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你已经没有亲人了吗？”裴玄章冷然道。</p>
“不是！是奴婢认的娘。”春茹的心中咯噔了一声，连忙说道：“奴婢在乡下时常被人打骂，抢掠，唯有这位无儿无女的张氏女替奴婢说话，我便认了她做娘。”</p>
一阵死一样的沉寂，春茹的心亦是被提到了嗓子眼。</p>
“当初你说你无家可归，太子府方才将你收留。但你若肖想不可得之事，再度坏了规矩，这太子府，可不会守不守规矩的人。”</p>
许久之后，裴玄章默然道，声音之中不夹杂一丝一毫的感情。</p>
是了，聪明如裴玄章，又怎么会看不出，在自己回来的时候，春茹绊倒其实不过是自导自演。</p>
——他不会再身边留一个存有心计的人。</p>
春茹不敢犹豫，连声说道：“奴婢知错了，下次不敢了。太子殿下，求求您不要将奴婢赶走，若是您赶走了奴婢，那些贼人的家人定是会报复奴婢的！求求您了。”</p>
说着说着，她的眼下竟然蔓延出了无数的泪水，拼了命的磕头，祈求裴玄章将自己留下。</p>
“太子府不留外人。”裴玄章将手中的文书搁置下来，道：“你带来的人，今日便送其离开。你现如今的俸禄，在外租赁外宅，供一人吃穿，应当是不难的。”</p>
“奴婢知道，奴婢原本就是打算让娘住在外面的，只是今日带她回来看看我平日里干活的地方，下次再也不敢了。”春茹连忙道。</p>
“还有，记住你自己的身份，本宫给你机会留在府中，是让你踏踏实实作事，不是让你肖想。”裴玄章道。</p>
“是……奴婢知道。”春茹垂在身侧的手握拳，将那身上精心穿着的衣裙都揉的皱成了一团。</p>
“下去吧。”裴玄章音色冰冷道。</p>
春茹提着一颗心走出了门，心中仍是惶恐。</p>
她无可奈何，只能够去翻找了一下自己的行礼。这太子府的俸禄的确比在乡下的时候好赚的多，但是，她这几个月以来，却都将那俸禄用在了胭脂水粉，和平日里的打扮上，现在也不剩下什么了，只能够先去外面租了一间小屋子，将张婆婆接了过去。</p>
“太子府戒备森严，只能让您先在这里住了。”春茹喃喃道。</p>
那张婆婆原本便没有对春茹抱有太大的希望，这丫头能够将自己接进城来，她已经是心中欣喜，更何况，这城中的屋子虽然不比乡下大，但是却干净精致了不知道多少，现如今的住处，她也还算满意。</p>
可春茹道：“娘，为了不露馅，我以后，便叫你娘了。”</p>
她吞咽了一口口水，终于将藏在心中的话如实的诉说出了口：“其实，我寻您前来，还有一事相求。”</p>
“你说。”张婆婆抬起头来，话语脱口的瞬间，眼底带着些许的疑惑之意。</p>
春茹在心中盘算了一番，便将燕玉的事情通通的告诉了张婆婆。</p>
“当真？”张婆婆心生意外。</p>
春茹道：“是，自从她来了之后，我在这府中便如履薄冰。不信您问，原本所有人都知道，殿下总会多看我两眼，现在却全将这心思放在了她身上。”</p>
“这留在太子身边，可是寻常人几辈子都难以修来的福气啊！可断然是不能将这苦苦修来的机会让给了别人。”张婆婆立马来了精神，道：“你在同我说说，太子的事情，看看我能怎么帮你。”</p>
春茹进府有了些日子，可是同太子交谈甚少，也是原本府中之人告诉自己的。</p>
于是春茹只是将自己知道的言说，譬如他平日里不近女色，从来不在任何人那儿留宿，对先太子妃崔琢玉，情深义重。</p>
张婆婆听闻之后，一掌便拍在了大腿上，道：“既然你爹娘给了你这一副和太子妃相似的样子，又让太子殿下遇到了你，便是上天要让你过好日子，我肯定是会相助你的。”</p>
春茹抿紧唇瓣，她原先何尝又不是如此想的呢？</p>
只是这突然之间，便有一个比自己更相似的人出现，要抢走了她的一切。</p>
于是春茹直言不讳道：“怎么才能够帮我，将她除了。”</p>
“现在太子殿下竟然如此在意她，那么便不能够直接除去，而是要让她自己犯事，坏了太子殿下的底线。这样一来，才能够衬托的出你的懂事。”张婆婆得意的一笑，心中已经有了主意。</p>
天气一天比一天渐凉，穿着一件加融的衣物，也显得有些单薄。</p>
燕玉平日就只在这太子府之中走动，倒也不觉得有多寒凉。</p>
“来这太子府，已经有七日了，离开北齐，也十几日了……”燕玉望着窗外皎皎明月，自言自语道：“不对，已经没有北齐了。”</p>
这太子府之中的人待她恭敬，裴玄章也并未有分毫强迫于她，只是这样一日日过去，她总是会心中迷惑，不知那人究竟为何费尽周折将自己带回来。</p>
那人的言语举止之中，分明恨透了北齐，自己偶然提起北齐，都能迅速的变脸。理应也会连带着厌恶自己，可是他望向自己的时候，却并不带厌恶之色，反倒……总是让她心中悸动，仿佛带着占有与征服的欲望一样。</p>
“难道，你就是拿我当一件战利品么？”燕玉喃喃的说道，心中有些落寞。</p>
燕玉想到这里，便彻底的失了困意，走出门去散散心。</p>
殿院之中，燕玉坐于那石凳上，望着苍穹，微风轻轻的拂过她的鬓发，可是她似是看着苍穹着了迷，没有举动。</p>
倒是裴玄章，遥遥望去，见那月色之中之人身形单薄的模样，未曾忍住，立刻叮嘱了身侧的下人，去衣珍司做几件新衣来，全数送到了崔琢玉那里。</p>
老白不愿打扰裴玄章，一直到燕玉看足看够，回到屋子中之后，他才道：“这女子……可有什么异常。”</p>
“最近你不是一直都派人盯着么？”裴玄章反问道。</p>
老白连忙垂下头，道：“请您恕罪。”</p>
裴玄章并未启唇言说，老白便继续言语道：“臣，是真的真的很担心，她另有目的，会害了殿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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