法师不甘落后,手持法杖,光芒一指,无数闪烁的星光与银河成为宫殿最美的装点, 这些闪烁的小星星还会四处乱晃, 从人们的鼻尖溜过,引来一阵追逐欢闹。
矮小的恭敬的异种端着美酒穿梭在人群,奇异的长相, 叫远到而来的大夏人纷纷好奇,拦着异种不让走,见它慌忙不已, 还毫不羞愧的大笑起来,异种气急了,咬了其中一人的手指,转身溜走。
它身材瘦弱矮小,只有成人的一半高,此时宴席中人群拥挤,这么一溜,哪里还能寻到它的身影。
翅膀发着五彩荧光的小精灵从人们头顶飞过,手中提着与它们等身大的蜜酒,给需要的人递去。
宋习之摇晃着步伐,一个屁股做到了冷洪涛旁边,“你好像有心事?”
冷洪涛漆黑如墨的双眼转了过来,一派清醒,全然不似已经沉醉于当前美景、美人、美事之中的众人,“总要有人清醒的。”
宋习之抬起酒杯朝冷洪涛碰了一下,“不像。”
他抿了一口,又朝宴席上玩闹的众人看去,大夏与毋国的人混在一起,在无数珠宝、精灵和植被的光晕中,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如果能和平快乐,谁想去战争呢?战争是维护和平的手段,而不是私欲的借口。”
那双极具压迫性的目光又投射在了宋习之身上,他反倒越发不正经了,一头栽倒在地上,“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陛下也会谅解的哈哈哈哈哈……”
冷洪涛拽着杯子的手又紧了几分,他哪里不知道宋习之的意思,甚至原本对于当今陛下的也不是没有怨言,他们这些远赴重洋寻找新大陆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其他人冷洪涛不知道,但他自己是为了探寻世界,是为了见识更旷阔的外面风景,当然也带有功利的欲望。
然而他们这些经历风雨才找到新大陆,才找到同类的船员,在陛下心中又是什么?
这个毋国并不弱,这里是他们经营是数十年的地方,冒然要求他们发动进攻,哪怕是偷袭,对于船员们来说,也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甚至还是在对方摆明了热情迎接的情况下。
一边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一边是自己的认知与数万船员的性命,还有……冷洪涛目光投射到那些快乐欢笑的毋国人身上,还有明明能够成为友邦的外族人。
现在,在数万公里外世界的另一端,京城的命令只能通过传声虫传达,这边发生的一切,也只有传声虫才能传回。
宋习之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一句句一字字在他脑海里回现,然后一步步叫冷洪涛变得麻木,周围的欢闹之声渐渐离他远去,只有胸口的跳动越发明显。
咚——咚——咚——
最后,冷洪涛几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从迷茫中清醒,低下的头颅上,一双眼睛闪过几分冷凝,随后才抬头恢复淡淡的笑容,方才异样表情,仿佛不过是人的幻觉,转瞬即过。
彻夜的疯狂让大部分的夏国人第二日睡到晌午才起,当然,整个王城也比往日多了几分懒散。
而下层海员们不知道,在他们酣睡之中,他们的长官进行了多么激烈的斗争,甚至差点在异国他乡演变出全武行。
当他们一觉睡醒,少部分将军和船长之类的领头人悄无声息的失去了踪迹,当下面的人发现异常上报时,却得到了另有任务的答复。
不知真相的下层船员当然听信了大人们的话,不然呢?难不成还是叛乱被杀?哈哈哈哈,怎么可能?
名为克莫里的异国都城叫这些大夏来的船员大开眼界,倒不是惊艳与此地的繁荣和发达,单论高端战力和超凡实力,大夏和周国都比毋国来的强悍,毕竟数千万的国民摆在那里,甚至据最新统计,大夏的百姓或许已经过亿,这是何等的人数,过往数千年都没有过的繁华!
既然不是惊讶与毋国的高端力量,自然是惊讶在此地截然不同的风俗,还有些政治敏感度较高的人,开始研究起毋国的制度建设、国家的统治机构,军队与超凡队伍的组织。
他们很快便发现,毋国人不说全员超凡,但也是大半都有超凡力量,在这个不过数十万人的小国里,超凡力量的存在如同人人都需要喝水一样自然。
而在周夏呢?
虽然随着国家对超凡的普及和发展,但是对于大半的普通百姓而言,超凡仍旧存在于故事之中,纵然取燧司如今在每一个县城都存在,但是并不是每一个百姓,都与取燧者有过接触,他们最多只是与这些有些神秘力量的人,擦肩而过,这还是生活在城市的百姓。
若是生活在乡间,嗯,九层的百姓自然是生活在乡下的,除非是遇到超凡事件,或是偶然瞥过、或是九死一生、或是百分之一的可能得到超凡力量,又或者天赋异禀,考上武科,否则超凡对于他们而言,同样是口口相传的故事而已。
人人如龙,人人皆入超凡,只有这样的文明,才能建设出如此瑰丽奇幻的城市。
在这个名为克莫里的国都里,异植、异种随处可见,从寻常人家的日用品,到王城之上的大钟,都是超凡力量的凝聚。
这样的场面叫夏国人眼热,甚至一度与自己的家乡做比较,当他们与自己的同胞开始叫唤想法后,一种回家建设故乡的想法,油然而起。
若是,他们生活的故园,也能有这样的盛景,那该是多么美好。
“虽然知道超凡资源是有限的,而按部就班的修行又有天赋的限制,但看着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如今的模样,谁不眼热呢?这才是梦想中的家国啊,而且我们比他们有优势,我们人数更多,我们地方更大,我们还有无尽的海岸线,甚至包括此次航行交到的新的海洋朋友。”一个船员如此说道。
然而他的同伴比较悲观,“话虽如此,恐怕没那么简单,他们能发展的这么迅速,也亏得人少,争权夺利也少,咱们京城的那些大人啊……啧啧啧,就说之前修船吧,丙丑年那年,我记得清清楚楚,上头说好的三十万两,到账了二十多万里,这还是因为陛下一直注视着咱们,要是没有陛下亲自看着,呵,有个十万两到账就不错了。
还有和周国的事情,打来打去这么多年也没个结果,倒是搞得大家原本好好的日子都不行了,若是当初的先帝和孟大人还在,那些年的变化才真是……”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同伴捂住了嘴,“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那人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见无人在意到自己这边,才跟着同伴重新聊了起来,只是声音还是小了下去,“我也没说什么嘛,就是怀恋以前的孟大人,你不是不知道,我这条命都是当初取燧司救的,当年取燧司刚建立,境内魑魅魍魉妖魔鬼怪害人,普通人也没办法,全是最初的那批取燧者用命堆出来的道路,从异怪手上救了我村子的那个取燧者,不久就伤重死亡。
现在有泰兴府,有取燧司,可是像当初那样,能够舍身救村民的又有几人?一个个专营钱权去了,说到底,不过是上行下效,最上面的那位苏易苏大人,都是个软骨头。”
“唉,这些话也就咱们私下说说,我们离开前,朝中以蔺卿为首的一群大员,不是准备施行改革吗?准备进一步完善我们大夏的超凡建设,说不定等咱们这一趟回去,就能见到更好的局面了。”
另一人也从回忆中走出,朝同伴挤了个微笑,“希望吧。”
“也不知道咱们炳胜船长去哪了?就算另有要事,这么些天也没个回应,会不会是在干些不太妙的事情,然后被毋国这边发现了?”
“不该吧……上头也没那么傻,可能只是打探这新大陆的情况去了?”
“额……或许。”
两人说着说着便朝城中的酒馆走去,这毋国的酒馆与大夏不同,连酒也有所不同,更主要的这里的酒馆总有一个小台子,时常有美女在上面跳舞,当然有时候男的也有,只是总归没有美人来的受人欢迎。
两人走后,几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宋习之倚着墙,漫不经心的拽着手中的绳索,“你看,就算是普通船员,都觉得在现在的情况下搞事情,是件愚蠢的事,几位船长还觉得自己是正确的吗?”
“哼!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等回了京城,我要你们好看,你们一定会被株连九族的!”
随后又有两声同样愤怒的附和声,然而其中也有开始沉默的人,那些冥顽不灵的人不是宋习之的目标,只有沉默着,才是会转变心意,能够拉拢的存在。
‘冷洪涛那个老阴人,叫老子做这些,就是想将我拉上船啊,以后出事也得一起担,啧,大不了到时候老宋我带着家人一起跑,还能追到我不曾。’
内心一直吐槽着某人的宋习之,丝毫没有明明是他自己,最先蛊惑冷洪涛的反省。 w ,请牢记:,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