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宋翊向唐棣请罪:“属下无能,无功而返,还请使君恕罪。”
除了在唐记面馆吃了一碗美味的面条,宋翊什么都没得到。
唐心对他并无迁怒之意,当然也没那么热络。
毕竟他不是回头客,再热情也白搭。甚至最后照旧收了他的面钱。
虽然不多,宋翊也花得起,可他的定位是“我是你父亲的同辈,那便是你的长辈”,待长辈怎么能如此疏离轻慢?
唐棣倒是没怪他,实是没想到唐心会是这么个油盐不浸的性子。
不但没怪,还好生安抚了宋翊一回。
宋翊却满心不是滋味。
他自认精于世故,擅于把握人性,不过是处置个小娘子,还不手到擒来?
偏偏唐娘子无欲无求,半点儿非分之想都没有,态度还十分强硬,打定了主意要和唐家老死不相往来。
愣是让宋翊找不着可以拿捏的把柄。
这样不够娇柔,不够温婉的小娘子,又尖刺、刻薄,实在让人同情不起来。
宋翊不是那种卑鄙小人,但这会儿也难免给唐心点了回眼药水,他对唐棣道:“使君先前的想法,怕是不妥。
唐娘子性子刚硬,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情,若违逆太过,我怕她……咳,真要闹嚷起来,难做的还是使君。”
唐心的性子太要强,说是说不妥的,要是偷着把她弄走,她不定闹出什么乱子来。
唐棣道:“有劳先生,这事儿我自有考量。”
不但唐心不好摆布,家里还有个臭小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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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事儿难不倒唐棣,他对唐夫人道:“早在签字画押,写下契书那一刻,我就当咱们的女儿已经死了。父女缘尽,没必要强续。
如今她虽困窘,却也过得下去,你不必十分牵挂。各人有各人的命数,该我承担的报应,我不会推诿,但认女这事,以后不必再提。”
唐夫人满心酸楚,道:“可,就真的不管她了吗?”
唐棣道:“怎么管?她可要你管?我派人去劝,她倒好,三两句把宋先生给撅了回来。心存怨怼,回来也是家宅不宁。你莫要怨我狠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唐夫人绞着帕子,弱弱的问:“可商儿那儿,还不依不饶,虽是伤得严重,可我看他一直贼心不死。”
伤总有好的时候,不能他一好再打一顿吧?
一旦他的伤好了,他非寻了机会跑出府不可。
唐棣道:“你不必管,我自有对策。”
他的对策就是告诉唐商:“你阿姐找着了,过两日便回府。”
唐商顾不得棒伤,一跃而起:“真的?”
“真的。”
“太好了,那她,情绪如何?对阿爹阿娘可有怨恨?”
“不曾,她性情柔顺,温柔和软,以后你莫要欺负她。”
“不会不会,我以后一定好好待她。”
假唐心进了府。
唐商硬撑着出来相见。
果然如阿爹所说,这位阿姐看着就是软弱的性子。
生得十分柔美,眼神也怯怯的,说话更是细声细气,如果不认真听,压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母女团圆,唐夫人哭得肝肠寸断,口口声声只诉离情和想念。
“唐心”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字不多说,但其委屈和困苦令人一望即知。
唐夫人拉着她的手,给家里人介绍:“这是你阿弟唐商,这是你阿妹唐宝。”
一时姐弟、妹见过,“唐心”正式成了唐家一员。
…………………………
唐心并不知鸠占鹊巢,有人顶了她的名义回了唐府。
面馆步入正轨,她一心只想过自己的日子,其余的事并不怎么上心。
青阳镇不大,但新鲜事儿是每天都有。
最引人瞩目的是两件。
一是周秀才回了县学。
都说他是文曲星下凡,虽伤了右手,却并不影响,据说他左手运用自如,照样能写得一笔好字。先前看轻周嘉陵的人又改了态度,都说他下次科举乡试中定能考中举人。
二是冯三被斩,朱珏被放了回来。
朱珏很明白自己虽然侥幸得了一条命,但唐心却不是他寻机再能报复的人,是以把朱家大门一关,又花一千两银子买了几个美妾,老老实实的在自家快活。
唐心和周嘉陵亲事告吹的事终于人尽皆知。
但周嘉陵已经不在乎流言蜚语了,他去了县学之后没多久,便将周大娘接到了城里。
人人都夸周大娘命好,夸周嘉陵孝顺,一时这对母子成了青阳镇的传奇。
甚至周家的院子被呼悠成了风水宝地,很多人都问周大娘卖不卖,愿意出十几倍的高价。
唐心更不在乎蜚短流长,孙氏另寻了媒婆,开始为唐心物色招赘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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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鸣的婚期到了。
他这些日子一直忙,白老夫人难得有扫着他影儿的时候。
尽管知道白家离不得他,他这一回来,许许多多的大事小情都需要他定夺,就是他今后的去向也得他自己跑,可还是颇有怨言。
好不容易等到白鹤鸣回来,白老夫人也顾不得心疼他跑了一天,晚饭还没吃,便拉着他问:“你这些日子一直避不见面,婚事到底怎么打算的?”
白鹤鸣草草洗了手和脸,扯了帕子把水都擦了,坐下来道:“不是有母亲操持吗?需要我做什么,我尽力配合就是。”
有他这话,白老夫人才略放了些心,让人把晚饭送到这里,又问他:“你这些日子在忙什么?可有些门道了?”
白鹤鸣道:“还不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家里的,朝堂上的,还有军中那些需要抚恤的兄弟家人们……”
白老夫人问他:“你能否留在京里?”
晚饭端上来,白鹤鸣囫囵吞枣,抽空答道:“怕是难,舅舅也说,我在京中立足未稳,与其成为他人攻讦的靶子,不如外放,哪怕当个千总,好歹有实权。”
见把崔侯爷都祭出来了,白老夫人再不情愿也只得首肯。
为了儿子前程着想,先让他在京外多受些锤炼不是坏事。
白老夫人看着白鹤鸣,道:“也是要成亲的人了,你好歹也收拾收拾,出去也是国公之子,等年后请封世子的圣旨下来,你就是国公世子,怎么还像个野人?”
白鹤鸣一下子就顿住了,搁了碗筷,有些受伤的问白老夫人:“我哪儿像野人了?怎么没收拾了?这衣裳料子、样式、花色都是您一手让人操持的啊。”
要还有问题,那也不是他的问题。
“我是说你的胡子,又不是没人帮你打理,你再忙,抽出一刻钟的功夫也足够了。”
白鹤鸣生气的一推碗:“我乐意,胡子招您惹您了?有胡子就不是您儿子了?”
白老夫人一噎,也不知道他这火气哪儿来的,只能柔声劝他道:“娘怎么会嫌弃你?有没有胡子,你也是娘的儿子。只是现下的小姑娘们怕是不大中意你这型的。”
白鹤鸣冷笑一声,道:“我管她们中意不中意。”
“话不是这么说,就算你不考虑闺阁女眷们的眼光,可将来三娘进门,你们夫妻总要互相喜欢,才能和睦恩爱。”
“呵。”白鹤鸣有些嘲弄的道:“那您别指望了,头次见面,她就能吓晕过去,只怕这心里早就有了阴影。还互相喜欢呢。我扒了皮重新投胎,怕也讨不得她的欢心。”
“胡说,小娘子家胆子小也是有的,只是你这也忒以的吓人。别说小娘子们,就是娘冷丁半夜看你一眼,都能吓得一激灵。”
白鹤鸣没好气的道:“您可真是我亲娘,领着头的和外人一块儿嫌弃我。”
白老夫人也纳罕:“这胡子又不是旁的非得不可的东西,找剃刀刮了就是,你怎么这么看重?”
连说都不让旁人说?
白鹤鸣道:“不成,我就长这样,旁人爱怎么取笑是她们的事,跟我没关系。若是刮了胡子,我就不是我了。”
白老夫人无耐的问:“怎么就不是你了?你这孩子怎么这倔呢?
刮了胡子,你自己轻省,旁人看着也赏心悦目,何乐而不为?你又不是揽镜自照、自怨自艾的妇人,何必如此看重仪容?”
白鹤鸣挑眉道:“妇人看重仪容,是为着心仪男子,又不关我事,我干吗要看重仪容?您说什么都成,就别跟我这胡子较劲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白老夫人叹了口气,道:“你把事情略放放,好歹成亲后多留些时间给三娘。”
“我省得。”
白鹤鸣心中腹诽:崔三娘可未必如您这般想,只怕她巴不得我压根不着家呢。
…………………………
这倒是白鹤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崔三娘还没这么想,因为嫁过来的不是她。
白鹤鸣压根没察觉,拜了堂,喝了合卺酒,他便去前头待客。
等到宴罢,他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喜房,见房里一片漆黑。
猜着新娘子未必愿意见他,他很有自知之明的不去打扰。
脱了喜服,胡乱的在外榻上蜷了一夜。
第二天早起,白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前来收喜帕,白鹤鸣终于在青天白日底下,见着了自己新娘子的真面目。
但崔三娘也好,崔四娘也罢,于他来说没什么分别。
是以崔四娘含羞带怯,遮掩着心虚,白鹤鸣丝毫未觉。
他还比较满意:长进了嘛,没吓得像个鬼。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