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疏妄懒洋洋躺着,闭眼好似小憩。边旁桌上一本烫金书册格外精美,上书“濯灵庄的那些事儿”几字,看着正正经经,像极了某些老学究爱读的古籍。
姬疏妄忽然开口:“晴啊,我们离开白岩城多久了?”
“已有三日。”
“你说安乐那小子如今在何方?”
“白衾华尚在白岩郡徘徊,他应该就在附近。”
“正好!”
一路往西北而去,崇山峻岭看了个遍以后地势忽然就平了下来。一望无际,想要寻一处山脉都要再往前走个几万里才行。
这片是颖州的地盘,再往北上将是盈州,然后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京都,在盈州中割一块不大不小的地出来,不属盈州官吏管辖的那一块。
说是阴云,那也是几日前的事了,如今举目望去,万里晴空。冬阳难有了温度,光线散漫,松柏之类被烘得愈显墨色,又像是都盖上了一层暖黄色的膜,揭都揭不开。
眼前有大河,所望之处不见边。河水算是静的,涛涛之声也就是观者之言,哪是什么河都是凶悍得“哄”声不止的。河水碧绿,映着天空便觉得那该是蓝色的。而绿蓝之间能见一些深红,那是亭。
河边设了很多亭,也不知何人建的。多是粉得朱红的柱子加上朱红砖瓦,青灰色的园石桌和六方石椅。柱子和石桌石椅上少不了纹饰,不尽相同,却也大致是同一件传说故事。
姬疏妄并没有仔细去认,只当这是当地的传说。
姬疏妄让安晴在亭中放了点心和茶酒,邀着刁于琦,在此休憩。
姬疏妄的好情趣刁于琦是不能否认的。在他看来,这人似乎不管在哪里,在怎样的境遇下都能游乐得起来。但如果你觉得这是个只知道玩乐的家伙,却又是被她的表象给骗了。
刁于琦本心中思索着姬疏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回神之际却发现姬疏妄的目光一直落在平静的河水上。她出神了。
刁于琦:“你在想什么?”
“想你。”下意识地回嘴,姬疏妄回头一笑,虽明白自己嘴瓢说错了话,却又淡定地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刁于琦被她所言弄得一愣,随后看她动作也明白她不过是玩笑,莫名有些难言的窘迫和无奈。
刁于琦提起话题:“不出五日,就该到皇城了。”
“少说几句,催命似的。”姬疏妄白了他一眼,继续放浪形骸地饮酒赏景。
“今晨京都传来消息说,华清宗和父皇通了信,指控是你……”
姬疏妄当即一声冷笑,打断了刁于琦的话:“贼喊捉贼不成!他华清宗有脸啊?真当所有人都和他们一样蠢!笑话!”
反正姬疏妄没有在怕的,她手中还有刁于清的尸体,到时候往大殿上一放,看谁敢多说一句她、她姬家的错。
刁于琦不明白姬疏妄的倚仗,为她斟酒:“你也清楚此事皆因珉谦。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那时谁都看清楚了,珉谦是跟着你进去的,你出来非但没带他回来还带了另一个人。百口莫辩在所难免。”
说着,刁于琦有意无意地看了看远处在站在江边看景的余晏明。
对于这个人,刁于琦一直都是戒备的。
但是渐渐的,刁于琦也发现自己总会忽视这个人的存在。这或许和余晏明的气息有关系。他的气息接近于“无”,就好像他与自然万物是融为一体的。刁于琦也曾怀疑这是什么诡秘的功法引起的,就比如一些专门为了某些目的而特殊培养的人,就有这样可以隐匿气息的能力。
但后来他忽然反应过来,这种接近于没有的气息他其实知道的:那不就是天道嘛!
刁于琦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是不可思议,接近于天道的气息,最低也是个半神。而刁于琦作为一个太子,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半神护身呢!
所以,他身边的半神曾经很是便秘脸地说了对余晏明此人的看法:他看不透这个人!
这之后,刁于琦对余晏明的态度就是放任了!因为真的管不起!
比半神还强大的存在,那可是真神呀!大陆千百年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物了!
姬疏妄发觉刁于琦看着余晏明久久不回神,而出神间一时没有控制的神态其实万分精彩。姬疏妄愉悦地拿过点心咬了一口,香味一瞬间充斥口腔,让她不由得慢了动作。
一连吃了几块点心,又欣赏够了某位太子殿下吃瘪的难受表情,姬疏妄适时开口唤回刁于琦的神智,“刁于清算得上是我的恩人,所以他不喜该是我不喜,他所愿该是我所愿。”
刁于琦应声回神,微微皱了眉间,“传送阵已毁,我也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你是否无辜。但这一切至今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姬疏妄挑挑眉,不以为意。
“我无所谓你借用皇家对付华清宗,也无所谓你藐视皇族,但珉谦作为皇子,若真是……”
“打住打住,”姬疏妄中途喊停,实在是受不了刁于琦这种激将法的战术。“你心里清楚我若想要你们出面解决白家自有万千办法,刁于清出不出事都不会影响。待到皇城,我自会给你们皇家一个交代,你现在这样激我也没用。并且……到如今,华清宗盯住的也仅是我。”
刁于琦一愣,被她所言一点,似乎明白了什么。
姬疏妄继续道:“不是你,不是皇家,也不是姬家,仅是我。”
这话,刁于琦只觉如雷贯耳,姬疏妄的目的或许仅是将自己掩盖,她需要一道屏障掩盖自己的所为。
姬疏妄所做的只是故意暴露在刁于清的面前和刻意引刁于清去洪岭,而其他的,她什么都没有做,只在最后保了白衾华一命——她通过洪岭的阵法引出了华清宗埋在竺州的一条暗线,但她不想让华清宗知道这一切还有她的手笔。而她的身份太过于敏感,不管做什么事必然众目睽睽,所以她需要一个盟友。这时候,刚刚好留在白家的刁于清给她创造了机会。
姬疏妄的重点落在了是否暴露自己,而刁于琦在乎的是姬疏妄是否想要要皇家对付华清宗。
可是,保全了前者,后者差不多也就坐实了。
所以他们俩根本就没什么好争的,谁让华清宗确实是皇家心中的一根刺,而姬疏妄如今还是暴露了自己。她已经被华清宗盯上,那么姬疏妄的计划早就落空了。
两人心中各有想法,算计着或是被算计都说不好。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似有琴瑟钟鼓之声,然后便是缥缈的歌声传来。那歌声沙沙的,带着一种哭腔的意味又好似是历经了沧桑。是男是女分不清,幽幽的,带着一种莫名的忧愁之感。
姬疏妄转头看去——
静水之处,飘来一只画舫,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木雕栏的图案中规中矩,镂空的木窗投进光,鹅黄色的纱帐飘飘然。便见一个红衣人站在画舫之前,纱衣被风吹得好像就要羽化成仙似的。周围好几个人围着那人,莺莺燕燕,皆是曼妙女子。
歌声便是从那画舫传出来的,歌声还在继续: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看了片刻便也知那正中的红衣人是在跳舞。说不上是惊为天人的舞,因为看着动作更像是在舞剑。
画舫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眼前。那画舫上的歌舞歇了会儿。女子们就见这边有人便都转过来看着姬疏妄这边,大胆的还向他们招着手,银铃般的笑声不断。
最靠近江边的余晏明显然是最先得到这样的招呼的,但他毫无反应,愣是木头似的,对着各位美人的招呼丝毫没有丁点反应。
姬疏妄也是被情形逗得笑了,扬声道:“几位妹妹好兴致,何不上来与我一同喝酒玩乐?”
刁于琦想要阻止的话也就这样卡在喉咙,暗生戒备,直觉这些人不简单。但眼见着姬疏妄提着酒壶往着江边而去,那本来该出口的“我们走吧”硬生生就给弄没了。
似乎是被姬疏妄的热情给弄得一愣,画舫上的姑娘们先是默了刻,后又笑作一团,倒是一片好春景。
都说了,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不得不说,这其中还真有几位姑娘眼熟,姬疏妄又是笑着喊道:“好妹妹别不赏脸啊!难不成还怕我备不够好酒予你们?”
那边画舫一时间没有应话,而是见着红衣人往船舷这边靠过来,那些莺莺燕燕皆为她让出位置。
红衣人身子软软地倚靠在木雕栏上,柔弱无骨的样子。
她抬眸看着姬疏妄这边,明明相隔着几丈远,那双眼却好像就在眼前,媚眼如丝,就要把姬疏妄的魂勾住一样!她是盖着一层红纱布盖住半张脸,姬疏妄却好像能看见她忽然勾起的笑容。
美人道:“又见面了!”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