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周嘉陵眼睛一亮,眉尖也似乎舒展了些,似乎在问:这是真的?
周大娘讲得煞有介事,周嘉陵也不由得相信好像当年确有其事。
那就最好不过了。
他对周大娘道:“娘相信我也好,不信我也罢,总之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周大娘连连点头:“好,不放弃,不放弃,我儿是有大出息之人,将来一定会好的。”
“表妹的事,娘就别再乱牵扯了。我是无所谓,一个男人,怎么不是过?可表妹年纪越来越大,早晚要嫁人,何必牵连出什么不好听的名声来?”
周大娘有些讪讪。
儿子心气高,她是知道的。以前就瞧不中二丫,自打经了唐娘子,只怕比二丫再好十倍的黄花大姑娘,他也瞧不入眼。
周大娘喃喃解释道:“娘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她也没进过城,没见过世面,你去散散心,顺道带着她,有她陪着你到底是个伴儿,娘也放心。”
“不需要。”周嘉陵答得坚决无比。
周嘉陵下定决心,自此便窝在房里苦练左手。
许是老天垂怜,或许当年的确有过左手写字的经历,是以练起来,并不特别费劲儿。
虽然不能和右手相比,但只是时间问题。
也因此周嘉陵决定,等过了年,他照旧回书院读书。
年都过完了,也没听见隔壁唐家面摊儿有什么动静。
周嘉陵满心狐疑。
不应该啊,唐心不是那种怠惰的人。
还是说,她没打算再开面摊儿?
还是二丫和周大娘嘀咕,被周嘉陵听了两耳朵。
原来杨家把原先的裁缝铺收了回来,唐心要在镇上,正儿八经的开面馆了。
想要见一个人,要说容易也容易,周嘉陵想见唐心其实并不难。
他终是见着了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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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开张了,唐记面馆四个大字高悬,一下子就比较从前多了几分气势。
进出往来的人不少,都是来捧场的。
有从周嘉陵身边过的人便问:“周秀才也来给唐娘子捧场啊?”
周嘉陵含糊的应了一声。
唐心并没在前头充任伙计。
她把铺子分成了前后两部分。
前头摆了桌椅,专供主顾们吃饭用。
后头则是厨房,干净宽敞。
不说别人吃着放心,她自己瞧着也舒心。
她雇了两个伙计,一个在门口专管迎接主顾,一个专管传菜和端送面条。
她把卤料做好,剩下的时间便是专门在柜台处结帐。
陈良同唐心商量:“姐,等咱的生意回本了,能不能给我收个徒弟啊。”
唐心拨拉着算盘。
这是新添置的家伙,算盘珠子油亮,指间运转,和算盘框一碰,发出脆响,听着这个舒服。
她其实不大会用,况且一碗面就几文钱,也用不着算盘。
她就是拨着玩儿呢。
听了陈良的话,她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呵笑一声道:“行啊,收了徒弟,你就可以养老了。”
陈良脖子一缩。他哪儿到养老的年纪了?
这是雇了人,就打算把他踹了呗?
唐心还不依不饶的道:“也是,你手里有俩余钱,自己又会和面,大可以另起炉灶,干得好的话,都可以跟我唱对台戏了。”
陈良陪笑:“姐你可别吓唬我啊,这念头我想都不敢想。我就会和个面,别的我可做不来。”
唐心问:“还有什么?我做卤料的时候从来没瞒着你,要偷师的话早学会了。”
陈良额头直冒冷汗,摆手道:“姐,我胆儿小,真的,这面摊儿瞧着好开,可这不光是会做面条会做卤那么简单的事儿。您甭试探我了,我这辈子没什么大的出息,能跟着姐你喝口肉汤,我挺知足的。”
他正觉得无处立脚,一抬头看见周嘉陵进来了,忙提醒唐心道:“姐,周秀才不是来找我的吧?我后头还有面没和呢,姐你搭对他吧,我走了啊。”
脚底抹油,转身就回了后厨房。
唐心抬眼,周嘉陵已经走到了跟前。
她垂眸仍旧拨拉着算盘珠,问:“周秀才来了?吃什么面?在这儿吃还是带走?小店初初开业,这几天全都送碟小菜。小本买卖,就不给打折了。”
周嘉陵把一样东西轻轻放到柜台上。
唐心扫了一眼,停了手里的算盘,抬眼瞅着周嘉陵,脸上仍旧带着笑,道:“周秀才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贺我这面馆开业,这礼也太重了点儿吧?”
周嘉陵没多说,只道:“我不要你的银子。”
唐心见他直接,也就不再费心想什么借口,她道:“这不是我的,是罪魁祸首赔给你的。”
“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要你从中转手?”
唐心小脸往下一沉,颇有些尖刻的道:“你怀疑我?”
不用怀疑,这就是她的手笔。
唐心一笑,道:“我也不瞒你,他是想找你来着,我没让。
他那人不是什么好脾气,甩银票的时候不定说多难听的话呢。
我知道你不怕,可我不想让他闹得沸反盈天的。到头来还是打我的脸,我已经够丢人的了,能省省还是省省。”
周嘉陵脸色骤变。
她提起白鹤鸣时,语气如此熟稔,亲密无间,显见得她们才是一家人,而他只是个被无辜牵连,需要弥补和抵偿的外人。
世事无常到这个份上,周嘉陵伤痛悲愤之余,只觉得讽刺。
分明是他先结识的唐心,也是他先和唐心订的亲,要不是白鹤鸣从中横插一杠子,这时候他们早就成亲了。
可他居然后来者居上,一瞬间,便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全都抢去了。
唐心看周嘉陵面色不好,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但想来心里是不大舒服的。
不舒服也就不舒服吧,总之拿了银票,他才有钱治手。
治好了手,她的歉疚才能抵消些。
唐心瞄他一眼道:“你是个大男人,心胸开阔,总不至于像个娘们儿似的纠结缠杂?总之这银票不是偷的不是抢的,原本就是你该得的,拿了银票,好好把你的手治好了才是正经。”
周嘉陵十分勉强的附和了一句:“是啊。”
这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唐心决意不再和他有瓜葛,哪怕他寻死觅活,她也不会回心转意。
他要不想让她笑话,那就别自暴自弃。
他算是知道,人一旦心狠起来,如磐石般坚决,非人力能转移。
他要还有点儿男人的血性和自尊,就拿了这银票转身走人。
至于唐心以后和白鹤鸣到底如何,不关他的事。
他治好了手,唐心没了歉疚,俩人也就再没了瓜葛。
这不正是她盼着的吗?
他如她所愿。
周嘉陵突然就抓住了银票,丢下一句:“我明白了。”
唐心倒怔在那儿,仿佛一脚踩空。
白准备了一番“肺腑之言”。
不过,管他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总之他明白就好。
周嘉陵来去如风,只给唐心留下一片虚空。
陈良鬼鬼祟祟的蹭到她身边,小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没等开口呢,唐心冷丁瞪他一眼,问:“干吗?你做贼呢?”
陈良吓得头皮发麻,差点儿没跳起来,忙道:“不是,后头的卤料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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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县令忽然派人来请唐心,说是要朱家那桩案子又有情况。
唐心不解。不是已经定案了吗?
人证物证俱在,还能有什么情况?
但她也知道,朱家死而不僵,又有钱,又有亲朋故旧,这么长时间,贿赂也该贿赂个遍了,想方设法也会给朱珏翻案。
吴县令对她倒还客气,请她下首坐了,又让人上茶,先笑眯眯的问:“唐娘子最近如何?这个年过得还好?”
“托县尊的福,都好。”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唐娘子啊,是这样,朱家的案子呢,怕是要重审。”
唐心没说话,只用倔强的眼神盯着吴县令看。
吴县令道:“这并不违反规矩,毕竟是杀人要案,层层上报,察觉有异,是需要必回重审的。”
唐心点头:“懂。”
吴县令道:“朱家提供了新的情况,说是你公公杨三林是朱家家奴。”
胡说八道。
唐心眼里闪过愤怒,却没立时爆发,她只淡淡的嘲弄的问:“证据呢?”
“他们有你公公亲自签字画押的身契。”
唐心失声道:“不可能。”
吴县令也知道这事不可能。
杨三林有个裁缝铺,算是小本生意人。
他家人口又简单,一家三口,过日子满够了,犯意不着自卖自身,给朱家当什么奴仆。
朱家之所以拿出这样的“证据”来,不过是想给朱珏减刑。
律法上有规定,打杀良民,要判斩刑,但打杀的是家奴,罪刑减等。
但他的主要目的还不是这个,他劝唐心:“唐娘子,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是聪明人,不会想不到,有时候很多事没法较真。
你公公已经死了,说句难听话,只怕这会儿尸骨都烂了。可你和你婆婆还得活着,所以,不如就……就让朱家多给些补偿。
一百两不够就五百两,五百两不够就一千两,就是条命的事,逼急了,朱家狗急跳墙,到时候吃亏的只怕还是你们婆媳。”
唐心似嘲非嘲的望着吴县令,问:“县尊大人是劝我息事宁人了?我要不答应,是不是就只剩下死路一条?”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