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青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烛火昏暗,窗户也关着,只露出一丝缝隙,夜风幽幽的从那条缝里吹进来,把烛火吹的摇摇晃晃,衬的她脸色也是诡异难辨。
黑衣男子把门从外面关上,只余她一人,站在外室,一动不动。
她悄悄的紧绷着身子,不敢放松。
隔着屏风,内室里传出清晰的男子闷吼声和女子的娇。喘。
穆青青也没出声,面不改色地站着,听着里面暧。昧的声响,垂眸露出温婉的笑。
穆尚书,一次只惩罚一个“女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内室里女子的声音已经细不可闻,穆尚书突然从里面问了句:“是青青来了吗?”
穆青青轻抿唇角,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往常一样,这才道:“是我,父亲。”
她以为穆尚书是完事了,没想到他只顿了几瞬,接着道:“再等一会儿。”
这一等又是许久,内室里女子的声响已经彻底听不到了。
她的脸色有些青白,知道这是穆尚书给她的下马威,身上陡然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的衣服湿着,风一吹,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穆尚书就在此时出来了,他只披着一件外袍,松松散散的系起来,也没有束发,开口带着事后的喑哑。
他见她脸色苍白,故作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穆青青看他没向自己走来,而是坐到了椅子上,心里松了一口气,强撑着笑道:“夜里有些凉,女儿穿的薄。”
穆尚书却“嗯”了声,静默了许久,才意味不明的道:“其实今夜,里面躺着的应是青娘。”
穆青青心底一凉,她勉强笑道:“是青娘福薄,没能伺候的了父亲。”
穆尚书又道:“听说青娘去拦了安国公主的马车,还说了些混话,被当做刺客关起来了。青青你说,身为你们的父亲,我要不要去救她呢?”
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穆青青的脸惨白如纸,她连忙跪在地上,余光中却看到越来越近的影子。
穆青青大气都不敢喘,直到他停在面前,她能感觉到他视线紧紧地盯在身上,像条阴冷的蛇在她身上游离。
穆尚书扳起了她的下巴,黏稠的视线在她脸上打量着,笑的阴森:“青青你要谢谢你的这张脸,若不是那个大人对你有点兴趣,如今代替青娘的,可就是你了。”
他说完便放开了她,也不知是走到了何处,穆青青只听到“轰隆”几声,从右侧吹来一阵阵冷风。
她抬头,见那处已经开了道暗门,穆尚书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走进了内室,再出来时已经束好发,也换了身衣服,冷冷瞥她一眼:“起来吧。”
穆青青沉默着站起来,跟着他走进密道。
密道很长,却修的很好,穆青青打量了一番,见地上都仔仔细细地铺满了青砖。
她一直知道穆尚书在为某个势力做事,但那个地方从来没有来过人,没想到今日,竟是来了吗?
穆青青冷笑一声,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就算今日没有青娘,她还是会被献去。
穆尚书一路在前方带路,过了一刻钟,才到了一道石门前,他挪动了一下旁边的灯盏,“轰隆隆”的门开了。
他们走出去,穆青青才看清周围的环境,这只是一栋普通的宅子,一路也没有蜡烛,透过月色能看到周围全是树,应该是来到了郊外。
她垂下眸,心中盘算着。
不多时,就到了,是整个宅子唯一有光的房间。
穆尚书站在门前,脸激动的通红,卑躬屈膝地敲门:“大人,是我,穆长明。”
没等太久,里面就传来一道懒洋洋的男声,听着很是年轻,漫不经心道:“进来。”
穆长明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穆青青紧跟着进去。
房间内,门的正前方摆着个贵妃榻,上面躺着一个男子,一身黑衣敞开了怀,露出的里衣也是黑色的,慵懒地斜躺着向他们看来。
他戴着面具看不清脸,露出的一双桃花眼眼睛却无端的撩人。
穆青青正愣神,被推了一把,她向前一个踉跄,还没站稳就听到他低低地笑了声。
她抬头,男子戏谑的目光正放在她身上,从头顶上掠过,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但绝不是善意。
他懒洋洋道:“原来这就是名满上京城的穆三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明明是说着夸奖的话,眼神却阴冷,如一条冰冷的毒蛇,黏糊糊地吐着蛇信子。
※
千枢知道她又做梦了,是在清河郡时,她上花轿前一天晚上的那个梦。
她看着面前的男子,从地上踉跄的站起来,他背对着她,一步一个血脚印,黑衣湿漉漉的随着他的走动,也滴了一地的血,连绵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她安静地看着那个男子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中。
她本以为这次会和上次一样,梦境到这儿也就戛然而止,却不曾想,她眼前一闪,再定神,面前的场景已经换了。
眼前是一座宅子,青砖黛瓦,长了青苔的墙上满是爬山虎,翠绿的叶子上撒落着鲜血。
宅子门前的小巷已经流了一地的血水,交织蜿蜒在一起,上面也躺满了尸体,有穿黑衣戴乌鸦面具的,有戴皇室暗卫专用面巾的,也有御林军打扮的。
面前的场景似曾相识,千枢楞在原地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们宛若废弃的货物一般一个摞着一个,她小心翼翼的从旁边走过,余光中能看到他们身上翻开的血肉。
她别开眼,推开大门,里面同样是一地的尸体。
千枢顿在门槛处,看着那间熟悉的房间,瞳孔疯狂紧缩,终于再也无法迈动半步。
这是她刚穿来的第一年,被一伙神秘人劫走关押的房间。
她被囚/禁在这个房间的时候,从来没有踏出去过一步,哪怕后来被救出去,也是晕着的。
故而这一路走来,都没有印象。
那个房间门前,有个身影静静地立着,带着乌鸦面具,看不清脸。
他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抵在门前,似乎是想推开门,却没有力气。
千枢静静地看着,对他没有太多印象,但是那只手,却觉得似曾相识。
她被囚/禁的那段时间,一直是这只手的主人照顾她,说来不好意思,连吃饭都是这只手喂的。
这让她此后的日子里,每每见到好看的手便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的记忆凌乱,有很多事情都在被救回去后在那场大病中忘了,就连和这只手的主人一起度过的那段时间,也记的模模糊糊。
千枢看着那个男人,突觉身上一阵阵的泛冷气,她打了个寒颤,猛然惊醒。
旁边有扇窗户没关,夜里的风突然大了,吹的木窗咣当作响。
她脸上都是汗,也没在意,抹了一把才看向旁边。
没有人。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是凉的。
也不知道何时走的。
安如许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傻愣愣地坐在床上,往日灵气十足的眼如今木木的,脸色苍白,能看到头发都汗湿了几缕。
他突然心慌,抱住她问道:“怎么了?”
千枢眨了眨眼,看着他不吭声,只是抱住他的腰蹭了蹭。
安如许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只能笨拙地在她后背处轻拍。
千枢靠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淡香,轻轻道:“我做了个梦。”
“是噩梦吗?”
“也不算是。”
千枢抱着这具温热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安心。
“我只是梦到了我十三岁那年被一伙人囚/禁的事了。”
千枢轻轻地说完,没有察觉到搂着自己的手臂有一瞬间的微顿,很快便恢复如常。
她闭着眼睛,语气舒缓:“其实我当时挺害怕的,被救回去之后昏迷了三个多月,发着高烧还不停地梦呓。当时皇宫里所有的御医都说我活不了了,劝父皇节哀,早点给我准备后事。”
“但我估计是舍不得死吧,竟然熬过来了。”
安如许无声地拍着她的后背:“活着就好。”
千枢就笑了笑,故作释然道:“那我肯定是要活着的,我觉得我一定能长命百岁。”
她从他怀里昂起头,乌溜溜的杏眼望他,安如许没忍住,在她额头上轻啄。
千枢就着他的姿势,咬了口他的下巴:“你觉得我能长命百岁吗?”
安如许轻轻地应她:“一定可以的。”
你亲口答应的,那就千万不要像原文里那样杀了我。
千枢沿着下巴,咬上他的唇。
安如许顺着她的动作躺在床上,伸出手解开了她的衣带,她没拒绝,也解开了他的。
一切似乎都水到渠成,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做了。
第二天一早,千枢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依旧是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模样,还突然兴趣来了一大早就搂着他撒娇。
少女柔若无骨的攀在自己身上,安如许全身绷紧:“阿千,别闹。”
千枢就耍赖皮,咬他的下巴:“不喜欢?”
安如许怕她掉下去,搂紧她:“……喜欢。”
千枢也没折腾他太久,两人吃完饭之后,安如许对她说,闻醉今天要和他商量要事。
他走后,千枢就坐在院子里想事情,秋白给她端了满满一桌子的糕点,她一个没碰。
她觉得她不能坐以待毙,原文里有太多没写到的事情,但是她都不知道,这让她很是被动。
千枢准备偷偷出宫一次,她回到房间内,衣袍缓缓褪下,露出锁骨一片红痕。
也不知道是怎么到了那一步的,昨天要不是还有一点顾虑存在着,在最后关头想起了她身上还有毒,也不知道传不传染,她真的就把安如许给睡了。
千枢捂着脸,连忙把旁边准备的男装穿上,乔装打扮成书生,瞒着所有人出了宫,连皇室暗卫也被她喝下了。
她要再去若卢狱一趟。
出去之后,正巧到了饭点,她想了想,先去了一趟天香酒楼。
许是快到午时了,人特别多,别说包厢,连大厅都没有一个空桌。
千枢正发着愁,就被旁边一个汉子唤了去,爽朗道:“小兄弟,我们这儿还有个位,要是不嫌弃就来和我们拼桌吧。”
离宫三年,她早都练了一副厚脸皮,当下也跟着大方一笑,几步就坐了下来。
打了个招呼之后,他们就继续聊起了天。
那个吆喝她的汉子道:“有凤来仪的伙计说的可是真的?”
有人道:“当然!亲眼所见!”
千枢看他们愤愤,也好奇问道:“什么事?”
这汉子一副还有人不知道的模样:“小兄弟还不知道?今天上京都传疯了。”
千枢摸摸头,表示自己真的不知道。
那大汉唉声叹气:“真是个坏消息,公主养了个男。宠。”
男、男。宠?
作者有话要说:</p>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