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 其他小说 > 沙海张日山同人-百年 > 第1章 第一章
    路太长了,时间太长了,影子太多了,回忆太重了。-季羡林 『八十抒怀』

    楔子

    一辈子的时间用来认识一个人,是否仍太短?

    梁湾着一席曳地藕色长裙立于教堂中央,手中握着一只玫瑰。礼堂内除了她,别无他人。她在等待。雨滴打在琉璃玻璃上清脆的声音一如百年之前微风穿过竹林拨动门前风铃的歌谣。那歌谣是欢愉的。

    张日山轻轻地推门而入,他的礼服都湿了,一路走,一路滴水。

    『我们还缺一个牧师。』梁湾笑吟吟地道。

    张日山皱眉看着梁湾手中孤冷孑然的玫瑰『这花应当由我准备。』

    『不打紧,我只是在路边随手摘了一朵,瞧,还把手划伤了。玫瑰带刺,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何错之有?』梁湾话里有话,张日山自然听得明白。

    『张日山,你准备好与我结婚了吗?一辈子不离不弃,生死相依?』梁湾摆弄着手里的玫瑰,纤纤玉指摩挲着花瓣。她敛去笑容,一片一片将花瓣取下,若无其事地丢在地上。

    张日山不语。

    『让我算一算,我们认识了快要100年了吧。虽然中间失去了几十年的时间,但说真的,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穿军服时的样子。』玫瑰花瓣零零散散地落在她脚旁,梁湾提起裙摆冉冉行至张日山面前,她轻踮起脚跟,伏到他耳畔作拥抱状。『若我未能记起,你打算瞒我到何时?一辈子?』

    第一章

    1937年

    张日山方才见过尹新月,佛爷仍是老样子,怪疾犹不见好转。佛爷忘记了所有人,却唯独记得夫人,眼见佛爷冷汗淋漓在睡梦中仍不断挣扎的模样,他心下戚戚。佛爷作为九门之首,许多事不由得他,而自己作为佛爷的副官,身不由己四字也早已成为他无法逃脱的桎梏。

    换了身便服,他散漫地步行于街,不愿再多想九门之事。张日山将步子放慢,目光游移于两旁街边形形色色的商铺,行至一处吹糖人的摊位前,他停了下来。若是被佛爷或八爷瞧了去,估计会取笑他的,但也无妨。见惯了杀戮,他无故怀念起彼年光着身子在街上乱窜哄抢糖人的时日。

    『师傅,麻烦给我一个这个。』他指了指那个形似孙悟空的糖人,抬眼一瞧,才发现这糖人师傅竟是名女子,其美目盼兮,浓纤得衷,有娉婷之仪,与这简陋的小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张日山晃神之际,女子已伸手欲将糖人交递,只是他迟迟不予接过,二人四目勾留,却都不发一言。

    片晌,张日山回过神来,自知失态,遂迅速接过糖人付了银两,匆匆离去。女子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将眼睛缓缓眯起,她此时眼中已全无笑意。摊位的下方镂空,张日山未曾注意,镂空的位置放着一箩筐,箩筐上铺着的一层白布已被浸红,若再仔细查看,也不难发现箩筐内那只已泛起尸斑的手和那枉死时满怀怨恨的双眼。

    张日山回想起自己的窘态,满面通红,可这还不是最悲惨的,最令他难以接受的是八爷全程跟在自己身后,故而将一切都窥了去,此时他正掩面而笑,笑声委实刺耳。

    『你这小子情窦初开了,见了姑娘家芳容,怎能如此痴痴直视,毫不收敛?』八爷用手肘怼了怼张日山。

    『…』

    『罢了罢了,但我稍微给你提个醒,这女子有些古怪,你当多留意。』

    『此话怎讲』

    『你离开后我曾想到她摊子前也买个糖人,正好瞧瞧是何等姿色的美人儿能将我们张副官迷得七荤八素…结果待我行至跟前,我看她仍在朝着你离开的方向张望,并且眼含杀意。』八爷顿了顿,小嘬了口清茶润了润嗓子,接着道『我就纳闷了,她与你素昧平生,何来敌意?除非…』

    张日山眉间小山隆起,本欲偷得浮生半日闲,结果事与愿违摊上了麻烦,若她真是那家人,便是个实实在在烫手的山芋『除非…她是汪家人。』

    『八爷,你能否查到她的底细?如今佛爷身体抱恙,我们更需谨慎行事。』张日山面色阴沉,板着声音问道。

    小窗外,雨疏风骤,拂却落红,两处心思,谁又曾料想这怨粉愁香竟能缱绻近百年而迟不散矣。

    张日山拿着八爷飞鸽传来的信笺,脑海中不断浮现女子的样貌。信中说,此女身份无法证实,只知其对外所称『梁湾』,疑从外地来,定居长沙城不过数月。

    『梁湾,梁湾…』张日山预感,过不了多久,将会有一场重逢的戏码隆重开演。

    梁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将这装着尸体的箩筐移到暗河之界,一路上她都在低声咒骂汪家这群混蛋,虽然她也为汪家人做事,但杀人等事她从不染指,一旦开了杀戒,她怕自己会一路沉沦终至无可救药的地步。她是个有底线的人,虽然底线较之常人低了些,但终归还是有条线在那儿的。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不比其余众人拼命也可能因为她知道,她不过是身份低贱的养女。裹于襁褓之内,弃于养父玉阶前。养父膝下并无子嗣,故此将自己纳入门下。

    她是在被刻下纹身的当晚,顶着高烧藏于门后偷听到此事的,但她反而舒了口气,如此,便能解释何以父亲总是严苛以待,何以母亲总是不闻不问。

    人活着,总归需要寻个粗糙的理由来给自己一个交代,孰真孰假,心里虽有几分清明,可却不那么重要。

    父亲虽姓汪,但为了日后行动时方便,她便早早改名换姓为『梁湾』,时间太久了,久到她已经无法记得自己初到汪家时他们曾赋予自己的名字。

    处理完尸体,梁湾回到竹林内自己搭建的矮房,换了条裙子,去了一身腥臭。

    梁湾筹划着该以怎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张日山的生活中。她于半年前接到家父的指令,自己需打入九门内部并时刻掌握张启山的动态。张启山精得头顶上都是眼,他身边有三人比较方便下手,尹新月,齐铁嘴和张日山。

    梁湾认为,就算是要刺探敌情,也不能亏了自己。张日山面如冠玉,实为自己心悦之貌。

    『谁?!』昏昏欲睡之际,躺在床上的梁湾倏地跃起,厉声吼道。

    她躲于帘帐之后,暗自握紧腰间防身用的匕首,警惕地巡视着四周景象。她分明听到了响动,但此时门外只有凛冽的风声。这竹林地处偏僻,素日里无人问津,她便练就了能够当即辨别异动的本领。

    张日山趴在房檐之上,不由感叹梁湾尤为敏锐的听力。他尚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便暴露了行踪,无奈之下,他只好按兵不动。

    月上树梢,红烛摇曳。不知过了多久,梁湾终于扛不住困意,小鸡啄米似地打起了瞌睡,张日山便趁机速速离开了竹林。此番对峙,虽未见真章,但他也多少掌握了些有用的信息。例如,梁湾论身手估计远不如自己,否则她不会藏于屋内迟迟不敢露面。再者,梁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然换个女子保持站立姿势几个时辰之久,身子骨早该僵了。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