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 其他小说 > 恋人18 > 第35章 第35章
    鬼棚。

    流浪猫经常出现的地方。

    “我去过几次。”

    “为什么去?”

    “看猫。”

    “只是看猫?”

    “除了猫,那里连只鬼都没有。”

    “你被打的那一天,你晚上去哪了?”

    她想了想,那天跟白冬炎一起去了医院,然后两人一起回出租屋。

    后来第二天她用录下的视频去请假。

    说完这些,钱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的手中有两段视频,同一件事情,由两个不同的角度录下。

    分先后不同的IP发到了网上。

    警方查到了一个IP地址,是由手机发布到微信朋友的。

    但另一个的IP地址则特别点。

    用的是境外的IP地址。

    这个地址县里面还是用了几天功夫,找到市一级的单位,才摸到了一点皮毛。

    但也就是这点皮毛,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钱队,这个接触互联网,仅止于手游、网游,抢个微信红包什么的中年人,第一次听说了名为“暗网”的东西。

    那个生僻的英文名称,他还是没有记住。

    “你跟白冬炎跟熟?”

    “认识。”

    “他做什么的?”

    “职校高中生。”

    “他什么专业?”

    “软件编程。”

    钱队眼闪了闪。

    “你对他怎么看?”

    夜薇明想了想:“跟我的事有关吗?”

    钱队:“就了解一下你周围的人。你班上了解你的没几个。”

    “现在父母了解儿女的都没有几个,何况只是各有各命的同学。”夜薇明静静的吐出一句。

    钱队愣住,原来现在的年轻人,都跟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有这么大的距离感。

    他敲敲手中的纸,单刀直入:“你跟他是男女朋友?”

    “什么叫男女朋友?”夜薇明不自觉的挪了挪屁股,有些滑头的反问。

    钱队手指了指外面,“他这种你说叫什么?”

    夜薇明是坐在椅子上的,窗边的光景她看不到,除非……

    她站起,探身。

    摩托车上,一个少年,坐着,两脚踩在地上,垂在身侧的手指夹着烟,她望着他时,他正一根接一根的抽。

    光这一个动作,便勾勒出一个“不良”的印象。

    “他,不错。”夜薇明坦诚的说,眼睛还停在少年的侧脸上。

    “不错?”钱队把疑问句说成了否定句。

    夜薇明习惯于成年人这种反话正说的句式,她抬眼,平静得让人生出是否能看懂这个女生的疑惑。

    “如果你们认为她失踪了,跟我要关,那现在估计你们已经在查我落脚过的所有地方。”说着,她眼里闪了闪,回想起吴静张扬的话,要他们都不好过,那就都别过好这个夏天吧。

    她提了一个见议:“鬼棚那有一个用铁丝网围起的天井,听说那里本是修的电梯井,后来拆违,所有的井都填了,就剩下那个没有。”

    钱队眼尾绽出一线亮光。

    *

    警车在鬼棚外面停住。

    一群孩子正在碎砖头上玩耍中。

    有人问了一句:“鬼棚的铁丝网在哪。”

    很快孩子们指了一个方向。

    五百米远,一个黑色的方形物孤单的站在那里,好像站在那里几年,十几年之久。

    几个人过去,在外围走了一圈。

    锈迹斑斑的铁网上挂着一块警示牌。

    上面的骷髅头,狰狞面容,也不知吓退多少拾荒者,流浪汉。

    只是一道撕开的口子,在左侧方,看宽度,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入。

    有人拿拍了照,拿铁钳剪开了铁网。

    一块巨大的圆形盖板上落了几滴不太明显的黑点,钱队拿电筒看了一会,伸手扳住了盖板的缺口。

    东西移开。

    触目惊心。

    夜薇明趴在派出所的办公桌睡得正香,听见一串哭闹声,胡艳的老妈一路哭着往派出所的另一间办公室走去。

    胡妈妈低头看着一张纸,几度把纸推开,摇头。

    做派就像一个订好了□□的老板,收到了货要签字给钱时反了悔。

    那种悔不当初的表情,活像他给的价钱大大高于货物本身的价值。

    过了一会,胡爸爸走过来,他拧紧眉毛,拿到那张纸看了几眼,最后定格在纸张的落款上。

    听到一边的警察在说:“去殡仪馆里领尸体吧。”

    “尸检的报告上说排除他杀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为外力所致的致命伤,从法医的角度来解释是血糖过低,引起酮症酸中毒,导致肝功能衰竭。”

    “这些字面上写的我都认得,我是问,她怎么可能一个人在那种地方,而且她也去过那个地方,她才是凶手对不对?”

    胡爸爸一席话,极不专业。

    但又很随便的挑起了胡妈妈的怒火。

    胡妈妈扯开嗓子:“杀人,是她杀人了。她去过,她去过,她是凶手!”

    警察见过各种情绪激动的人,老练的挥了挥手,让打下手的警察把人给支开。

    随后摇头叹气的进了办公室。

    如果去过鬼棚的都是凶手,那县里那里转悠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往上。

    没有监控,光凭一些一闪面过的视频,根本不足以定罪。

    罪名,一个能定人生死的罪名,就这样,在胡妈妈的嘴里轻松得如一根羽毛一样的扔出来。

    她骂得天经地义。

    她哭得正在光明。

    夜薇明想起自己跟母亲,为了父亲失踪的事,来到派出所时的情景。

    她们认为父亲失踪了,她们是理直气壮的来找权威的地方来查个清楚的。

    由开始的应付,后来的敷衍,最后爱搭不理,经过了时间消磨过后的事情,往往变得不那么重要。

    即使重要,但已经不再是第一位的,更不是生活的全部。

    她们选择了接受。

    人要为自己的生命负责,没有人可以代替。

    夜薇明看到胡妈妈以一副天下死绝,也不能死了胡艳的作派感到极为好笑。

    她同情的看了对方两眼,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胡艳,跟她伟大的双亲终于见上面了。

    钱队跟在胡爸爸的后面出来,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胡爸爸似乎一改要为女儿报仇血恨的执着,此时只急于结案一样。

    夜薇明听听到一句,“井不能挖,用水泥浇铸了,有七八米深……”

    钱队看着他们签字的纸,有些诧异。

    明明他提出挖井是为更好的查出胡艳是怎么进入到那里面的。

    而且,这里面还藏着他的一个私心。

    在十几年前,他去处置一起绑架勒索案时,有一个人曾说过,仙乐城下埋了活人。

    但那时人微言轻的他,只是一个记录者,甚至只是一旁观者。

    “从现有的证据看,胡艳是自愿进去的,而且是带着食物进去的。

    那她这种行为只能被解释为,她想在那里呆几天,也做了呆上几天的准备。

    食物和水的包装丢弃物就是最好的证明。”有人在向胡爸爸作解释,把他们看到的说得平淡一些,略去了那些让正常人都会产生极度不适的描述。

    比如,她的身上被虫子咬遍,她甚至自残抓烂了自己的脸,指甲里全是她自己的皮肤组织。

    身体被水严重浸泡过,肺内积水,那应该一周前的大雨所致。

    一切看起来,都让人觉得,在一个半密闭的空间里,只是一个迷途少女,在快饿死时,又被倒灌的雨水溺毙在了齐腰深的水内。

    那个深井,除了上面水泥盖板是活动的,四壁和底部被封死,她只能是从上面进去的。

    剪开的铁丝网,可能就是她进入时剪开的。

    胡爸爸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恍神,这让人以为,他是受了极大的打击,产生的应激反应。

    他失神的嘀咕了一句“报应呀”,便领着律师和自己那个寻死觅活的老婆赶去了殡仪馆。

    钱队默默看着他们走出派出所大门,把手中的卷宗往抽屉一锁,带夜薇明从另一个出口走。

    在门口,守候多时的少年,手指间的烟已燃尽,烧到手时,才惊醒的一掸,烟蒂落下,扫地阿姨过来摇头叹气着。

    钱队上前向扫地阿姨打了招呼,给少年解决了一个麻烦。

    少年斜视着钱队,眼里几分懒散的味道。

    钱队歪脖看了一眼少年的摩托车:“你的?”

    少年点了点头,哑声说:“我爸的。”

    “爸爸”,从这个少年的嘴里说出来有些不易。

    几年前,少年单肩挎个书包,手里拎着白色盒饭,歪歪斜斜进来,满口不在乎的说给“白光头”送饭,那时,大家都以为他是白光头的儿子。

    后来,次数多了,大家又都默认,他跟白光头只是同一个姓罢了。

    然,今天的少年与那天不同了。

    哪里不同呢?

    长高了,人也老道了不少。

    “接人啊?”

    他不否认,眼睛从夜薇明出来时,就没有移开过。

    只是不说罢了。

    “那天胡艳打的人里面,除了夜薇明,还有你吧。”

    钱队说着话,摸了一把口袋。

    白冬炎瞥他一眼,手伸向夜薇明,握住,拉到身边,心安了。

    随后他说:“胡艳叫人打了我,里面有在宏志街混的黄毛。”

    那些人,职校里的挂名学生。

    来派出所的日子比在学校里的日子还要勤快。

    钱队点点头,不以为然的看着白冬炎。

    “胡艳为什么打你们?”

    白冬炎的眼神冷凉着,敛去了初初的玩世不恭:“警察叔叔,你应该问打人的那个。”

    钱队的眼神微妙变了变,“胡艳在跟你谈朋友?”

    “我去,”白冬炎感觉到夜薇明的手抖了一下,他用力握紧,“高攀不起。”

    钱队盯着少年和少女一直握在一起的手,他们坦荡得像阳光下并列而立的两株香樟树,有着自己浓烈的气味,也许不够香甜,却足够担当风雨。

    “她呢,你跟她在谈恋爱。”

    夜薇明脸刷的通红,手又抖了抖,身子几不可见的向白冬炎的身后挪了一小步,头低下左顾右看。

    心虚了,但有什么好心虚的。

    瞧他手握得死紧死紧的。

    白冬炎跟她正好相反,他昂起头,环顾了一圈,“我……我找她补习英语……我编程用的书全英文……妈的天书,看不懂……”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知所云。

    一个职校生,找一个县一中的讨论学习,他的祖宗看到了,得惊叹的从棺材板里坐起来。

    祖坟开裂了,上天显灵,之类的话在他的脑子里像飞鸟一样,黑压压飘过。

    钱队想给他一个鼓励的笑容,但做不到,只将手中手机拿出,“留下一个电话,以后有事联系。”

    “跟警察联系?”

    有病才会想着跟他们扯上关系。

    白冬炎内心拒绝,“好啊,135******”他报出一串数字。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时,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他看了一眼,还好没有骗警察,要不然……

    钱队挥手:“带你小女朋友走吧。”

    他有些感谢眼前的警察。

    都说人民的眼睛雪亮的,那警察的眼睛就是X光线,能洞察隔着一块肉的心。

    身边的她,她知道吗?

    县一中的智商连这都看不出,那得有多脑残。

    骂夜薇明脑残,那他得多聪明。

    *

    他先跨上摩托车,双手把着车头,看着前方,等待着。

    夜薇明移动了,他嘴角微微上勾。

    可后视镜里出现了另一张脸。

    程子蓝。

    他站在斜后方,叫夜薇明的名字。

    “你出来了?”程子蓝努力的靠近些。

    夜薇明不失礼貌的点头,笑是做不到的,在这种地方,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警察可以走了。”

    “跟我回去。”

    程子蓝直接得不再像一个老师。

    夜薇明摇头。

    “你妈打电话了,要我照顾你。”程子蓝很肯定的说。

    夜薇明知道妈妈是不会主动的电话的,不过程子蓝有她妈妈的电话。

    老师也会撒谎了呀,她没有揭穿。

    “我没事。”她简单的拒绝。

    “你跟他走吗?他还只是一个学生,自己都顾不上的……”程子蓝停了一下,神色斟酌着,说,“录取通知书不是还没有到吗?你的通知书是寄到学校的,要你本人亲自签收的。”

    通知书。

    为之奋斗了多年的一纸前程。

    夜薇明心头一紧。

    她低头想了想:“七月十四号后,我会天天去学校查的。请老师放心。”

    老师,她拒绝得让他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不能否认,他一直以老师的身份在为她做一切事情。

    一声老师,让他没有了之前的冲动与勇气。

    少年回头,摩托车的车身向后移了数几步,刚好横在夜薇明与程子蓝的中间位置。

    少年没做声,只安静的等着。

    她选谁,他不能强求。

    扫地阿姨及时出现,指着一地的烟蒂开腔:“满哥,你天天在这里抽烟,每次都是我在打扫,一劝二教三罚,我得罚你的款。三天哒,再不能够原谅你了。”

    少年有些窘迫。

    夜薇明听了眼中微动,上车,落座,没有再迟疑。

    少年刚要启动,阿姨上前把着他的车头:“罚款五十。”

    少年憋气无比,但又认栽的摸出五十,眼睁睁看着绿票子,换回一张白条子。

    车子启动,他轻轰着油门,离开了数米后,车子驶入正道,速度突然加大。

    车子从人行道落入主道时,有一个槛儿,落差足以让整个车身颠起。

    身后的人,蹦了一下,惯性的冲向他的后背。

    软软的一团,棉花般的粘上,又稍离开。

    他唇角微动,反光镜里的女生,头发被风乱吻。

    她眯了眯眼,风很大,大到她看不清去往的方向。

    但没有出声,只默默的看着前方。

    这场关于青春成长的戏里,胡艳光彩夺目的洗劫了夜薇明本就不多的快乐。

    她们像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被一种叫制度的东西拘在了一方小小的教室里。

    规矩死死的箍紧着两个灵魂。

    一个以为是规矩的制定者。

    另一个则曾认命的遵守着,大势所趋,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直到守规矩的她被踩在高高在上的破坏者脚下时,她看不到有谁站出来为她解围。

    她坚强的在践踏者脚下成长,内心里生长出一种叫“忍耐”的东西。

    她不喜欢这个词。

    那是用来形容弱者处境时,强加的一个类似于麻痹自己我的“毒~药”。

    久了,连本能的反抗都丧失。

    当然,这些不能跟妈妈说,她多么不容易的维持着一家子的生活。

    不能跟程子蓝说,他也是规矩的执行者,常常强而有力,不过他们永远对犯规者无能为力。

    身前这个迎着风,带着她远离的少年,他和她才是同类。

    她问:“你在外面呆了三天,没有人管你吗?”

    “你管着我呀。”他答非所问,但又好像回答了。

    你在里面,我的心被管住了,哪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夜薇明:“谁要管你,小屁孩。”

    “吱”一声急刹,她狠狠撞到他的后背,慌张中,横抱住他的腰,坐稳当了才微怒的道:“你干嘛?”

    他双脚撑地,侧过脸,“你坐后面说话,分我的心了。”

    不要脸,以前坐后面,说一堆话也没有听到他说分心。

    他是故意的,故意得很明显。

    他向后顶了顶,“过来。”

    “做什么?”为了不分他的心,她把脖子抻长,贴着他的耳朵问。

    “坐前面来。”

    “什么?”

    “坐前面,说话时,我不用分心。”

    “前面怎么坐?”夜薇明皱了皱眉头,难不成像那种街边搭着小孩子载着老婆的一样,小孩子似的缩在他的前面,那也太委曲了吧。

    她是可划归为瘦子那一类型,但也不是瘦到可以穿童装品牌系列那么惨。

    “你贴在我后背上,上面有汗,弄湿了,不舒服。”他淡淡的口气,像是点评快餐里少放了辣椒,多放了盐巴一样。

    夜薇明本着他都在外面,跟个望妻崖上的石头一样,等了她三天,还是体谅一下他偶尔的无理取闹。

    牺牲一下自己的后背吧。

    她下车,绕到前方,坐上。

    他两只手从后面穿过她的腋,把着车把手。

    夜薇明突感怪怪的,自己是不是应该勾肩缩背,毕竟她还是个成年人了,会挡着他的视线。

    “不用。”他的声音轻轻的羽毛般的扫过她的耳沿,带着一丝失眠多日的沙哑,“我能看清前方的路。”

    “真的?”她坐得笔直,后背离他有了缝隙。

    “这样就好。”他发动了车子,车子启动一刻身体趴下,下巴颏儿勾在她的脖间,她不得不歪一些,让出半掌的位置。

    他笑了,越发挨紧,三天没有刮胡子,青色的碴儿冒出一大片,紧挨着她的脖子,像是刷纸磨在丝绸上。

    车开得不是很快,他依在她的背上,时间一长,她觉得他压在自己的背上。

    过了一条街后,她就轻轻用手肘怼一下后面。

    他会听话的移开寸许。

    在同一辆车上,休想再有多大的空间让两个人都觉得舒服。

    他的身体一会像烙铁等着锤子来敲打一样的贴上来。

    身为锤子一方的夜薇明,如果不用手肘怼一下,他是不会主动退开。

    于是,她只能再一次在自己忍耐力要耗尽时,手向后捅一下。

    他听话的退开,过一会,也许是风吹凉了后背上的热度,他会踩着风过去的尾声,借着一点车子颠簸时的惯性,很不小心的贴上。

    膏药呀,狗皮的那种。

    她暗暗咬了咬牙,讨厌不起来。

    “你很累吧。”她说。

    “怎么这么问。”

    “你老压着我,我觉得你在外面呆了三天,累成狗了吧。要不停车休息一会。”

    后面的人觉得这是鄙视自己的体力,他直了直腰板,以示自己体力惊人。

    少女低眉微笑,果然不出所料……

    阳光中,少手拢着身前的少女,共骑一辆车,逆着风,前行。

    “你几天没有洗澡了?”

    “三天。”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一股味儿。”

    夜薇明吸了吸鼻子,想说馊了。

    白冬炎把鼻子伸进她的耳朵里,深吸一口气:“你不也三天没洗。”

    夜薇明窘困的勾了一下头:“我在那里面有空调,没有出汗好不好。”

    白冬炎又伸脖在她的发间嗅了一会,像小狗一样的拱来拱去,“还是有味道。”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