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三百年前,中原便分裂成以金陵城为都城的韩国与以长安为都城的郑国两个国家。
韩国同郑国大有不同,韩国尚文,郑国尚武;韩国以赤色为尊,郑国以玄色为尊;韩国以凤凰为国运之表,而郑国以龙为国之标志。
传言凤凰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因此韩国广种梧桐,风吹叶响,颇为动人。
“你几岁了?”韩柔坐在马车上问向白羽。
“回主子,奴才今年一十有八。”
韩柔叹道:“不知不觉,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四年了。”
“是。”
韩柔看着一身黑色常服的白羽叹道:“你很适合着黑色。”平时白羽总是身着浅色宫衣,如今穿了玄色衣袍,倒显得气质阴骛而又凌厉,沉沉如寒星,带着一股华贵之气。跟他比起来,女扮男装的自己倒是落了下乘。
白羽斟茶的手一抖,微微笑道:“多谢陛下夸奖。”
韩柔轻抿一口清色茶水,唇齿生香,是洛阳白叶茶。
韩柔轻放下白瓷杯,道:“你听,是五十弦的声音。”
白羽道:“回主子,此曲是韩国有名的流莺曲。其曲声悠远静谧,此人技艺了得”
韩柔摇头道:“这人虽精通乐理,只是可惜五十弦的瑟声最为悲怆,与流莺曲倒是格格不入了,若是换成二十五弦,倒是相得益彰。”
“我是听不出来有何不同。”纤云凝神听曲,除了好听听不出其他,疑惑出声。
暮雪无奈,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啊...”
“主子,我倒觉得这人瑟下的流莺曲别有一番风味。流莺曲本是欢乐灵动之曲,可这人却赋予其淡然忧思,反而更加意境深远了。”暮雪静静听着瑟声沉吟道。
韩柔敲了敲桌子,道:“是吗?”其实这曲子是她十四岁时随手为流莺所作,那时自己还太过浅薄,连曲子都是流于表面的欢喜。
“既如此,我们便去看看这瑟声的源头。”
纤云笑道:“好啊!雪姐姐,我们一起去吧!”
暮雪、白羽:“主子,不可。”
二人相视,白羽先道:“还是暮雪姑娘先说原因吧。”
暮雪道:“这瑟声来自醉春归,这种风尘场所鱼龙混杂,主人别污了眼睛。”
韩柔佯怒道:“你们都怎么了?怎么都爱管起我来了?我还是不是主子了?”
暮雪无奈,“主子...”
“既然主子都这么说了,雪姐姐你就别磨蹭了。”纤云急急忙忙拉着暮雪下车。
白羽扶着韩柔下了马车,韩柔展开一把白玉骨扇,微微挡住半张脸,低声道:“我现在是男人的模样,你记得离我远一点,别扶我。”
白羽眉眼带笑,道:“是。”
醉春归小厮见来人为首者头束金冠,身着缃色外衫,腰系白羽带,玉带上挂着赤色玉璧,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赶紧谄笑着迎了上来。“这位公子好生面生,不知是城里哪户人家的?”
暮雪用剑鞘将他隔开,“我家主人不喜与人触碰。”
“小的失礼,小的失礼。”小厮赶紧道。
韩柔坦然道:“本公子是顾家的。”
暮雪、纤云:……
白羽皱眉:这是何意?难道她喜欢的是顾钰??
小厮讶然!顾家的,年纪轻轻,财大气粗,长相俊俏,满足这些条件的只有顾相,顾铭了!!
他忙把韩柔往里请,“顾公子,您请。”
“这位是?”宋妈妈疑惑道。
小厮低声回道:“顾铭,顾相爷!”
“什么?!”这顾相爷最是洁身自好,虽早就听闻其佳名,但她一直无缘相见,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春温红玉,容颜无暇,貌美无度。
“公子,奴家久仰大名,今日一见,真是令奴家见识到什么叫天人之姿!”宋妈妈调笑道。
白羽挡在韩柔前面回道:“我家主人是循声而来,要找一位弹瑟之人。”
“哦?想必这位公子您要找的是我这醉春归的头牌魏紫姑娘吧,她的瑟声可是把宫中的大司乐都比下去了!”
韩柔忍不住笑道:“这位姑娘的瑟声虽不凡,只是你这话未免夸大,你又没见过大司乐,你怎知她们二人孰优孰劣?我可是听闻大司乐是位歌舞双绝的妙人,而且犹擅编钟。”
宋妈妈讪笑道:“我一个井底之蛙,让公子见笑了。”她心下更是肯定这人是顾相爷。
“倒也怪不得你,论鼓瑟之技,魏紫姑娘确实胜于大司乐。所以今日我想见魏紫姑娘一面,劳烦你带路。”
宋妈妈犹豫道:“这魏紫姑娘同一般女子不同,不是谁想见都可以的,只有她自己同意才行,就是我也不能强迫于她。”
白羽拱手道:“那劳烦您通禀一声,看魏紫姑娘是否愿意一见。”
“恭敬不如从命。”
过了片刻,宋妈妈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道“魏紫姑娘愿意相见。”
白羽道:“多谢。”
“哎?别急嘛。她只答应见顾公子一人。”
“不可。”
看着拦在面前的二人,韩柔无奈,“没事,你们守在门外就行。”
“可是...”
“没什么可是!”
三楼廊间,碎玉如瀑,瑟声萧萧。推门而入,韩柔便见一个青丝披散的紫衣女子坐在雅致房间背对着自己,正在弹曲。
随意寻了个座椅坐下,仔细聆听其曲。是《九歌》,此曲一般女子并不弹奏,因为女子手上力气不足,难以弹出其韵味。可魏紫弹得极好,甚至比顾铭都要强上几分,实在难得。
曲到高处,突然戛然而止。韩柔笑道:“正到性处怎么停下了?”
魏紫悠然回头,韩柔只见其眉如远山,肤若凝脂,双眸含情,又带着金陵女子少有的几分张扬气质,让她不禁想起扶桑。
“贵客来访,奴家怎能只顾着弹曲,把您晾在一旁呢?更何况,不是都说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嘛。”魏紫微微笑道。
韩柔起身,走到房间左侧,手指轻抚上墙上字画,一眼便认出这幅画出自顾钰之手:“你等我很久了吧。”
“公子说笑了,奴家又不是陵阳山上修仙的,怎能未卜先知。”
韩柔低声叹道:“是吗?”
魏紫突然道:“这位公子看样子也是懂乐之人,不如与奴家合奏一曲?”
韩柔道:“你如何得知?”
“公子别嫌奴家卖弄,我见您十指纤纤,可左手却有薄茧,故而有此猜测。”
“你很聪明。”可她讨厌聪明人,而且更讨厌一个会武功又意图不轨的聪明人,韩柔瞥了眼魏紫的右手。虎口处有伤,是练习兵刃时磨出的伤口。
“多谢公子夸奖。不如我们接着弹奏《九歌》?”
韩柔点头,沉沉目光落在七弦琴上。
琴瑟和鸣,一曲结束,韩柔竟也未落下乘,魏紫微微愠怒却也带着几分释然。
韩柔见她目光复杂,夹杂几分悲伤,显出张扬皮囊下的楚楚动人来。
“您的琴声宏远,十分难得。”魏紫苦笑。
韩柔失神:“是吗?我已经很多年没碰琴了。”
“为何?”
韩柔笑道:“曾有人说琴是乐中君子,与我并不相配,准确来说,是我不配。”
“那他一定是对您来说很重要的人吧,否则你怎么会放弃。”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凑巧做了我一段时间先生罢了。”
“您的老师一定是一个老糊涂。”
韩柔大笑:“所有人都说他是风行草偃之人,你是第一个,不,是除了我之外,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何必为了一个老头子的胡说八道,放弃自己喜好,不值得!”
“你想多了,我并非因为他放弃,而是我本就不喜欢这些东西。”
“死鸭子嘴硬。”
“随你怎么想吧,反正他也被我气得一头撞死了。”
“真的吗?你还挺厉害。”
“……多谢夸奖。”
话锋一转,韩柔问道:“所以,你能说说你为何要勾引顾钰吗?”
魏紫挑眉:“勾引?我和他可是两心相悦,怎么能说是勾引呢?”
韩柔笑:“你说到他的时候,双目毫无波澜,我可没看出你哪里喜欢他。”
“顾钰公子温润如玉,我自然是喜欢的。那你呢?你喜欢他吗?”魏紫看向韩柔。
韩柔冷哼道:“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看来你勾引顾钰是为了引出我。那么,我想知道你引出我要做什么?”
魏紫微笑,手攻向韩柔,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喜不喜欢顾钰?”
韩柔伸手去挡,魏紫一下掐住她的脖颈。
“别挣扎了,你打不过我的,回答我的问题!”
一个墨发高束的白衣少年突然出现,一手握住韩柔手腕,另一掌震开魏紫。
魏紫稳住身子,皱眉:“你怎么来了?”
白衣少年冷冷道:“你说呢?”
“放手!”韩柔尝试收回自己的手,未果。
白衣少年放手,道:“我救了你,你就这个态度?”
“魏紫姑娘没让我受伤,倒是你弄伤我了。”
白衣少年看向韩柔被自己握得红青的手腕,十分无语:“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如此娇气?”
“你们两个不是一伙的吗?怎么情报不通吗?”
“谁和这个蠢女人是一伙的了?”
魏紫:呵,小屁孩!
“我并不想杀你,我只想要一个答案,你究竟喜不喜欢顾钰?”魏紫目光灼灼地望着韩柔。
“我知道你不想杀我,否则,你以为自己会有机会见到我?只是,我想知道这个答案你为谁而问?”
魏紫满目悲伤:“为我自己。”
韩柔笑道:“心中孤坟一座,无水何能起波。”
“我明白了。”
白衣少年:“你们在说什么?”
韩柔看向窗外,叹道:“一只猛虎身边却芳草如瀑,一群狐狸也算热闹非凡,可一条毒蛇却不见天日,何也?”
魏紫苦笑:“猛虎或许心有芳华,狐狸是靠相互利用,毒蛇却是谁都不信。”
“我只知道猛虎不懂乐曲,也不对,是不懂欣赏魏姑娘的乐曲。”
魏紫皱眉。
白衣少年:???
韩柔:“修习无情道之人断情绝爱,可不是好归宿。”
魏紫:“不试一试,如何可知?”
“没经历过痛苦的人,总是一腔孤勇,飞蛾扑火。”
“就是因为经历过痛苦,才明白痛苦并不可怕。”魏紫握拳。
韩柔点头:“好自为之。”
转向白衣少年,解下红玉璧,“接着,这是谢礼!”
白衣少年接过玉璧,嫌恶地皱眉:“这什么破玩意?谁稀罕?”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