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白鹤鸣请封世子的折子终于下来了,国公府上下一片欢腾。
不管这是陛下对白家的补偿还是认可,最起码,白家终于有了可以支撑门户的男人,也终于重新出现在了世人们面前。
白老夫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点儿喜色,对白鹤鸣耳提面命,谆谆教导。
又是让他挺起腰杆做人,不必缩头缩脑,又是让他别太得意骄狂,被御史抓住把柄参他一本。
又是让他踏实肯干,替白家争个荣耀,又是让他谦逊好学,别堕了白家往日的威风……
白鹤鸣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不过是个虚爵,且还只是个世子。
世子还不比国公爷,只要一个不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收回,未必是不是真欢喜呢。
因着白家难得有喜事,白老夫人的意思是办一场盛宴,也算是向世人昭告白家又起来了。
严嬷嬷道:“老夫人,这,怕是不好吧,太子妃娘娘才身故……”
白老夫人不悦的瞥了她一眼,轻斥道:“真是晦气。”
明着是骂严嬷嬷哪壶不开提哪壶,实则是骂太子妃白氏死得不是时候。
严嬷嬷不敢吭声,默默承受了这句斥骂。
白鹤鸣反倒坐直了,道:“我倒觉得嬷嬷说得对,人死万事皆休,母亲再多怨言,这时候也该化解了吧?
我虽封了世子,可既无实职,又无实权,有什么可贺的?没的让人笑话咱们白家轻狂。”
这话白老夫人听得进去,她板着脸,很是不甘,可到底还是轻叹一声,道:“也对,白家沉寂十年了,不差这一二年。十七郎啊,你可别辜负了你父兄的期望啊。”
“知道了。”
白老夫人又问:“那崔氏如何?”
白鹤鸣也就这两天才踏下心来和崔氏相处,他漫不经心的道:“您千挑万选,又处心积虑替我娶进门的,自然是好的。”
这和打白老夫人脸也不差什么了。
也就是亲儿子,要不然白老夫人能唾到他脸上去。
她沉着脸道:“别跟我装傻充愣,我不信你不知道这里头的内情。”
白鹤鸣嘻皮笑脸:“什么内情?我真不知道。”
白老夫人狠狠的盯着他看,气得胸脯都一起一伏,像是随时要炸开一样。
白鹤鸣笑了笑道:“不都姓崔嘛,行三行四又如何?嫡庶又如何?”
横竖是娶进来生儿子的。
看来他还真知情。白老夫人不甘心的问:“你是一早就知道,还是这些日子才知道。”
白鹤鸣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道:“有区别吗?舅舅和表妹不愿意,我总不能强抢。强扭的瓜不甜,话糙理不糙,我没那耐心娶个祖宗供着。”
那倒也是,他是要做大事的人,岂能围着个女人打转?
崔四娘是换亲进来的,又是庶出,天然就低了一头,对白鹤鸣也好,对白家也好,本能的就心虚愧疚,自然是白家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要是嫁进来的是崔三,还不得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
府里鸡飞狗跳,沸反盈天,日子不过不过了?
还真是跟她闹不起。
白老夫人略微开怀,问白鹤鸣:“这么说,你对崔氏还算满意?”
白鹤鸣眼中闪过一抹光。
只不过太快,白老夫人没看清。很快,白鹤鸣就毫不犹豫的道:“什么叫满意,什么叫不满?灯一熄,不都是女人嘛。”
白老夫人气得笑道:“这叫什么浑话。”
算了,娶都娶了。
她问:“圆房了?”
“嗯。”
“别跟我插科打诨,成亲那日你们压根没在一处,你以为弄条带血的帕子我就信了你的鬼?”
白鹤鸣喊冤:“我当日喝醉了,什么都不清楚,什么带血的帕子?”
白老夫人气息一沉。
虽说母子分离这么多年,可到底母子天性,自然而然的就亲近,相处些日子她就能大致摸清这孩子的脉络。
他性子直,又刚强,不屑于耍心眼儿,更不会撒谎。他要说他“不清楚”,那就是真“不清楚”。
看来那元帕的事,都是崔氏自己做的主了?
呵,还真想不到,她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机、谨慎和周全。
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庶女出身,又是崔家那样的大家族,要是没点儿心机,她怕是也活不到现在。
但一个女人心机过多,总是让人不自禁的提防、戒备,怕她哪天将刀口对准白家人。
白老夫人蹙眉思忖良久,道:“罢了,既然娶进门,你就好生待她。我别的不求,就求你儿女繁盛。”
白鹤鸣也知道,他和崔氏肯定得圆房的。
别说他没娶唐心进门,就算真娶了她进门,哪怕她立时三刻先生出三五个儿子来,母亲也不会满足,仍旧会勒令他广纳小妾,多多的开枝散叶。
白鹤鸣心里甚至有一点点儿报复的尖酸。
她都能立时与姓周的小白脸成亲揣上小崽子,他为什么不能搂着正儿八经娶进门的媳妇?
从来都没有男人为女人守身如玉的,何况这时候寡妇都迫不及待的再嫁了?
……………………
白鹤鸣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脚下不停,回了自己的院子。
崔氏的两个婢女朝他屈膝行礼。
白鹤鸣没理她们,径直进门。
崔氏还没睡,正在灯下写着什么。见她进来,忙搁了笔起身,朝他盈盈一拜。
白鹤鸣坐到桌前,问:“写什么呢?”
崔氏微笑道:“随便乱写的。”说着就要蜷成纸团。
她不愿意让他知道,白鹤鸣也不强求,只从墨渍未干的纸面上掠了一眼,这才看向崔氏。
崔氏生得其实不错,眉是眉,眼是眼,看着就是个温柔、乐观的性子。
当然了,不能比。
人和人一比,那就只剩气死的份儿。
只是崔氏面色不大好,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
不过大白天看她,她脸上的白也不是那种肤色该有的正常的白。
白鹤鸣问她:“你身子不好吗?”
崔氏微怔,随即苦笑道:“也不是,就是体弱,长年吃药罢了,只在春冬的时候会咳嗽些日子,并无性命之碍。”
如白老夫人所想,崔氏的确心虚,且她本就心思细腻,白鹤鸣随口一句话,她不免就多想几个过子,生怕遭他嫌弃。
白鹤鸣倒没这个意思,他不过是看到了,所以想到了,顺口一提。
他道:“吃的什么药?回头跟娘说一声,家里配药的时候给你也配些出来。”
崔氏由衷的笑出来,道:“是。”
白鹤鸣看她拘谨的站着,一指对面,道:“坐着说话。”
崔氏这才小心翼翼的坐了。
白鹤鸣问她:“你怕我?”
崔氏望着他,温婉一笑,道:“不怕。”
白鹤鸣挑了挑眉。
难得啊。
崔氏认真的答道:“是真的,郎君虽然生得……粗糙,”她笑一笑,道:“但我知道郎君心思良善、正直、侠义、细腻,总比人面兽心的好吧?”
白鹤鸣这回是真对她另眼相看了,他大笑道:“倒不成想你还是慧眼识英的红拂女。”
两人相谈甚欢,接下来也就水到渠成。
只是半路又出了岔子,崔氏面如淡金,气息微窒,明显是喘不上气的节奏。
白鹤鸣只得匆匆披了外袍,命人:“去传郎中。”
崔氏一把拽住他,勉力道:“不……用……”
她的陪嫁丫鬟早从锦匣里取药出丸来,和了温水捣碎,扶她喝下去。
许久,崔氏才缓过来。
白鹤鸣坐在榻边,皱眉问:“怎么回事?”
这踏马的的,老天跟他犯冲啊,恶梦又重演了。
他怎么这么命运多舛?
睡个女人,就没一次顺当的,每每都要出事。
这要是崔氏一口气没上来,传出去,他成什么了?
崔氏惨然笑了笑,道:“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七情六欲不能上心,否则心悸气短。”
她说得隐晦,白鹤鸣却不傻。
大家族里的龌龊事,比布衣小民家里只多不少。
崔氏是庶出,她亲娘顶破天就是个姨娘,自然不会有多好的待遇。
差一点儿的,不定让人投了多少回毒呢,崔氏不过是遭殃的池鱼罢了。
能长到这么大,还能顺利出嫁,且捞个他这么样可圈可点的夫君,还真是她命好。
崔氏歉然的望着白鹤鸣,道:“对不起,郎君,我并不知道会这样……”
白鹤鸣有些讪讪。
他其实也没做如何激烈的行径。
…………………………
有唐心的前车之鉴,他知道女人身娇肉贵,不是粗野汉子那般可以随意摔打。
况且他和崔氏是头一遭,她又一副拘谨羞怯的大家闺秀模样,不是他以为的唐心那样经过人事的寡妇,自然下手便轻之又轻。
远不及当初他待唐心那样……
饶是这样,她都受不了,就她这样的小身板,如何怀孕生子?
唐心则不然,她像河沿柔韧的野草,一脚踩下去,纵是腰弯了,腔子里那股坚毅劲儿也能顶得他脚板发痒发疼。
她无时无刻的不在提醒白鹤鸣,只要她不死,只要他一挪开脚,她立刻就会精神百倍的复活,甚至一定会比从前活得还劲道。
所以白鹤鸣屡屡被激起男人的斗志和征服欲来,恨不得把她往死里折腾,就想看她在他面前彻底折服的模样。
但就算唐心真的柔顺了,在白鹤鸣看来也不过是做戏、假死、蜇服,总有一种随时会被她一刀透膛的错觉。
她就像火焰般燎人,让他欢畅销#魂,却也让他疼痛入骨。
崔氏则像温室里的牡丹花,吹口气还怕她就此零落呢。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