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苏若品是想着,自己这一番虽了断了王璃儿一事,但当时自己在谯郡,又是大难不死的一个,保不齐上头择人时,会回避掉自己,可谁知,不早不晚,这边陈有香的事一落定,谯县再出业绩,那谯郡郡长的位子,一下便砸给了自己。
苏若品接到调令时,还一副懵然姿态,趁着官差未走,忙拉住打头一个,悄摸摸问道:“大人,请问这次调令,为何来的这样急?”
那位大人一见便是性子狂傲的主儿,开口时,一吹八字胡,提着官腔道:“大人不清楚么?这郡长走的急啊!谯郡那么多人,自然要马上调人,毕竟是个郡,不像这小县城,大人要明晰这高低贵贱,快些复命。”
苏若品应道:“这是一定,大人莫要担心,本官只怕…只怕本官这身份,会不会不太好?”
大人道:“不好?大人说什么话!当初那案子,宿郡梁大人审理的不是?跟大人你没半点关系,何必避嫌?再者说,大人你可是散骑常侍大人特意举荐的,还有之前跟过宰相大人的那位东方先生,也是对你青眼有加呢!”
“散骑常侍?东方先生?”
大人撤了撤眉毛:“可别告诉下官,大人你不认识这两个人?”
苏若品摆手:“常侍大人自是见过,可东方先生…莫不是,跟着梁大人的那位东方晨先生吧?”
那位大人点头道:“正是啊!正是那位东方大人,这洛阳城里,没几个不认识他的,只是这位先生妙的很,运筹帷幄,却不肯自己出山,向来举荐的贤人,朝中都是格外重视的!所以大人该是明白,自己这回儿,是真的遇上了良人,下官日后,可还得仰仗大人您呢!”
“不敢不敢!”苏若品几分客套,按照私底下规矩,打赏了这位大人与侍从,便将其送走。
握着手中调令,苏若品站在原地愣了半晌,也是奉上周遭无人,否则的话,不知的人,还以为苏若品是遇上了什么祸事。
原本他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这梦寐以求的升迁调令,是该开心的。可也不知怎么,他如今心头却堵得厉害。
恐怕更多的,是对那东方晨的不解。明明苏若品杀了人,那东方晨也参出其中究竟,当初说的信誓旦旦,若是有证据,恐怕自己早就被抓了起来,可东方晨即是没抓住自己,却还要举荐自己?
一瞬,苏若品自然想着,东方晨是真的看重自己,觉得自己是个人才。可另一面,苏若品又怕,这背后,莫不是有更大的阴谋?游转于官场之中,最该忌讳的,就是东方晨这种人,虽表面上看去毫无背景,但大大小小的官员子弟,却均晓得他,且他聪明,却又不为名不为利,能看上苏若品这种人,实在是有违常理。
至此,苏若品决定走马上任,心里掂量着东方晨,却从未与任何人提起。
临离开谯县前,苏若品将手上几件案子处理干净,按照县长调迁的规矩,苏若品作为谯县上任县长,可保荐一位人才,推举过来做县长,但这名额,自然还要郡上的中正确认,虽说如此,苏若品要想举荐,这名额也是格外特殊,值得人珍惜的。
彼一时,苏若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陈子言,毕竟他当初在谯郡,身边接触最多的人,一来是那些不需要举荐的富豪大官,二来便是这陈子言,也算是相依为命这些年,苏若品对陈子言这朋友,说到底还是有点在意的。
可转念一想,陈子言如今和徐翠英苟且,他若是举荐了陈子言,保不齐他日后与自己一般好运,可不得让徐翠英再沾惹上自己,于是乎,苏若品思来想去,将这名额给了李师爷。
自然李师爷跟在自己身边这样久,做了这么多年的谯县师爷,对如何做好一个谯县县长,是了如指掌的。再者,苏若品举荐李师爷,是看李师爷这么大年纪,总不能一辈子做个世界,这末了几十年,有幸当上县长,日后也没什么机会和自己冲突,还能时时刻刻对自己感恩戴德,苏若品又是何乐而不为呢?
果然李师爷听说苏若品举荐自己,当下端了六层的八宝点心与两匹上好苏绣。苏若品乐哉手下,当日又是与李师爷说了好些话,两壶小酒咽下肚,苏若品原本温吞的性子,也像是刚硬了不少,后来言语时,几近丧了神智,好歹没将心中所想全盘道出,不过多时,令下人送走李师爷,兀自栽歪着身子往沈月夕房中去。
沈月夕前几日,本不甚清楚苏若品得了什么好消息,自然苏若品是要瞒着她,省着她又冒出念头去找顾清风。可这几日,眼看着就要收拾行囊往谯郡去,一切自然也瞒不住了。
沈月夕听说苏若品升了官,也晓得这是好事,心里为他开心,可也很奇怪,他为何不与自己说,第一个念头闪过,竟不是要借此去找顾清风,而是忐忑起,苏若品不告诉自己升官之事,怕是要将自己甩开。
可沈月夕又想,苏若品之前明明说过,不会丢下自己的,如今隐瞒,又意欲何为呢?遇上感情之事,脑袋便不会转弯的沈月夕有些懵,这夜见苏若品醉醺醺的走进来,更是生起气来。
苏若品红着脸,见沈月夕嘟着小嘴,不禁嗤笑道:“怎么?又是谁惹我们家小娘子生气了?”
说着,苏若品上手要将沈月夕抱住,好在沈月夕躲得及时,抽身走到一米开外,与苏若品气冲冲道:“你居然喝酒?你怎么又喝酒?”
苏若品起身,指着自己,乖张道:“我怎么不能喝酒?我从小在酒铺长大,喝酒是见怪不怪的事好不好?”
沈月夕一向觉得酒味很香,可若是从人的嘴里喷出来,便成了臭。怕是闻到那比街口垃圾还臭的味,尽力往远处躲,一边还无所畏惧的叫喊道:“那你喝那么多!你不是心情不好才喝酒?怎么心情好也要喝?味道好熏人啊!我不想和你一起睡了!”
“怎么?”苏若品眉目一措,惺忪笑道:“你还嫌弃我了?口口声声说是我的假夫人,现在又如何?睡?你知道什么是睡么?”
沈月夕不明其间深意,直道:“闭上眼睛不就是睡了?”
苏若品坏笑,这一遭因是醉着,开口时,沾着几分张狂之意:“你竟还这样想?你上回儿不是听刘稳婆说了吗?夫妻之间的睡,可是不同。”
沈月夕没想到苏若品会说出这样的话,登时愣在一处,心口一热,登时蔓延到耳根:“你!你再这样说话,我就……”沈月夕也不知她该如何,眼见着苏若品这副模样,无来由一阵恐慌。
好歹,苏若品醉是醉,但没醉的过分,神色收敛间,将身子也跟着撤到一旁,眼见着差一点要将沈月夕惹毛,回身便往门口去:“东西收拾收拾,今夜我在书房睡,明日就带你回谯郡了。”
沈月夕呆望着苏若品,眼见对方跨出门口,忙问道:“你不是说升官了,就送我去找顾大哥吗?”
苏若品反问:“你还想着去找他?”
沈月夕也不敢肯定,自己如今,是否还对顾清风那般执着,嘴上却死活不肯服软:“你答应过我的,就算顾大哥知道我已经嫁给你了,我也一定要见他。”
苏若品满心失落,面上亦与对方逞强笑道:“我自答应过你,可我们这是要回谯郡,也不是去幽州呢,再者说,我这升官之事,和散骑常侍大人没半点关系,这些事,等回了谯郡再说吧。”
沈月夕复要拦阻,苏若品却直冲冲往书房去了。
翌日,沈月夕还没醒,便听屋内有琐碎声响,起身时,见苏若品已将物什全数收拾好,一摞一包堆在桌上,见沈月夕起身,淡起一抹轻笑,显然已无了醉意:“醒了?一会儿要走了,收拾收拾吧。”
沈月夕点了点头,愣了好一会儿,也没搞清,自己究竟该不该与苏若品生气。
好歹,折腾了一上午,沈月夕还是乖乖跟着苏若品启程了,小葵因是被苏若品说了有病,便安排好交由李师爷照料。
虽说横看竖看,李师爷都不像个衣冠禽兽,但小葵一听说苏若品要将自己留下,登时示了软。虽说她如今也是恨着苏若品,但要将自己留在一个陌生男子身边,她还是宁愿乖乖跟着苏若品的。至此,小葵终与苏若品妥协,保证再不会与沈月夕商量离开苏若品的事。
但保证归保证,苏若品已防备起小葵,便算是再说原谅她,也只不过是让小葵跟着同行,日后不得照顾亲近沈月夕,至乖乖待在后厨,做原本在翠英酒铺便一直做着的杂事。
一日行程至了谯郡,苏若品见过衙差捕快与那位自称陈田的师爷,便算是正式入主谯郡郡长之位。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